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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子里全是裴忘——适应不适应上课的节奏？老师凶不凶？同学们好不好相处？会不会忘记喝水？
“商总？商总？”项目经理小心翼翼地唤了两声。
商久抬起眼，对方被他看得一哆嗦，又把目光缩回PPT上。
商久垂下眼，发了一个信息：【周叔，阿妄的午饭准备好了吗？】
周叔回得很快：
【准备好了，我正准备送过去。】
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打开的保温饭盒，分层摆得整整齐齐：
糖醋排骨，虾仁滑蛋，清炒芦笋，一小盅松茸鸡汤，一碗米饭，旁边还单独放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切好的水果。
草莓、蓝莓、蜜瓜，红红绿绿地码在一起。
商久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好一会儿，放大，又缩小。
排骨的色泽不错，虾仁够大，芦笋很嫩，汤应该是炖了一上午的。
看了一会儿，商久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开会。
一分钟后却突然起身：“午饭时间到了，下班吧，下午继续。”
留下一屋子高管看着刚过十一点的时钟面面相觑。
商久开车直接拐上了去博雅中学的路。
从望山居开车到学校要二十多分钟，从集团过去也差不多。
他把车停在西门外的临时停车区，刚熄火，就看见周叔那辆黑色轿车也到了。
周叔提着保温饭盒袋下车，看见商久，愣了一下：“先生？您怎么......”
“给我吧。”商久伸手接过饭盒袋：“我送进去。”
周叔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把袋子递过去，往后退了一步。
商久走进校门，穿过一条种满银杏的小路，到了西门旁边的家长接待室。
接待室里空无一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靠窗的桌面上。
商久把饭盒袋放贴着裴忘名字的位置。
博雅中学的校风开放包容，不禁止学生带饭或家长送饭。
事实上，有不少走读生的家长会中午送餐，学校有专门的家长接待区，也为每一个学生设了存放处。
商久站了一会儿，伸手把袋子的提手朝外转了转，方便裴忘拎。
然后转身出去，没走远，站在接待室对面的一棵银杏树后面。
过了几分钟，下课铃响了。
远处传来学生们的说话声、笑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商久看见裴忘从教学楼的方向走过来，旁边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
两个人走得不快，裴忘手里拿着水杯。
商久看着他们走进接待室。裴忘弯腰拎起那个饭盒袋，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朝窗外望了望。
商久往树干后面挪了挪，把整个身子藏进树影里，屏住呼吸，没让他看见。
裴忘没发现什么，转过身，和孟卓一起往食堂的方向走。
两个人并肩走着，孟卓比裴忘高半个头，步子也大，但走得很慢，像是在等旁边的人。商久从树后出来，远远地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他不能再往校园深处去了。
上课期间，他这样的“异类”出现在教学区，总归是不合适的。
保安已经往这边看了两眼，他往后退了几步，退到校门外，隔着铁栏杆，看着那条路的尽头。裴忘的身影拐了个弯，消失在花坛后面。商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食堂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嗡嗡的说话声混着饭香和油烟气，填满了整个大厅。
孟卓端着餐盘在前面开路，裴忘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穿过人群，走到靠墙的一张空桌前坐下。
裴忘直到现在，才正式打量了自己的新同桌。
孟卓高高瘦瘦的，皮肤是那种常年在外头跑晒出来的健康小麦色。
头发有点长，刘海老是扎眼睛，总是随手往旁边一拨，过一会儿又掉下来，再拨。
’五官不算惊艳，但胜在干净耐看，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露出两颗有点歪的虎牙，看着就让人觉得暖和。
穿的衣服也没什么讲究，校服外套的拉链也不拉，里头是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印着一个快要看不清图案的logo。
裴忘想起上午课间，他弯腰捡笔的时候，瞥见孟卓的书包就搁在椅子旁边。撑得鼓鼓囊囊的，拉链头早就掉了，用一根银色别针别着，别针扣得歪歪扭扭，看着随时会崩开。
桌底下的鞋也不像样，鞋带系得松松垮垮的。
“你家是不是住得近？”孟卓一边拆筷子一边问：“不然中午哪赶得及给你送饭。”
裴忘摇摇头，又点点头。
饭盒袋打开，把保温饭盒一个个拿出来，摆了一小片。孟卓探头看了一眼，眼睛瞪大了一圈：“哇，你这伙食也太好了吧？”
孟卓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餐盘里的番茄炒蛋盖浇饭，沉默了。
裴忘把虾仁滑蛋往他那边推了推。
孟卓愣了一下：“给我？”裴忘点点头。孟卓也不客气，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含混不清地说：“这——这也太好吃了吧！你家开饭店的？”
裴忘摇摇头，嘴角翘了一下：“家里人做的。”
