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炼气中期,八岁,天才,但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方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大长老,周行己现在如何了?他比我大七岁,现在应该十五了,正是进入宗门的好时候吧。”
方衡的表情变了,是一种沉重的、带着惋惜的沉默。
方沉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心里微微一沉。
“大长老?”
方衡叹了口气。
“前些日子,”他说,“周家遭邪修血洗。”
方沉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全族……亡?”
方衡点了点头。
“一夜之间。周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口人,包括家主、长老、妇孺、仆从——无一幸免。”
修仙界就是这样,残酷。
“周行己呢?”他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一些,“他还活着吗?”
方衡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下落不明。”他说,“周家出事那天,他正好不在族中,据说是去后山历练了。等消息传开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他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逃了,也有人说他被那些邪修抓走了。”
方衡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周家的灭亡不是孤立事件,一个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可以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那么他们方家呢?
方衡大概是在想,方家会不会是下一个?
方沉也在想这个问题。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让山风吹过他的脸颊,带走水龙诀残留下的最后一丝灵气波动。
“可惜了。”他说。
这是他唯一能说的话。
方衡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修炼吧。”他说,“变强。强到没有人能伤害你,没有人能伤害方家。”
然后他转身,迈着缓慢而沉稳的步伐,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方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风大了些,吹得竹叶沙沙作响。灵泉水面上泛起细碎的波纹,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他重新坐回青石上,但没有继续修炼。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入冬了。
天空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落下雪来。远处的山峦被雾气笼罩,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方沉坐在那里,思绪飘得很远。
他想起了那个八岁的男孩,站在人群中,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看。他们只见过一面,只有那匆匆的一瞥。
他甚至记不太清那个男孩的脸了只记得他很高,比他见过的所有同龄人都高,一件鸦青色的袍子,站在人群里像一棵安静的白杨,物是人非。
方沉伸出手,接住了一片从天空刚刚飘落的雪花。
初雪
雪花落在他的掌心,凉凉的,很快就被体温融化了,变成一小滴水珠,在手心里颤巍巍地晃了晃,然后顺着指缝滑落,消失在空气中。
下雪了。
方沉抬起头,看着漫天的雪花开始从灰白色的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
它们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世界。灵泉的水面上落满了雪花,融化、消失、又落下新的,竹叶上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
整个后山都安静了下来。
方沉坐在雪中,看着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发上、膝上。
他想起了上辈子的冬天。
那时候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看着窗外的雪发呆。屋里开着暖气,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外面的世界是冷的、刺骨的,而他是暖的、安全的。
那时候他觉得,这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生活。现在,他坐在另一个世界的雪中,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一场雪。
然后他又想起了周行己。
他在想,如果他活着,他现在在哪里?他有没有地方住?有没有东西吃?有没有人照顾他?
他会不会觉得冷?
毕竟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方沉看着漫天的大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面前的雪地上,用手指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圈里什么都没有,空的,就像周行己现在的处境空荡荡的,方沉看着那个空空的圈,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稀碎的雪,重新在青石上坐好。
闭上眼,灵气重新在体内流转。水龙诀的心法在脑海中浮现,他引导着灵气在经脉中运转,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修为在一点一点地增长,半步筑基,离筑基,只差一步之遥。
雪越下越大了。
方沉坐在雪中,身上的月白色小袍被雪花覆盖,渐渐变成了一片白色。
他像是和整个后山融为了一体一般安静,但他的体内,灵力在奔涌。五种属性的灵力在他的经脉中奔腾不息,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丹田中的灵力已经接近饱和,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突破那层壁障,踏入筑基期。
