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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觉得——那手不该放在那里。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道理，像一颗石子被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怎么也止不住。
季凛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他在心中暗笑，笑意薄薄地贴在唇边，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吃醋了。
即使失忆了，即使不记得他了，他们还是会在意。在意他和别人亲密，在意他被别人揽着，在意他和别人之间的距离被一寸寸碾碎。
这种感觉——真有趣啊！
灵清还在旁边说着什么，声音忽远忽近的，像隔着一层水。
季凛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保持着那空洞的表情，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嗯”一声，像一个被设置好程序的木偶。
但他的心神，早已飞向了那两个方向。
忽然，一道身影走了过来。
季凛抬起头，对上一双深紫色的眼眸。
景炔。
第122章 我们认识吗
他站在季凛面前，低头俯视着他。
珍珠的光芒从侧面落下来，在他脸上勾出一道流畅的轮廓，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幽深。他的嘴角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笑容——慵懒、张扬、漫不经心。
但那笑容的底下，藏着几分季凛看不太懂的东西。
“灵清，”他开口，语气懒洋洋的，像一只餍足的猫，“借你的队友用一下。”
灵清愣了一下，揽着季凛的那只手本能地收紧了几分，指尖微微陷进季凛的衣袖。
“景炔同学，你……”
景炔摆了摆手，动作随意得像在赶一只飞虫:“就一会儿。问他点事。”
他说着，目光便落在季凛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一个人面对着一道似曾相识的谜题，隐约觉得自己应该知道答案，却怎么也抓不住。
季凛看着他，心中飞快地转着念头。
景炔主动来找他？为什么？
他想起了刚才比赛时，景炔时不时飘过来的目光，想起了那些目光里的烦躁，和此刻这目光里深藏的复杂——
难道……
季凛站起身，对灵清说:“我去一下。”
灵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景炔那张不容拒绝的脸——那张脸上挂着笑，却有一种让人说不出“不”的气场，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缓缓松开了手。
季凛跟着景炔，走到大厅的另一个角落。
这里安静许多，人群的喧嚣被拉远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像远处海潮的低语。景炔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季凛。
两人对视着。
珍珠的光芒从穹顶倾泻而下，在景炔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张艳丽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精致。
而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未曾觉察的……在意。
“你叫季凛？”他问。
季凛点了点头。
景炔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很专注，像是在辨认一张被水浸过的旧照片，模模糊糊的，却总觉得能看到什么轮廓。
“我们以前见过吗？”他忽然问。
季凛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了想，用那种空洞的声音说:“没有。”
景炔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痕。
“没有？”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失望，“可我总觉得……你有些眼熟。”
季凛没有说话。
景炔继续道，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像是在回忆一个模糊的梦:
“特别是你昨天说的那个‘夕阳’。我脑子里一直有那个画面——粉紫色的天空，海边，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凝在季凛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还有一个人的背影。那个背影，很像你。”
季凛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他看着景炔，看着那双深紫色眼眸里隐隐浮动的光芒，像深海中忽明忽暗的磷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些记忆，果然还残留着。
虽然模糊，虽然破碎，虽然像被潮水冲刷过的沙画——但它们还在。
“也许……”季凛开口，用那种空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你以前见过和我长得像的人？”
景炔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得不像是随口一说：“不可能。你长得……很特别。”
他说着，目光在季凛脸上缓缓逡巡，从眉眼到鼻梁，从唇线到下颌，每一处都不肯放过，像是在寻找某个被遗忘的印记。
季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走了过来。
是云祁。
他走到两人身边，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他的目光在景炔和季凛之间扫过，像一把冷冽的刀，最后落在季凛身上。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与景炔相似的复杂情绪，审视、好奇，还有一丝被他压在冰层下的、隐隐的……在意。
“你们在说什么？”
他问，声音依旧清冷，像碎冰落入深潭。
景炔挑眉，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云祁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越过景炔的肩膀，只是看着季凛。那目光专注而认真，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辨认远处的一点微光。像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季凛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却依旧维持着那张空洞的面具，脸上没有泄露任何表情。
