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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久上衣口袋里滑出的手机,正静静地亮在那里。
裴忘抓过手机。
屏幕锁着,他试图像商久操作时那样滑动,却解不开。
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裴忘重复了不知多少次,手指用力到发酸,额头冒汗,才终于滑开。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跟在商先生身边的周维。
他不知道怎么找,只能凭印象在通讯录里急切地翻找,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过去。
终于,“周维”两个字映入眼帘。他像抓住救命稻草,用力按了下去。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每响一下,他的心就揪紧一分,时间漫长得可怕。
电话终于被接起,周维干练的声音传来:“商总?”
裴忘张了张嘴,只能发出急促的气音。
他更急了,用力拍打手机背面,又对着话筒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背景里是商久粗重的呼吸。
电话那头的周维显然警觉起来:“喂?商总?您怎么了?......是裴先生吗?出什么事了?您别急,能发出点声音吗?或者......敲一下手机,一下是,两下不是,是不是商总出事了?”
裴忘立刻重重地敲了一下手机壳。
“商总在您身边?他是不是失去意识了?”周维语速飞快。
裴忘又敲了一下。
“我明白了!位置是不是在家?您别挂电话,我马上到!您试着看看商总呼吸是否顺畅,尽量不要移动他!”
裴忘听着电话里周维一边快速交代一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引擎发动声,才稍微定了定神,按照指示,小心翼翼地将商久的头侧向一边,确保呼吸通畅。
做完这些,他跪坐在一旁,一只手紧紧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住了商久睡衣的一角,攥得指节发白。
他看着商久痛苦紧闭的双眼和烧得通红的脸,一种陌生的恐慌淹没了他。
他不懂什么是爱,什么是依恋,但他清楚地知道,他害怕眼前这个人就这样一直睡下去。
犹豫只有一瞬。
裴忘伸出手,生涩地用手指去揉商久的太阳穴。
然后,又凑近了一些,张开嘴,试着发出一点声音。
起初只是破碎的气音,不成调子。
他急得额头冒汗,努力回想,然后,一段轻柔而断续的哼鸣,才终于从他喉间流淌出来。
旋律简单又干净,在寂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是他无意中哼过很多次的调子。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只是一边哼着,一边用袖子去擦商久额头的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爬过。
昏迷中的商久忽然动了一下,嘴唇翕张,发出含糊的呓语。
裴忘屏住呼吸,凑近去听。
那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反反复复,只有一个破碎的音节:
“阿...妄......”
“阿妄......”
每一声低唤,都像一把小锤,敲在裴忘懵懂的心上。
直到楼下传来尖锐的刹车声和匆忙的脚步声,周维带着医护人员疾步冲上楼,裴忘才像虚脱一样,松开了早已僵硬的手指。
他没有躲开,只是依旧跪坐在那里,看着众人将商久小心抬上担架,目光紧紧跟随着那张昏睡中仍不得安宁的脸,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一声声沙哑又绝望的——
“阿妄。”
第28章 是商先生的家人吗?
去医院的路上,车内气压低得骇人。
商久依旧昏迷。
裴忘缩在另一侧最边的角落,目光一眨不眨地定在商久脸上。
窗外掠过的流光,一下下划过他苍白的侧脸。那双总是清澈懵懂的眼睛里,第一次装满了藏不住的恐惧。
他看不懂周维那些利落的急救动作,只明白一件事:
商先生病了。
是因为他吗?
因为早上帮他搬家,还是因为自己那句没轻没重的“先生在看谁”?
车子飞快地驶入一家安静的私立医院,等候已久的医护迅速将商久转移上移动病床。
轮子碾过光滑地面的声音,在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裴忘下意识想跟进去,却被一道自动合上的隔离门轻轻挡在了急诊区外。
他愣在门前,看着门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里面穿着绿色衣服的人影来回晃动。消毒水的气味扑鼻而来,浓得让他头晕。
这里的一切都冰冷、陌生、井然有序。和他那个用旧木板和防雨布搭起来的小世界截然不同。
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和无措。
周维匆忙从里面出来,见他还在门外,愣了一下,尽量把语气放软:“裴先生,商总需要详细检查,您先在休息区坐一会儿,有消息我马上告诉您。”
裴忘没动,只是固执地望着那扇门。
周维叹了口气,招手叫来一名护士低声交代了几句,又匆匆返回。
护士想引裴忘去旁边的沙发坐下,他却只是摇头,慢慢挪到离那扇门最近的墙边,背贴着冰冷的瓷砖,一点点滑坐在地上。怀里还紧紧搂着那件已经皱巴巴的外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
裴忘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
门终于开了,一位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目光扫过空荡的休息区,最后落在墙角蜷着的少年身上:“请问,您是......商先生的家人吗?”