孟卓“哦”了一声，只当是裴忘爸妈的手艺，又夹了一块排骨，边嚼边含糊地嘟囔：“你家的饭比我家楼下那家餐厅还厉害。”
裴忘低头喝了一口汤，觉得今天的汤比平时还好喝一点。
孟卓吃饭很快，大口大口地，像是在赶时间。
但他会等裴忘。吃完一口就停下来，看看手机，或者看看窗外，等裴忘也吃得差不多了，再吃下一口。
裴忘注意到了，没说什么，但心里觉得这个人挺好的。
“你的饭盒是在哪儿买的？”孟卓忽然问。
裴忘看了看饭盒，白色的，方方正正，盖子上面有个小小的排气孔。他想了想：“阿久买的。”
“阿久是谁？”
裴忘顿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
第110章 阿久就是阿久啊
“阿久就是阿久啊。”裴忘理所当然的道。
孟卓有点迷茫的挠挠头，不过还是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个橘子，放在裴忘的饭盒旁边：“饭后水果，我妈塞的，太多了吃不完。”
裴忘看了看那个橘子，又看了看孟卓，把橘子收下了。
吃完饭，两个人把餐盘收了，饭盒重新装好。
走出食堂的时候，阳光正好，银杏树的影子落在地上，碎碎的，像撒了一地的金叶子。
孟卓走在前面，步子很大，走几步就停下来等裴忘，等他跟上来了再继续走。
“下午第一节课是什么？”孟卓问。
裴忘想了想：“体育。”
“那你带球鞋了吗？”
裴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他穿的是平时的运动鞋，白色的，不染纤尘。
孟卓也低头看了一眼：“没事，体育课就是跑跑步，你这鞋也行。”
裴忘点点头，跟在他后面，穿过那条种满银杏的小路，走回教室。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人在趴着睡觉，有人在戴着耳机看视频，有人在写作业。裴忘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他听见旁边孟卓翻书的声音，很轻，哗啦一下，隔一会儿又哗啦一下。
裴忘睁开眼，侧过头，看见孟卓正低头看一本很厚的书，封面上的字看不太清，但能看见一个“物”字。
“物理？”裴忘小声问。
孟卓抬头：“竞赛的，随便看看。你也有兴趣？”裴忘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指了指那本书，意思是“想看看”。
孟卓把书推过来，裴忘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有些他见过，有些没见过。看了几页后，把书推回去，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你看得懂？”
孟卓看了一眼那行字，笑了：“大部分能。看不懂的问老师。”
裴忘点点头，又趴回去。
窗外的银杏树在风里晃着，叶子沙沙地响。他闭着眼睛，听着那个声音，眼皮慢慢变沉。
下午的体育课，老师让跑了两圈。
裴忘跑得不快，步子小小的，但一直没停。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喘得厉害，可也咬着牙没走，一步一步地，把两圈都跑完了。
—
下午四点刚过，商久就出了办公室。
周维在走廊上看见他，愣了一下：“商总，您要出去？”
商久“嗯”了一声，脚步没停。周维放下手里的文件，快步跟了上去。
“不必跟着，我自己开车。”
打发了周维。
商久驱车到博雅中学，车停在学校门口早上那个拐角时，离放学还有一个多小时。
商久靠在座椅上，看着校门口的树，在风里轻轻晃着，在车里坐了一个多小时。
中间有家长来接孩子，在他旁边停了车，又开走。
有个老太太牵着一条小狗经过，小狗冲着车轮叫了两声，老太太弯腰跟它说“别叫了”，小狗就不叫了。
商久看着那条小狗走远，忽然想起裴忘堆的那个雪人，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傻乎乎地站在院子里。
放学铃响了。商久坐直了身体，透过挡风玻璃看着校门口。
学生开始往外走，三三两两的，有的骑车，有的走路，有的上了家长的车。
——————
放学铃刚响，孟卓就抓着物理竞赛题册冲出了教室，往老师办公室的方向一路小跑，书包都没来得及整理好，歪歪扭扭的斜在他后背上。
裴忘把最后一本物理练习册塞进书包，拉好拉链，规规矩矩地背上，站起来。
“明天见啊！”前排的女生回头冲裴忘挥挥手。
“明天见。”裴忘应了一声。
走廊里已经有好多人在走了，三三两两的，说着笑着。
裴忘夹在人群里，脚步越来越快。
拐过路口时，远远看见校门，就不自觉地跑了起来。
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跑到那个熟悉的拐角，商久的车果然停在那里。
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上副驾驶，书包往脚边一放，系好安全带，然后扭头冲商久笑。
“阿久，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
商久看着裴忘额头上细细的汗，问：“跑来的？”
裴忘点点头，喘着气，但眼睛亮亮的。
商久没说什么，递过一张纸巾。
裴忘接过来擦了擦额头，然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慢慢往后挪的街景，觉得这一天过得真快。
“阿久，今天方老师提问。”
商久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顿了一下：“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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