三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甸甸地压下来。远处的喧嚣声变得遥远而不真切，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过了好一会儿，云祁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我们认识吗？”
季凛的心又重重地跳了一下。
又是这个问题。
他看着云祁，看着那双暗金色眼眸里隐隐的光芒——那光芒很淡，却很真，像冰层下透出来的一线天光，最后季凛依旧用那种空洞的声音说：
“没有。”
云祁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暗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季凛一眼，那一眼很沉，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进记忆里，然后转身离开。背影笔直而清冷，像一把被收入鞘中的剑，看不出任何波澜。
只是他的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
景炔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个不以为意的笑，转头对季凛说:“别理他，他就那样。”
季凛点了点头。
景炔又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依旧有那种复杂的情绪，像一个解不开的结，绕来绕去，总绕回原处。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季凛的肩，力道很轻，却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也转身离开了。
季凛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直到它们被人群吞没。
他们来找他了。
即使失忆了，即使不记得他了，他们还是忍不住要来找他。
他要做的就是只需要继续这样，轻轻地，推他们一把。
然后他转过身，向灵清走去。
***
季凛跟着灵清，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
那些走廊越来越窄，越来越幽深。两侧的墙壁不再是那种半透明的贝壳材质，而是变成了深色的礁石，上面长满了发光的苔藓，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
光芒很微弱，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几寸的地方，再往前就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气息——不是之前那种甜腻的腐朽，而是一种更清冷、更幽深的味道，像是海底最深处才有的那种古老的气息。
季凛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远处跟着他走。他能感觉到灵清的手始终搭在他腰侧，那微凉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让他浑身不自在。
但他没有躲。
他在演戏。
在扮演一个被洗脑的、顺从的、即将陷入爱情的人类。
“快到了。”灵清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温柔而黏腻，“那里是我最喜欢的私人场所，平时都不让人进的。你是第一个。”
季凛用那种空洞的声音“嗯”了一声。
灵清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手上的力道又紧了一分。
终于，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点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
豁然开朗。
季凛站在通道口，看着眼前的景象，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一个巨大的、半开放的空间。
三面被高耸的礁石环绕，礁石上爬满了发光的珊瑚和海藻，五颜六色，层层叠叠，在幽暗的海水中泛着梦幻般的光彩。
那些珊瑚有的是粉红色的，像盛开的桃花；有的是深紫色的，像凝固的晚霞；还有的是金黄色的，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像是散落的星星。
礁石的顶端，悬挂着无数颗细小的珍珠，密密麻麻，像是夜空中最璀璨的星河。那些珍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浪漫的光晕中。
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透明水幕。
那水幕从礁石的顶端倾泻而下，像一道流动的瀑布，却不会溅起任何水花。
透过水幕，能看到外面的景象——无尽的深海，幽暗的海水，偶尔有发光的鱼群游过，在黑暗中留下转瞬即逝的美丽。
水幕前面，摆着一张小小的石桌。
那石桌是天然的，表面光滑如镜，上面摆着几个精致的贝壳餐具。
餐具里盛着各种食物——都是海妖们喜欢的那种，蠕动的触手、发光的藻类、还在微微颤动的不知名生物。
石桌旁边，铺着一张巨大的、柔软的毯子。
那毯子是用某种深海动物的皮毛制成的，深蓝色的，上面绣着银色的花纹，在珍珠的光芒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整个空间，美得像是梦境。
浪漫得像是精心设计的约会圣地。
第123章 看着他和别人约会的笨蛋
季凛站在入口处，看着眼前这片被刻意雕琢过的景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地方，真的太会选了。
沙滩被月光镀上一层银白的霜色，细软的沙粒在脚下无声地陷落，像踏进了一片被遗忘的梦境。
远处，海面铺展至天际，墨蓝色的海水与夜空在尽头交融，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几颗星子疏疏朗朗地嵌在天幕上，光芒微弱却坚定，像是谁在黑暗中留下的指路灯火。
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特有的咸腥，混着某种不知名的花香，清甜而暧昧，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撩拨着人的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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