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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像一条不知道流向哪里的河。
方沉揉了揉手腕,把那圈红印搓得更加明显了,然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把手放了下来。
他该走了,趁着这个人终于松了手,他应该转身就走,回客栈收拾东西,出城,北上,离这个神经病越远越好。
周行己垂在身侧的手又蠢蠢欲动,指尖微微抬起,像是想再握住什么,又在半路上改了主意,落回原处。
“前面有一家食铺。”周行己说。
“做灵食的,在这座城里开了很久。”他顿了顿,“味道很好。”
方沉没有接
周行己站在那里,目光飘飘忽忽落在街道尽头某个不确定的地方,姿态突然有些紧张,像一个人把攥在手里的沙子松开了,站在旁边,等着沙子自己决定是留下来还是被风吹走。
一直以来比较强势的人,突然开始示弱,方沉有一些诡异的打量着他,他是终于良心发现,开始从良了吗?
抬头看着他的侧脸,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条从眉骨到鼻梁的线条照得很清晰。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方沉突然想起五年前在老槐树下,这个人说“我没有家了”的时候,那种万念俱灰的状态。
他在心里唾弃自己跟这样的一个可怜人有什么好置气的?
虽然这个人比较强势,但其实没有对他特别坏,自己是不是要试着改变一下?也许他真的把他当朋友呢?
其实周行己在装模作样,他往旁边快速的看了一眼方沉的表情,心里一阵了然,觉得这个人心里的气应该差不多消退了,就可怜巴巴的说 “为了向你赔罪,我请你好不好?”。
嗓子里一句“好吧”从嘴里顺嘴溜出来,他把它咽了回去,咽得很用力,腮帮子都鼓了一下。
但他也没有走,仿佛是在等待什么,然后装模作样的问了一句,“多远。”
周行己立马高兴起来。
“不远。”周行己说,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但方沉听得出,那平稳底下压着不易察觉的轻快,“往前走两条街,拐个弯就到。”
方沉“嗯”了一声。
然后他迈开了步子。
他没有回头看周行己跟没跟上来,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地缀着他,保持着一种微妙的、不会让人觉得压迫的距离。
走了几步,方沉突然想起一件事,自己今天还没有联系爹娘。
他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子母传讯玉符,往里面输入了一丝灵力。
“娘,我在离云城住下几天,不用担心。”
玉符很快就亮了。
“多休息几天,不要把自己逼得太急。”
方沉看着那行字,嘴角起了一点弧度。他把玉符收好,继续往前走。
身后,脚步声又近了一点点。
他没有回头。
街边的食铺飘来阵阵香气,混着油烟气、调料味和灵植特有的气息,在午后的阳光里织成一张暖烘烘的网,方沉的肚子在这个时候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这样有烟火的饭了,基本上都是吃一些干粮。
他有些窘迫 ,假装没有听到。
但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从鼻腔里漏出来的笑。
方沉的脸又红了,气的。
他加快脚步,把那个人甩开距离,心想:吃完这顿就跑。这个该死的男人,他今天要把他吃破产。
第21章 素简
方沉跟着周行己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不算宽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家食铺,门脸不大,招牌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斑驳,上面写着“归味居”三个字,笔力遒劲,像是有些年头了。门口没有招揽客人的伙计,也没有飘出夸张的香气,只是安安静静地开着门。
方沉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心想:这倒是符合他的性格,幸好人不多。
周行己推开门,侧身让方沉先进。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十来张桌子错落有致地摆着,桌与桌之间隔着半透明的纱幔,既保证了私密性,又不显得逼仄。
窗边有一排矮几,上面摆着小巧的灵植盆栽,叶片翠绿欲滴,有几株还开着细小的白花。光线从雕花的窗棂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药草还是食材的香气,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这会儿不是饭点,铺子里人不多。一个伙计迎上来,看到周行己,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周公子来了,老位置给您留着呢。”
周行己点了点头,跟着伙计往里走。方沉跟在后面,心想这人看来是常客。
他们的位置在二楼靠窗的角落,一张小方桌,两把椅子,旁边有一扇半开的窗,能看到巷子里的青石板路和对面墙上的爬藤。伙计麻利地擦了擦桌子,又端上来一壶茶。
周行己接过茶壶,给方沉倒了一杯。
“这里的灵鱼羹不错。”他说,“还有桂花糯米藕,你应该会喜欢。”
方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清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他把茶杯放下,随口“嗯”了一声,目光在铺子里转了一圈。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楼梯口上来一个人,像是飘上来的。
方沉觉得“飘”这个字用在这里一点都不夸张,那个人走路的姿态太优美了,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连空气都不忍心给她添乱。
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纱衣,裙摆和袖口绣着极淡的银线,在光线中若有若无地闪。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的腰带,松松地打了个结,垂下来的部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头发没有束起来,黑得像墨一样披在身后,发尾微微卷曲,搭在腰侧。她的脸——
