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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的全部,都压进了这一剑里。
巨狼扑过来了。
剑没有刺出去。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后一带。
她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陆离。
他把陆归往后拖了几步,避开巨狼的扑击。
巨狼从他们面前扑过去,落地时前爪在碎石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陆离松开陆归的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她前面。
“你怎么在这?”陆归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正面的打完了。”
“死了?”
“跑了。”陆离说,“被我打重伤了,应该暂时不会回来。”
陆归知道他在说谎。
合体初期怎么可能打伤大乘后期?他一定是用了什么不要命的方法,把那头天魔暂时逼退了。
代价是什么,她不敢想。
“东侧归我。”陆离又说,“你退后。”
“陆离——”
“听话,妹妹。”
他偏过头,侧脸对着她。
脸上全是血,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有一道很深的裂口,从唇角一直延伸到下颌。
“让我也保护你一次。”
说完陆离转回头,面朝那头巨狼。
他把短刀举起来,刀尖指着巨狼的眉心。
“来啊。”他说。
巨狼竖瞳收缩,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朝他扑了过来。
陆离的身体在巨狼扑到面前的一瞬间猛地矮了下去,从它的腹下滑过去,短刀在他手中翻转,刀尖向上,从巨狼的腹部一直划到尾部。
这一刀比陆归之前那一刀深得多,暗红色的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浇了他一身。
巨狼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失去平衡,侧翻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
陆离从血泊中站起来,浑身湿透,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的短刀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顺着刀刃往下淌。
巨狼从坑里爬起来,腹部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涌血,它的竖瞳里终于出现了恐惧。
这个人明明比它弱那么多,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为什么还不倒下?
陆离朝它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巨狼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陆离笑了。
大乘中期的天魔,被一个合体初期的凡人逼退了,哪怕只是一步,也够了。
他停下来,没有再追,因为他的腿已经快撑不住了,再走一步他都会倒。
但巨狼不知道,它只看到那个人站在血泊中,浑身是伤,浑身是血,还在笑。
它转身跑了。
陆离站在原地,看着它的背影消失在北方,然后他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陆归急忙跑过来。
她蹲在他面前,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
有气,很弱,但有。
她又去摸他的脉搏,还在跳。
陆归把手收回来,把战斗完还剩下的丹药一股脑都拿出来,喂给他。
之后陆离睁开眼,眯着那条肿得只剩一条缝的左眼,看着陆归。
“妹妹。”他叫了一声。
陆归低下头,把陆离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像一座山,她的腿也在发抖,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把他往城墙的方向拖。
陆离靠在她身上。
“妹妹。”
“闭嘴。”
“你好凶。”
“再说话把你扔这儿。”
陆离不说话了,但他笑得更开了。
陆归能感觉到他的脸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像小时候做错了事,连累她罚面壁思过之后,他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地蹭她一下,确认她没有真的生气。
她把他拖到城墙根下,放下来,靠墙坐着。
然后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肩靠在城墙上,面朝北方。
荒原上,巨狼留下的血迹还没有干,暗红色的,在碎石间蜿蜒流淌,像一条细小的溪流。
陆归偏过头,看着陆离。
他闭着眼,呼吸很轻很浅,胸口微微起伏着。
“哥。”她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陆离听见了,嘴角翘起来,没有睁眼。
“嗯。”
陆归把目光移开,重新落在北方。
天边有一线极淡的金色,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她把手伸过去,握住了陆离垂在地上的手,把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收紧。
陆离的手也收紧了。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靠在城墙上,十指相扣,面朝北方。
不久前,西侧。
云不俗蹲在城墙根下,龟甲摆在膝上,铜钱在他指间翻飞。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是是卜算反噬。