裴忘猛地抬头,慌忙站起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急切地点头,又摇头,最后徒劳地用手比划着,眼里全是焦灼的询问。
医生似乎明白了什么,语气缓和下来:“商先生没有生命危险。是长期精神高度紧张,严重睡眠不足,加上突发情绪剧烈波动,引起的高热晕厥和急性神经性头痛。胃部情况也不太好,有旧伤和急性发炎的迹象。简单说,他的身体长期透支,这次是集中爆发。”
每一个字裴忘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沉甸甸的。
长期透支......是因为总工作到深夜吗?是因为......一直睡不好吗?
“现在要送他去病房输液观察,退烧和缓解神经痛需要时间。他可能需要住院几天。”医生顿了顿:
“他目前意识还不清醒,但入院登记需要紧急联系人信息......”
这时周维快步走出来,接过了话:“李主任,我来处理。”他转向裴忘,轻声安抚:“裴先生,商总情况稳定了,我送您回......”
话没说完。
因为裴忘用力摇了摇头,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周维的袖口。
然后仰起脸,湿漉漉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容拒绝的恳求,另一只手指了指病房方向,又指指自己脚下。
他要留在这里。
周维看着眼前沉默却倔强的少年,再想到病房里那位即便在药物作用下仍眉心紧蹙,或许真的需要某种“安定剂”的老板,犹豫片刻,终于妥协。
“好吧,”他说:“但您只能待在外间,不能打扰治疗。”
裴忘立刻点头。
商久被转入顶层的VIP病房后,裴忘就安静地坐在外间的沙发上,依旧抱着那件外套。
里间的门虚掩着,能隐约看见商久手上扎着的输液管,和床头监护仪上规律闪烁的光点。
夜更深了。
周维处理完各项手续,轻轻走过来,将一杯温水放在裴忘面前的茶几上:“裴先生,您休息会儿吧。商总这边有医生护士,天亮后应该能退烧。”
裴忘看了一眼水杯,没有动。
他的目光始终穿过那扇虚掩的门,落在病床上。
直到周维也靠在旁边的椅子上疲惫地阖上眼,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仪器轻微的滴滴声。
裴忘才赤着脚,一点一点挪下沙发,挪到里间的门口,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不敢进去,就那样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静静地看着。
看着商久在睡梦中依然紧锁的眉头,看着他被冷汗浸湿的鬓角,看着这个平日里让他不敢直视的男人,此刻毫无防备地躺在这里......
一种陌生的疼痛,细细地扎进裴忘心口。
那不是身体上的疼,却比以往任何一次挨打挨饿,都更让他难受。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桥洞下的爷爷蜷着身体,再也没有醒来。
一种巨大的恐慌毫无征兆地捉住了他。
他嘴唇颤了颤,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对着昏睡中的商久,一遍遍重复着那个刚学会,还有点烫嘴的称呼:
“商......先生......”
“商......先生......”
过了半晌,他想起自己哼唱时,商先生的眉头似乎松开过一瞬。
于是他又试着哼起那段不知名的调子,比第一次时,流畅了许多。
裴忘不知道,这对他而言只是慌乱中唯一能抓住的“办法”;
对昏迷中的商久而言,却像是溺水时忽然抓住的浮木。
紧蹙的眉眉头,慢慢舒展。
第29章 我觉得很好听
商久醒过来时,额头上搭着条湿毛巾,凉津津的贴着他的皮肤。他下意识皱眉,想抬手去拿,却发现手动弹不得。
他侧过脸。
发现裴忘正趴在床边睡着。呼吸很轻,两只手却紧紧攥着他打针的那只手。
商久顺着自己的手臂看过去,手背上的针眼周围,鼓起一个明显的青色肿包。
大概是夜里睡得不老实,滚针了。
所以阿妄才这样压着他的手。
商久用拇指指腹,轻轻地蹭了蹭裴忘的手背。
少年只是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没有一点醒来的迹象。
怕是在这儿守了整整一夜。
阿妄总是这样。
旁人对他付出一分好,他便恨不能掏出自己的十分来还。
这样直白到毫无保留的真诚,总让人心头发酸,钝钝地疼。
记忆慢慢回笼。
商久想起自己昏过去前,阿妄那双清澈眼睛里的疑问。
他的少年是这样敏锐。
他自以为重生以来做得天衣无缝,用尽全力去弥补、去爱护他。
可阿妄还是察觉了,他时常在透过他,看另一个影子。
重生后的每一分钟,他都沉浸在无边的愧疚里,所有力气都用在如何把“前世的阿妄”尽快拉回身边,好将那份满是悔恨的爱意,加倍续上。
他以为自己的爱是完整,只是保护的方式错了。
可昨晚那顿晚餐,连同整夜混乱的梦境,都在尖锐地拷问他:你真的有好好爱过的阿妄吗?
上一世他给予的,只是他自以为是的爱。
这个迟来的认知,像冰锥刺进胸膛。以至于在打开门,看到真实的裴忘时,一种混杂着巨大羞愧和悔恨的情绪,达到了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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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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