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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方沉想解释什么,只是素简没有给他机会。
“跟我打一架吧。”她说,整个人往方沉的方向倾了倾,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方沉此刻完全不想面对的光芒,“你什么修为?金丹?筑基?都可以,没关系,我可以压制修为,公平切磋。”
方沉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他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不太擅长……”
“没关系!”素简打断了他,双手撑在桌沿上,整个人往前探了探,“我可以教你!你擅长什么?剑?拳?法术?还是——”
“他不打。”周行己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向她传来一个凉飕飕的眼神。
素简看了周行己一眼,又看了看方沉,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然后露出了一个“我懂了”的表情。
“也对。”她坐回去,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你看起来确实不太像喜欢打架的。”
方沉不知道该为这句话感到庆幸还是被冒犯。
素简的注意力暂时从“打架”这件事上移开了,但她对方沉的好奇心显然没有减少。她歪着头看他,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手腕上那圈还没完全消退的红印上,又移回他的脸上。
“你们关系真好。”她说。
方沉不明白她是怎么从“他不跟我打架”推导出“我们关系真好”这个结论的。但素简的推理显然不止于此。
“周行己从来不跟别人一起吃饭。”她说,一种“我有第一手资料”的笃定,“在宗门里,他连食堂都不去,每天一个人在修炼室里吃辟谷丹,我们都以为他不食人间烟火呢。”
方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面前碟子里堆起来的桂花糯米藕,又看了一眼对面正在给他添茶的周行己。
“他今天不仅来吃饭了,”素简继续说,掰着手指头数,“还带了人,还给你夹菜,还给你倒茶——”
她顿了顿,用一种总结性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你们一定是很要好的朋友。”
方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纠正这个结论,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反驳的余地。他确实在这里吃饭,周行己确实在给他夹菜倒茶,他们确实,好吧,勉强算是朋友。
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素简看着他点头的动作,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道更加灿烂的光芒。
“那你的实力一定确实很强。”她说,又绕回来了,“周行己只认可强者,他能跟你做朋友,说明你至少不比他弱,所以——”
她双手“啪”地拍在桌上,整个人又往前倾了倾,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方沉。
“还是跟我打一架吧。”
方沉觉得自己的社交能量条在这一刻见了底,他面对周行己的时候已经够吃力了,现在又多了一个。而且这个比周行己还难对付,周行己至少不会在吃饭的时候三句话不离“打一架”。
他只能微笑。
那个微笑是他在上辈子练就的、用来应付所有不想回答的问题的标准表情。
嘴角微微上翘,眼睛微微弯起,礼貌、温和,同时什么信息都不传递。
素简看着他笑,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笑得很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和那张仙气飘飘的脸形成了某种奇异的、让人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反差。
这时,周行己站了起来。
方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周行己绕过半张桌子,走到素简身后,伸出手,拎住了她的后领。
素简大概有一米七几,周行己却是将近两米,拎她就像拎一只猫。她被拎起来的时候还保持着双手撑桌的姿势,整个人悬在半空,脚离地大约一寸。
“你干什——”
周行己没有回答。他拎着她,绕过方沉的椅背,把她放在了桌子的另一边——方沉的对面,周行己原来的位置旁边。
然后他自己坐了下来。
坐在方沉旁边。
方沉感觉椅子往下一沉,一股侵略性的气息从右边漫过来,跟着一起传来的是周行己身上淡淡的、说不清是檀香还是别的什么的味道。他的手臂挨着方沉的手臂,肩膀几乎贴着肩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张桌子的宽度变成了一个拳头的宽度。
方沉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的素简。
素简也愣住了。
她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看看方沉,又看看周行己,再看看他们之间那个亲密得过分的距离。
然后她悟了。
“我懂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了然于心的通透,“好朋友都是这样的嘛。”
方沉不知道她懂了什么,但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素简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他们俩。
“我也有好朋友。”她说,“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她叫青岚,我们也是这样,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
方沉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只能继续微笑。
“她特别爱干净,”素简继续说,眼睛亮亮的,像是在分享一件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每天都要洗两遍澡,我就等她洗完第一遍的时候钻进去,跟她一起洗第二遍。”
方沉的笑容僵在脸上,作为一个封建的男人,他很震惊。
一起洗澡?
