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沉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你刚才说什么?”方沉打断了他很急。
金不换愣了一下。“我说没人比周师兄更惨。”
“不是这一句。”方沉站了起来,几步走到金不换面前,低头看着他。
“前面那句,运气差是因为什么?”
金不换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寸。
“我说……人有没有可能上辈子欠了债,这辈子就特别惨?”他重复了一遍,“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方沉没有听他说完。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拼合在一起,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碎片一块一块地飞回来,嵌回原位,映出同一张脸。
为什么一直失败?根本不是计划不周全!他改了方沉的命,自己余下的那些厄运还没有还完,它们还在,它们一直跟着周行己,每一次战斗里、每一个本该安然无恙的瞬间里等着他。
所以每一次天魔的攻击都会精准地落在他身上,他的气运太差了,死亡都会优先找到他。
而那个东西,那个能逆转气运的东西,从青岚任务完成的那一刻起就躺在他的物品栏里。
【因果镜(仿品)】——仿制上古因果镜而炼制的法宝,可将因果绑定的二人气运逆转一个时辰。
他一直不知道这个东西该怎么用。
逆转气运?逆转谁的气运?逆转之后又能怎样?天魔是渡劫期,他和周行己气运再好也弥补不了绝对实力的差距。
所以他一直把这个东西放在物品栏里,没有动过,甚至没有认真考虑过。
但现在他终于想明白了。
“我想到了。”他说。
“你会活下来的。”
周行己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重新亮起来。
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擦了擦方沉眼角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来的湿痕。
“嗯。”他说。“相信你。”
这一次方沉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他把因果镜从物品栏里取出来,提前灌入灵力激活,又拉着周行己把天魔所有可能出现的攻击路线全部复盘了一遍。
触须的一百三十种角度,压缩攻击的十七种蓄力征兆,自爆的前摇和波及范围。
他每说一条,周行己就点一下头,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复述一遍。
最后他去找了金不换,金不换还在郁闷。
“金不换。”他叫了一声。
金不换抬起头。
“谢谢你。”方沉说。
金不换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值得被谢的事。
方沉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然后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抱了一下。
“兄台?”金不换茫然地看着他。
“没什么。”方沉退后一步,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就是觉得认识你挺好的。”
金不换愣在原地,等方沉走远了才挠了挠后脑勺,耳根有点发红。
第九百一十二次轮回。
天魔的触须砸下来的时候,方沉激活了因果镜。
银白色的光芒从镜面上涌出来。
天魔的触须偏了。
那根原本应该直奔周行己的触须,在落下来的那一刻被一块从石壁上剥落的岩石砸中,偏离了角度,擦着周行己的肩膀掠过去,轰在沙地上,炸开一个深坑。
周行己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退,那块岩石落下得太巧了。
最后暗红色的尖刺凝聚成形,直奔方沉而去,方沉离开不及被钉在他身后的石壁上。
方沉笑了 ,笑得毫无预兆,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沙哑而畅快。
当然最后依然是失败。
他们还没有掌握换气运的契机。
接下来是一段很漫长的回溯。
在倒数第十次。
周行己重伤昏迷,但他的胸口还在起伏。
活着。
方沉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地从眼眶里涌出来,冲刷过脸上那些灰土和血渍。
“活下来了。”他说。
最后一次轮回前,周行己已经存活了八次。
最后一次轮回。
天魔退走的那一刻,方沉,他的衣袍被血浸透了,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小腹上一片焦黑。
他没管自己的伤,走过去,在周行己面前蹲下,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指腹上,很轻,但确实有。
方沉把手收回来,从储物袋里取出丹药,一颗一颗地塞进周行己嘴里,用指尖推着他的下颌帮他咽下去。
然后又取出金创药,倒在周行己的伤口上,用手掌按着,直到药粉完全融进伤口里。
做完这一切,他在周行己身边坐下来,把他的头轻轻挪到自己腿上,让他枕着自己的大腿,然后低下头,看着他的脸。
方沉俯下身,嘴唇落下来,吻了吻他的眉心。
“结束了。”他说。
第99章 回宗
一天前,秘境之外。
守在谷口的几个长老,顾长老站在最前面,双手负在身后,指尖却不自觉地捻着袖口的布料,那截布料已经被他捻出了毛边,从玉牌传送失效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想办法进去。
谁都知道无间牢狱出了变故,但谁都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变故。
顾长老发出的求援信号已经传回了宗门,但援兵赶来还需要时间,而时间,在这片被魔气浸透的荒原上,是最奢侈的东西。
“有人出来了。”天璇宗的白发老妪忽然睁开了眼。
走出来的是两个人。
云不俗走在前面,道袍的下摆沾满了灰白色的沙土,但步伐还算稳,沈惊澜跟在他身后,白色的弟子袍上沾着几片枯叶,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
“云不俗!沈惊澜!”顾长老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压着几分焦急,“这段时间里面发生了什么?其他人呢?”