阵法师们散落在城墙各处,手指按在阵眼上,屏息凝神。
他们没有灵力,但时未寒传授的无灵力布阵术让他们不需要灵力也能激活阵法。
阵纹的能量来自于大地深处的灵脉,这片古老土地上的力量。
西侧的天魔是一团蠕动的黑雾,没有固定形态。
它的竖瞳在雾中若隐若现,触须从雾中伸出,像无数条巨大的蟒蛇,朝城墙席卷而来。
“西三区,阵眼偏移了五寸,往北补。”云不俗说。
阵法师立刻用刻刀在地面上补刻阵纹,刻刀在石面上划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阵纹亮起,金色的光墙从地面升起,挡住了触须。
触须撞上光墙,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光墙剧烈地震颤。
天魔的触须缩回去片刻,然后以更猛的力道砸下来,一次,两次,三次,光墙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张快要被撕碎的网。
阵法师们脸色惨白,有人已经倒下了,有人还在撑着。
他们的手指按在阵眼上,指甲碎裂,血顺着阵纹的纹路流淌,滴在冰冷的石面上。
“再撑一会儿。”云不俗说。
他的手指在铜钱上疯狂地拨动,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在微微发抖。
他在算,除了算天魔的攻击规律,还在算一个东西,天魔的本体在哪。
这团黑雾只是一个壳,真正的竖瞳藏在雾中某个位置。
只要能找到它,就能用阵法直接攻击本体。
铜钱在他掌心里炸开了。
碎片从他指缝间飞出去,划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背。
龟甲也裂了,裂缝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几乎把它劈成了两半。
云不俗低头看着那些碎片,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从袖子里摸出了最后一副龟甲。这是他的保底,时未寒给他的,说是在某个古墓里挖出来的上古遗物,一直没舍得用。
他把铜钱塞进龟甲里,闭上眼。
这一次他算得比任何时候都久。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鼻子里流出了血,滴在龟甲上,顺着裂缝往里渗,把铜钱染成了暗红色。
但他笑了。
“找到了。”他指向黑雾正中央偏左的位置,“那里,全力攻击。”
阵法师们把所有的灵石灵力集中到一座灵石炮上,调整角度,对准云不俗指出的方向。
“放。”
一道粗壮的光从炮口轰出,穿透黑雾,命中了竖瞳。
天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个黑雾剧烈地翻涌。
触须疯狂地抽打着地面和光墙,光墙终于撑不住了,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但竖瞳碎了。
黑雾开始消散,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尘。
触须一根一根地断裂,落在地上,化作灰黑色的粉末。
几个呼吸之后,西侧的荒原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土地,和被血浸透的碎石。
云不俗靠在城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手指还在发抖,血从指缝间滴下来,滴在碎成粉末的龟甲上。
“成了。”他说。
然后他闭上眼,任由自己沉入了黑暗。
所有人击败前,时未寒站在城墙最高处。
她没有动过,从布阵开始,她就站在那里,一只手按在城墙垛口上,手指按着一道阵纹的起点。
阵纹从她指尖延伸出去,沿着城墙向三个方向蔓延,像三条银白色的蛇,在晨光中蜿蜒爬行。
阵法师们按照她刻下的纹路,一点一点地激活阵法,东侧的光柱已经升起来了,西侧的也升起来了,足够困住那头大乘初期的天魔。
正面的还没有,她在等。
等陆离把那头最强的天魔逼退。
她不知道陆离能不能做到,她只知道,如果正面的阵法提前激活,那头大乘后期的天魔一定会察觉,一定会退。
只有等它被缠住,被拖到无法轻易脱身的时候,阵法才能困住它。
所以她在等。
等陆离用命去换的那一个时机。
东侧的光柱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西侧的也在剧烈地震颤,正面的战场上,灵力波动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震荡,暗红色的魔气和银白色的灵力搅在一起,在天空中撕扯出一个又一个旋涡。
时未寒的手按在垛口上,手指没有动过。
她的脸色很白,近乎透明。
晨风把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几缕碎发从木簪的束缚中逃出来,在她脸颊旁边飘动。
她集中看着北方,看着那片还在翻涌的魔气。
然后她感觉到了。
正面的战场,那道最强的气息忽然弱了一瞬,只是一瞬,但时未寒捕捉到了。
陆离不知道做了什么,让那头大乘后期的天魔退了,哪怕只是一步,哪怕只是一瞬,够了。
她的手指动了。
阵纹从她指尖延伸出去,沿着城墙的轮廓飞速蔓延,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穿过整条防线,直奔正面战场的中心。
金色的光柱从地面升起,将那头正要追击的人形天魔笼罩在里面。
它猛地转过身,竖瞳收缩,抬手一掌拍在光柱上。
光柱剧烈地震颤,裂纹从掌印处向外扩散。
时未寒按在垛口上的手指终于松开了,她的手垂下来,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王公公从后面跑上来,想扶她,被她抬手挡开了。
她站在那里,面朝北方。
三个方向的金色光柱在晨光中交相辉映,把整片荒原照成了白昼。
“成了。”她说。
陆归和陆离并肩坐在城墙根下。
远处的荒原上,三个方向的金色光柱还在亮着。
西侧的天魔已经死了,东侧的跑了,正面的被阵法困住了,正在光柱里疯狂地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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