“水很热的,”素简浑然不觉地继续说,“泡在里面舒服得不想出来,我们就互相搓背,她帮我梳头发,我帮她涂香膏,一泡就是一个时辰。”
方沉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试图想象那个画面,两个女孩子,在一个浴桶里,互相搓背,梳头发,涂香膏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想象力在“互相搓背”这个地方就卡住了。
不是不能想象,是不敢想象。
“晚上我们也睡一起。”素简说,语气自然流畅,言语温和,“她的被窝特别暖和,我就喜欢趴在她怀里睡,听着她的心跳声,很快就睡着了。”
方沉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是一个正常人。或者说,这个世界的人和他上辈子认知里的“正常”之间,隔着一道马里亚纳海沟。
第22章 可怕的修真界
一起洗澡,趴在对方怀里睡。
这些事情在他上辈子的世界里,大概只存在于某些特定关系的人之间。
但素简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暧昧的成分,只有一种纯粹和坦荡的,满满的都是毫不设防的亲近。
就像在说“我今天吃饭了”一样自然。
方沉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才是那个奇怪的人。
他上辈子活了二十四年,这辈子又活了十五年,两辈子加起来快四十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跟任何一个人亲近到这种程度。
别说是互相搓背了,就是被别人碰到手他都会浑身不自在,就比如周行己。
他看着素简那张坦坦荡荡的脸,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觉,这个世界的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和他以为的好像不一样?(大雾)
方沉低下头,盯着碟子里那块已经凉了的桂花糯米藕,突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素简还在说着什么,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溪水从石头上流过。
她说青岚喜欢吃甜的,自己每次去城里都要给她带桂花糕,又说自己怕冷,冬天的时候会缩成一团钻到青岚怀里,还说青岚生气的时候不骂人,就是不理她,能不理好几天,她就天天去她门口蹲着,等她开门。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方沉听着,没有插话,认真地听一个女孩,讲她和她最好的朋友之间的故事。(大雾)
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听这些。
周行己坐在他旁边,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不紧不慢地往方沉面前的碟子里夹菜。
一会是一块桂花糯米藕,顺便就夹了一筷子清蒸灵鱼到他嘴边,最后送过去一勺灵菇汤。
又一块桂花糯米藕喂到嘴边时,他摆了摆手,方沉正听素简讲到青岚有一次生了气,她在大雨里站了两个时辰赔罪的事情,没注意到自己的碟子里正在发生一场无声的食物堆积运动。
等他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碟子变成了规整的一座山。
桂花糯米藕摞了三层,其他的菜整整齐齐地码在藕旁边,还有几块不知道什么时候端上来的桂花糕,被切成了刚好一口一个的大小,摆在碟子的边缘。
方沉盯着那座小山,不知应该作何感想,只能转过头,幽怨着看着周行己。
周行己正准备往他碟子里放第四块桂花糯米藕。筷子悬在半空,被方沉的目光定住了。
他转头看方沉,眼神无辜且理所当然,像是在说“有什么问题吗?”。
“你喂猪吗?”方沉说。
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无语已经成为了滔涛江海。
周行己还是放上了第四块,笑眯眯的看着他,他说“你太瘦了。”
方沉愣了一下,脑子没转过来。
这三个字在他的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撞上了某个特别敏感的神经。
他比周行己矮了大半个头,肩膀也窄了一号,整个人站在周行己旁边就像一棵小树苗站在一棵大树旁边。
心里逐渐嚼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他觉得自己太弱了。
方沉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然后给了周行己一拳。
那一拳不重,但也绝对不轻。他控制着力道,没有用灵力,纯粹是肉体的力量,但金丹后期修士的肉体力量,哪怕是收敛了九成,也足够让一个普通人疼上半天。
拳头砸在周行己的大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周行己的身体纹丝不动,表情还是笑眯眯的。
方沉又低下了头。
不过不是因为打人不好意思,是因为他打了,人家纹丝不动,这比不打还丢人,更加验证了他的弱小。
素简的声音早就停了,方沉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偶尔在他和周行己之间来回转。他不敢抬头,怕看到她的表情。
都怪周行己!
方沉猛地转过头,瞪着他。
方沉看着他还在嘲笑他,心里火气又开始往上窜,但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发。
他打了,人家没反应,他瞪了,人家笑得更开心了,他还能怎么样?
他想起上辈子在网上看过的一个词——M。
受虐狂。
越被虐越开心,越被骂越兴奋,你越反抗他越觉得有意思,甚至给他一拳,他都觉得痛快。
方沉看着周行己那张笑得越来越灿烂的脸,心想:这个人就是资深的隐藏款M。
他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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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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