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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沉也没有闲着，他在人群里走了一圈，给每个伤员送丹药，金不换的丹药山对他一个人来说实在太多了，这个时候刚刚好用出来。
他的灵力还很充裕，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光壁一点一点地变淡。
方沉抬起头，看到了对面的景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对面的人比第一组少，大约八十来个，但他们的状态太差了，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衣袍破烂，有人身上还挂着未干的血迹，脚步虚浮，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中间有人被架着走，有人躺在地上被人拖着，整个队伍稀稀拉拉的，像一条被打残了的蛇，还在往前爬，但已经没有什么威慑力了。
宋知远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比我们还惨。”他说。
方沉“嗯”了一声，目光在对面的人群里搜索，很快找到了那个金丹修士，那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衣袍上有几道新鲜的剑痕，脸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但气息还算稳，在队伍的最后方，双手抱胸，表情阴沉。
他也在看方沉。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谁都没有移开。
“他们刚打完一场硬仗。”宋知远的声音很低，“那个金丹应该也消耗了不少，但底子还在，不好说。”
方沉点了点头，心里在快速计算，对面八十来人，筑基期大概十几个，剩下的都是炼气期，数量和状态都不如第一组，但那个金丹修士给他的感觉不太对，第一组的那个金丹虽然水分大，但至少是正常的修士气息，而这个暗红袍的男人——
方沉说不上来，就是不舒服，又是奇怪的感觉。
光壁消失了。
方沉站起来，准备像上一场一样指挥布阵，但对面没有动，八十来个人站在原地，没有一个往前走，。
然后那个暗红袍的金丹修士走上前来开口。
“方沉。”他喊了一声，整个空间都听得清清楚楚。
方沉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身后那些人还能打吗？”金丹修士的语气嘲讽。“我看他们伤得不轻啊，再打一场，怕是要死人。”
方沉身后的队伍安静了一瞬，然后握紧了武器，但没有人说话。
方沉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以现在这个状态，再打一场混战，就算能赢，也一定会有人倒下，不是受伤那种倒下，是真的会死。
“所以呢？”方沉问。
金丹修士往前走了一步，双手从胸前放下来，垂在身侧，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对你我都好。”他说，“就你和我，一局定胜负，你赢，我们退，我赢，你们退，不伤及无辜，不浪费人命。”
身后三人异口同声，“不行！”
“你的灵力刚刚也消耗那么多……”
方沉没有再听身后的劝阻，“好。”他说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温素心从伤员那边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陈十一把刀从地上拔出来，又插回去，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宋知远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暗红袍的男人走过来，脸上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他在方沉对面三丈处站定，从腰间抽出一把剑。
剑身通体漆黑，剑刃上有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开来，方沉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把剑不是凡品。
“忘了自我介绍，”那人说，“我叫殷无极。”
方沉没有接话。
殷无极歪了一下头，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你不问问，我凭什么敢跟你单挑？”
“不关心。”方沉说。
殷无极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黑色长剑出鞘的声音像一声低吼，暗红色的剑气从剑身上炸开，化作一道粗壮的剑光，直奔方沉的面门，这一剑比第一组那个金丹修士的任何一剑都要快，都要狠，都要阴。
方沉没有硬接，他的身体往左边侧了不到半尺，那道剑光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去，轰在身后的金色光壁上，光壁震荡了一下，发出嗡嗡的声响。
方沉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一剑的威力，确实比第一组那个金丹强出一大截。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因为殷无极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一道横斩，暗红色的剑气像一把巨大的镰刀，从左侧横扫过来，封死了方沉所有退路，方沉的脚尖点地，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向上拔起三尺，那道剑气从他的脚下掠过，削掉了他的靴底一层皮。
身后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实在有些险了。
温素心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宋知远站在她旁边，目光死死盯着场中，嘴唇抿成一条线。
陈十一站起来，那把长刀靠在肩上，下巴微微抬起，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太快了。”有人小声说。
“那个金丹的剑好邪门。”
“方沉他……能行吗？”