云不俗的脚步顿了一下。
“对不起,顾长老。”云不俗开口了,“传送被封锁了,我只来得及把沈惊澜带出来。”
顾长老有些悲怆,但也只能让二人好生修养。
沈惊澜退开两步,侧身避过旁人视线,朝云不俗递去一个眼神。
云不俗会意,几步跟了过来。
沈惊澜打出结界便压着声问:“他们存活几率如何?”
云不俗皱了皱眉,像是在虚空中拨弄什么看不见的丝线,最终颓然垂手,嗓音发涩:“算不出,天机一片混沌,天道……也联系不上。”
沈惊澜那张素来波澜不兴的脸上,终于裂开一丝极淡的躁意,他没再说话,只遥遥望向远处。
但愿方沉这颗吉星,当真能镇得住这场死局。
秘境内,方沉咬牙将周行己横抱起来,才走出几步,右臂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险些让他直接松了手。
内伤倒还压得住——方才吞下的丹药已化开药力,像一股温流护住脏腑经脉,不至于当场崩溃。
可外伤却是另一回事,手臂的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皮肉外翻,此刻正随着他每一次发力往外渗血,整条袖子早已被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钝刀在伤口上来回锯。
他踉跄了一下,下意识用膝盖往上顶了顶周行己的背,才勉强稳住姿势。
方沉闷哼一声,将人往胸口又拢了拢,低声骂了句什么,却终究没有放下。
两天后,秘境出口终于再次打开,裂谷深处的雾气忽然剧烈地翻涌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那个方向。
方沉走出了裂谷。
他的衣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月白色的布料被血浸透又被风干,贴在他瘦削的身体上,几缕碎发被血黏在脸颊上,脸上全是灰和血。
他抱着周行己。
周行己在他怀中,白色的弟子袍被血浸透了大半,胸口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呼吸很轻,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他的胸口还在起伏。
但他活着。
方沉抱着他的姿势很稳,把他整个人紧紧地箍在怀里,像是抱着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全场安静了。
顾长老往前迈了一步,想说什么,但方沉急匆匆的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他。
他抱着人跌跌撞撞走进营地时,几个眼尖的医修弟子已经围了上来,想接,又不敢贸然伸手。
方沉没理会旁人,径直走到资历高些的医修面前,弯下腰。
右臂的伤在这一路托抱中早已疼到麻木,此刻骤然改变姿势,整条手臂竟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不得不用左手托住右手腕,才将周行己一点一点放平在铺好的毡垫上。
“他身上有两处骨折,外伤多处,内息紊乱但暂时被丹药压住了。”方沉蹲在原地,缓了两息才站起身,声音沙哑地对医修说,“先查他的内伤是否稳定了,还有清创的时候望您仔细些。”
交代完,他没再多看周行己一眼,转身掀开帐帘,径直走到了营地中央。
帐外夜色已沉,篝火将所有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
方沉站在火光前,面对着所有人。
右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尘土里,他没有去管。
风从荒原上灌过来,吹得他破碎的衣袍猎猎作响。
“顾长老。”他开口了,“金不换和素简被魔修掳走了。”他顿了顿,没有说具体魔修的身份。
“还有,天魔已经挣脱封印了。”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营地里的空气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
有那么一两息的时间,没有一个人说话。
顾长老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说什么?”天璇宗的白发老妪拄着拐杖站起来,握着拐杖的手指节发白,青筋从枯瘦的手背上凸起来。
“你再说一遍。”
方沉看着她。
“天魔,”他说,“挣脱封印了,已经从裂谷深处逃走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整个营地炸开了锅。
“天魔?怎么可能?这么多年来从来封印没有松动过,怎么会突然就……”
万法门的中年男人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半度,说到一半自己就停住了,“你跟它交手了?”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不太敢相信的凝重。
“是。”方沉说。
“它什么修为?”
“渡劫期,应该是巅峰。”
万法门长老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他转过头,和天璇宗的白发老妪交换了一个眼神。
“消息必须立刻传回去。”顾长老的声音响起来。
“季长老,”他看向白发老妪,“你带了多少传讯符?”
季长老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三枚银白色的符箓,在掌心摊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5 首页 上一页 9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