方沉觉得自己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她的脸。五官精致得像画上去的,多一笔嫌多,少一笔嫌少。她的气质也是极淡的,像一轮被薄云遮住的月亮,朦朦胧胧的,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幅刚刚裱好的水墨画,每一笔都是精心设计过的,每一处留白都恰到好处。
方沉看呆了,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审美震撼,这个人实在是太好看了。他上辈子在网上看到的所有“仙女姐姐”加起来,大概都不及这个人的十分之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他转头看了周行己一眼,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周行己正低着头,用筷子把一块桂花糯米藕从盘子里夹到方沉面前的碟子里,表情波澜不惊,仿佛楼梯口站着的不是一位从天上下来的仙女,是空气。
方沉心想:你倒是看一眼啊。
那位仙女显然不打算被忽略。她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过来,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扫过,发出一阵细碎的、像风吹过竹林的声音。
她走到他们桌边,站定,低头看着周行己。
方沉注意到她的身高,比他还高一点,骨架纤细但修长。
“周行己。”她开口了。
方沉做好了准备,等着一个仙气飘飘的声音,等着那种像泉水叮咚、像玉佩相击的、符合她所有外在形象的声音。
“和我打一架。”
方沉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
他的脑子在这一刻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地震。那张仙气飘飘的脸,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那双清澈见底的琥珀色眼睛,配上这句话,像一幅价值连城的古画背景被人用毛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火柴人。
滤镜碎了。
碎得连渣都不剩。
方沉看着她,嘴巴微微张着,表情大概很精彩。因为周行己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然后才抬起头,看向那位战斗狂人。
“不。”周行己说,语气平淡。
“你要打啊。”素简纠正他,声音清脆,中气十足,和她那张脸完全不搭,“你上次答应过的。”
“我没答应过。”
“你没拒绝。”
“那就是拒绝。”
素简皱了一下眉头。那个皱眉的动作也是好看的,眉尖微微蹙起,像远山上飘过一朵乌云。
但她说出来的话是得意的:“小样,你是不是怕了?”
周行己没有理她。
他低下头,又夹了一块藕放到方沉碟子里,然后拿起茶壶给方沉的杯子续了水,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素简这个人不存在。
方沉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夹在两块石头中间的鸡蛋。他低头看了看碟子里堆起来的桂花糯米藕,又抬头看了看素简,发现她的目光已经从周行己身上移到了他身上。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
方沉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他下意识地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又停下来。
“你——”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干,“你要不要也坐下来?”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在说什么?他为什么要邀请一个陌生人坐下来?他连跟周行己单独吃饭都觉得勉强,现在居然主动邀请第三个人加入?方沉你在干什么?
但他已经说出口了。
素简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容倒是和她的脸很配,像一朵水仙花在无声无息地绽放。
“好。”她说。
然后她拉开方沉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那种淑女的、矜持的、用裙摆垫着半边臀部的坐法是不可能的,她“哐当”地一下坐下来的,椅子被她坐得吱呀一声响,整张桌子都跟着颤了一下。她的纱衣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带起一阵风,把方沉面前的茶杯吹得晃了晃。
方沉看着那杯晃动的茶水,心想:好的,彻底碎了。
素简坐下来之后,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站着的时候她是画里的仙人,坐着的时候她是古灵精怪的一个活人。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目光在方沉脸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看一件很有意思的东西。
“你是周行己的朋友?”她问。
方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不太确定“朋友”这个词用在他和周行己之间是否准确,但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说法。
素简的眼睛更亮了,那种亮度让方沉想起上辈子在宠物视频里看到的、准备扑向玩具的小狗。
“那你一定也很强。”她说,语气笃定得就仿佛自己说的是一个已经被证明了的定理,“周行己从来不理弱的人。”
方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周行己一眼。周行己端着茶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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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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