宋知远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很稳：“看着就行。”
方沉在空中翻了一个身，落地的瞬间，他的剑出鞘了。
银白色的剑光在空间中划出一道弧线，不是斩向殷无极，而是斩向地面，水蓝色的灵力从剑尖涌出，落在地上的一瞬间，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地面在几个呼吸之间就铺上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光滑如镜。
殷无极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水膜，眉头微皱，然后他意识到方沉要做什么了。
方沉的脚在水膜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贴着地面滑了出去，速度快到身后拖出一道白色的水雾，他的身法在水膜上几乎没有任何阻力，每一次转向都干净利落。
殷无极连续出了三剑，三道暗红色的剑气呈品字形封锁了方沉的前方，但方沉的身体在最后一刻突然下沉，整个人像融进了水膜里一样，从剑气的下方滑了过去。
“水可无形。”宋知远轻轻说了一句。
方沉从水膜中重新升起来的时候，已经贴到了殷无极身侧一丈之内。他的剑从下往上撩，无声无息地刺向殷无极的肋下。
殷无极的反应很快，黑色长剑下压，格开了这一剑，但他没有注意到方沉的左手。
一张符箓已经贴在了他的衣袍下摆上。
方沉的脚在水膜上一点，整个人向后弹开三丈，与此同时，那张符箓炸开了，周围升起水雾。
“卑鄙。”有人在对面喊了一声。
方沉没有理会，他的身影在外围快速移动，每移动一次就在不同的位置留下一道剑气，那些剑气攻向殷无极周围编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水雾散了。
殷无极从里面冲出来，衣袍上有几道被水线割开的口子，但没有伤到皮肉，他的脸色比刚才阴沉了许多，眼睛里的轻蔑已经消失。
“有意思。”他说。
然后他咬破了舌尖，一口血喷在黑色长剑上，长剑上的暗红色纹路突然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炭火，整把剑散发出一种让人心悸的气息。
方沉感觉到了，那股气息的强度在攀升，已经超出了金丹中期的范畴，甚至摸到了金丹后期的门槛。
殷无极的剑举过头顶，暗红色的剑气在剑身上凝聚，越来越浓，越来越厚，像一个即将落下的血色瀑布。
“这一剑，我看你怎么躲。”殷无极说。
方沉看着他，心里快速做了一个判断——这一剑如果硬接，他必须用超过金丹后期的灵力输出才能挡下来，而那样就会暴露，如果躲，身后就是他的队友，这道剑气落下去，至少要死七八个人。
他没有退。
方沉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剑横在身前，水蓝色的灵力从丹田中涌出，顺着经脉灌入剑身，他没有用全力，但也用了在金丹后期上限之内能调动的最大量。
水灵力在剑身前凝聚，一个高速旋转的水旋涡，像一个小小的台风眼，在方沉面前缓缓转动。
殷无极的剑落下来了。
暗红色的剑气像一条愤怒的蛟龙，裹挟着惊人的威压，直直地撞进了水旋涡里。
两种力量碰撞的瞬间，整个空间都在颤抖，金色的光壁发出刺耳的嗡鸣，头顶的虚无黑暗似乎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有风吹进来，冰冷刺骨。
方沉咬着牙，水旋涡虽然可以卸力，但在暗红色剑气的冲击下还是剧烈震荡，像要被撕碎一样，但他没有松手，他不断往漩涡中灌注灵力，让旋涡转得更快，让水的韧性发挥到极致。
暗红色的剑气在水旋涡中被一点一点地消磨，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疯狂地挣扎，但每一次挣扎都让它变得更加虚弱。
方沉身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温素心的手已经不按在剑柄上了，她的两只手交握在胸前，指甲嵌进了手背的肉里，但她感觉不到疼，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那个被水蓝色光芒笼罩的身影。
陈十一的长刀身上的幽蓝色光芒在微微闪烁，像是在呼应什么。
“他挡得住吗？”有人问，声音在发抖。
宋知远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眯起来了，他在看方沉的手，在看方沉的剑，在看方沉身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然后他笑了。
“挡得住。”他说。
话音刚落，水旋涡猛地一收，然后反向旋转，像一张突然合拢的嘴，将最后一丝暗红色的剑气也吞了进去。水旋涡缓缓消散，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漂浮在空中，在金色光壁的映照下，像一颗颗碎钻。
殷无极的剑垂下来了。
他喘着气，脸色发白，刚才那一剑消耗了他大量的灵力，甚至动用了那把黑色长剑本身的力量，他看着方沉，终于开始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他看不透实力，好像不是法宝的原因。
方沉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的身体再次贴地滑出，他的速度快到了极点，身后拖出几道残影，殷无极挥剑去斩其中一道，斩空了，真正的方沉已经出现在他的背后。
剑尖点向他的后颈。
殷无极猛地转身，黑色长剑横扫，方沉的身体却像水一样柔软，整个人的上半身后仰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那把黑色长剑从他的鼻尖上方扫过，差了不到一寸。
方沉的左手在地上一撑，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一圈，落地的同时，脚已经踹了出去。
这一脚踹在殷无极的小腿上。
力道不大，但角度极其刁钻，正好踹在他的关节处，殷无极的膝盖一弯，身体往前倾，他慌忙用剑撑地，稳住了身形，但方沉已经不给他站稳的机会了。
方沉从四面八方无死角攻来，每一次攻击都留下一道剑痕或者一张符箓，殷无极的剑法虽然凌厉，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长剑反而成了累赘，他几次想要拉开距离，都成了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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