快了,很快了。
方沉在心里默默地想。
他要变强。强到没有人能伤害他,没有人能伤害方家。如果有一天,他也遇到了周行己遭遇的那种事情,他能保护自己,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强到不需要再躲在角落里,不需要再靠“安于一角”体质苟活。那才是真正的安全。站在阳光下,也没有人敢来伤害自己。
雪停了。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来,照在方沉的身上,照在他肩头堆积的雪花上,折射出细碎的、温暖的光芒。他睁开眼,看着远方的天空,天空很蓝,很干净。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方沉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远方。
“希望你好好的。”他在心里轻声说。
然后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山。
身后,雪地上的脚印很快又被开始的新雪覆盖。
像是什么都没有留下过。
第8章 群英荟萃
元春节
方沉最讨厌的日子,没有之一。
在原来的世界里,这种节日节意味着亲戚聚会,自己被七大姑八大姨围追堵截地问一系列问题。
他以为穿越到修仙世界就能逃过这一劫。
他错的太离谱了,修真界的春节,比上辈子可怕一万倍。
因为这里不仅有亲戚聚会,还有鸡娃秀实力环节。
规矩是这样的:散落在各地的分支家族都要派人回主家庆贺。这是维系家族纽带的重要仪式,也是分支向主家展示实力的机会。分支的孩子们会被带到主家,在主家的进行切磋。
而方沉,作为方家嫡长子,是这场大会的活靶子。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拿他当尺子,量一量自家的孩子有多强。
“主家的嫡子,也不过如此嘛。”这是分支家长们最想说的话。
方沉坐在挑战台旁边的看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乌泱泱的萝卜。
他今年九岁了。
九岁的方沉,比同龄人要高出半个头,身量抽条得很快,已经从一个圆滚滚的团子长成了一个清瘦的小少年。五官长开了一些,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像一株被月光浸透的白玉兰。只是偶尔抬起眼的时候,那好看的眼睛里会闪过一丝不耐。
他的头发被沈映瑶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白玉簪束起来,穿着一件白色的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淡青色的云,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出尘,像个小仙童。
但他的内心,此刻只有两个字——
想逃!
台下,分支的孩子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地上台挑战他。
这一点也不公平,人海战术也可以耗死他,不过这只是谦虚说法。
但他真的不理解为什么每年都要让他来当这个靶子?他都已经筑基了,还有什么好比的?
方沉看着来到面前的男孩,大约十二三岁,炼气二层,满脸通红,眼神里既有紧张又有兴奋,像是觉得自己今天能创造奇迹。
方沉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个筑基期的修士,跟一个炼气二层的小孩打架,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但规矩就是规矩。
“方家方沉,请赐教。”他站起身,对着那个男孩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
男孩也拱了拱手,然后摆出了一个攻击的姿势,扎起马步,出拳,拳头上包裹着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灵气。方沉看着他,觉得他像一只鼓起腮帮子假装自己是老虎的仓鼠。
“请。”方沉说。
男孩大喝一声,冲了过来。
方沉侧身,让过那一拳,伸脚轻轻一绊。
男孩“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掉下比赛台。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男孩从地上爬起来,挠了挠后脑勺,红着脸拱了拱手:“多谢赐教。”然后噔噔噔地跑下了台。
方沉重新坐回椅子上,面无表情。
第二个上来了,炼气一层,大概十岁左右,是个扎着双髻的小女孩,上台的时候腿都在抖。
方沉站起身,拱了拱手。
小女孩也拱了拱手,然后闭着眼冲了过来。
方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她的肩膀上,止住了她的冲势。小女孩睁开眼,发现自己原地跑了两步,一步都没前进。
“承让。”方沉说。
小女孩眨了眨眼,然后“哇”的一声哭着跑下了台。
方沉:“…………”
第三个,炼气三层,十一岁左右的女孩,比前两个稍微聪明一点,知道绕到侧面攻击。方沉等她绕到侧面,然后往旁边挪了一步。
女孩扑了个空,差点从台上摔下去,被方沉一把拽住了后领。
“小心。”方沉说,把她拎回了台中央。女孩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低着头跑了下去。
方沉坐回椅子上,看着屁股后面那一溜“萝卜”,大大小小的孩子排着队,从挑战台一直排到了院子的尽头。
大的有十五六岁,小的才六七岁,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他,像是在等着被点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人生无望,他在内心哭丧着。
社恐的悲哀就在于,你越是不想被注意,越是会被迫站在聚光灯下。
方沉看了看台下那群“萝卜”,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看台上的分支家长们还有自己爹娘,为自己点起第10086个蜡烛。
第四个人上来了,炼气三层,十三岁,方沉三招把他送下了台。第五个,炼气二层,十二岁,两招。第六个,炼气四层,十四岁,四招。
方沉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一溜还在排队的“萝卜”,终于忍不住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5 首页 上一页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