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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兮蹲在地上,仰着头,嘴巴微张,满脸写着“他们在说什么”。
殷长思折扇摇得飞快,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显然已经脑补出了一出大戏。
简知面无表情地站着,在心里对34说:
“这个月老,看着就不太正经。”
34在他脑子里嘿嘿笑了两声:
“不正经就对了,正经人能养出这种蛤蟆?”
闻郁不再理沈珏,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落千山身上。
两人对视,洞穴里安静了一瞬,连金蟾都停止了哼哼唧唧,从沈珏的指缝里探出脑袋来看热闹。
闻郁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清清淡淡的调调,可细听之下,似乎比刚才多了点什么,像是故人重逢时想要故作轻松却又不自觉地认真起来:
“师弟,好久不见。”
落千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那沉默里有很多东西。
有四百多年的时光,有当年一起拜入师门的往事,有一个人飞升另一个人被留下的孤独。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可简知总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抱怨,又像是自嘲:
“是挺久没见了。你飞升就是为了谈恋爱?”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
江临兮瞪大了眼睛,看看落千山又看看闻郁,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手里的裙摆都忘了拎,直接拖到了地上。
殷长思折扇一合,在掌心拍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八卦变成了“还有这种事”,他显然认识闻郁,但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重逢。
简知站在旁边,脑子里飞速运转。
落千山的师兄,飞升了,现在在月老殿,跟月老谈恋爱。
闻郁听到落千山那句话,面上没什么变化,依旧清清淡淡的,可那条火红色的大尾巴出卖了他 尾巴尖儿不自觉地卷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掩饰什么情绪。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调,可话里的内容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俩当年不就是为了谈恋爱才去修无情道的吗?”
落千山沉默了。
那沉默有点长,长到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简知站在旁边,看着落千山那张冷得像冰雕的脸,总觉得这张脸的背后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殷长思第一个反应过来,折扇“啪”地一合,指着闻郁,又指着落千山,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看了一出大戏:
“等等等等,你们两个修无情道的,修无情道是为了谈恋爱?这是什么道理?无情道什么时候跟谈恋爱扯上关系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惑和不可思议,毕竟他是合欢宗的宗主,合欢宗的宗旨是“谈恋爱的都来我们这儿”。
无情道在他们眼里一直是死对头一样的存在。
你们修无情道的跑来跟我们抢什么饭碗?
闻郁看了殷长思一眼,显然也认识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不紧不慢地解释:
“当年无情道的招生简章写得特别好。”
他说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条大尾巴甩了甩,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
“上面写着,无情道好处超多,修好毕业飞升成仙。修不好也没关系,挂掉的冰冷毕业证可以换来一个温暖的老婆。还有不少为爱弃道的例子,旱涝保收,修好飞升,修不好有老婆,不行就弃道恋爱。”
全场再次安静。
这次安静得连金蟾都从沈珏指缝里探出了整个脑袋,大眼睛瞪得溜圆,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江临兮的嘴巴张得更大了,足以塞进去一个鸡蛋。
殷长思的折扇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简知嘴角抽了抽,在心里对34说:
“无情道的招生简章?这玩意儿还有招生简章?写的跟传销似的。”
34在他脑子里笑得前仰后合:“什么破招生简章!这不就是考上清北最好,考不上也能找个好对象的意思吗?这谁写的文案,简直是个人才!”
闻郁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当时看到之后,觉得这个买卖不亏,就拉着师弟一起去了。”
他说着,看了落千山一眼,那条大尾巴不自觉地往沈珏那边靠了靠。
“结果几百年后我飞升了,留师弟一个人。”
落千山的脸色更难看了。
简知突然有点理解他,两个人一起被骗去修无情道,结果师兄飞升了,自己成了那个“修不好”的。
不对,他修得挺好的,无情道修得比谁都好,问题是修得太好了,好到想退都退不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下去。
而且最离谱的是,他师兄飞升之后还真谈上恋爱了。
这不就说明那个招生简章写的后半句是真的吗?
只是他自己没赶上。
第24章 闭嘴
简知看着落千山那张冷脸,突然觉得这人是真的惨。
被骗去修无情道,修了几百年,结果发现自己根本不想修,但已经是最厉害的那个了,想改行都来不及。
现在师兄带着对象回来,还当着他的面秀恩爱。
这换谁谁不冷脸啊?
殷长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看着落千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但嘴上还是不饶人,折扇一摇一摇的,笑眯眯地说:
“落师尊啊,你师兄都飞升谈恋爱了,你还在这儿苦哈哈地修无情道,图什么啊?要不你来我们合欢宗算了,我们这儿不修无情道,修的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说这话的时候,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眼角的泪痣在烛光下格外勾人。
落千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
你闭嘴。
闻郁这时候又开口了,目光在落千山和江临兮之间转了一圈。
江临兮还蹲在地上,穿着那身大红嫁衣,仰着头看落千山,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对师尊的崇拜和心疼,活像一只守在主人身边的小狗。
闻郁的嘴角微微翘起,那条火红色的大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声音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
“师弟,你什么时候收了个徒弟?长得还挺好看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打趣的意味。
“而且还穿着新娘服跟你站在一起,这什么情况?不解释解释?”
落千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江临兮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那身大红嫁衣,脸腾地红了,赶紧站起来往落千山身后躲了躲,但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从落千山肩膀后面探出来,偷偷打量闻郁。
闻郁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更大了,那条大尾巴甩得欢快极了,显然觉得这个师弟的徒弟很有意思。
“我这个师弟啊……”
闻郁转过头对江临兮说,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意味。
“从小就嘴硬心软。你别看他整天冷着张脸,其实特别好说话。当年在师门的时候,每次师兄弟们偷懒不打扫,都是他一个人把活儿全干了,嘴上还说顺手的事。”
落千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一度,但闻郁完全不在意,继续说:
“还有一次,有个师弟半夜发烧,是他背着他走了三十里山路去找大夫,回来之后别人问他,他说顺路。”
“大半夜的,顺什么路?”
殷长思在旁边听得直乐,折扇摇得呼呼响,脸上的表情从同情变成了幸灾乐祸:
“落师尊还有这么一面呢?我还以为你生下来就是这张冷脸呢。”
落千山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殷长思立刻收敛了一点,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江临兮听着这些事,眼睛越来越亮,从落千山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
“师尊,你以前真的是这样的吗?”
落千山没回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别听他胡说。”
但他的耳尖,在烛光下泛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粉色。
闻郁没打算放过他,目光又落在江临兮身上的嫁衣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打趣:
“不过师弟,你这徒弟穿着新娘服,你穿着新郎服,你俩这是拜过堂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条火红色的大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显然心情极好。
“你这效率可以啊,比我强。我当年追……”
“你闭嘴。”
这次是两个人同时说的。落千山和闻郁对视一眼,闻郁挑了挑眉,落千山依旧是那张冷脸,但气氛微妙地缓和了一点。
沈珏在旁边看够了戏,把金蟾往袖子里一塞,金蟾挣扎着探出个脑袋又被按回去,发出一声闷闷的抗议。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懒洋洋的:
“行了行了,叙旧的事儿以后再说。小金金闹出来的事,我收场就是了。”
他转头看向金蟾,用手指点了点它探出来的脑袋。
“回去再收拾你。”
金蟾缩了缩脖子,把脑袋缩回袖子里,不吭声了。
他抬起手,掌心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不刺眼,温温和和的,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光芒从他掌心蔓延开来,向四面八方流淌,所过之处,洞穴的墙壁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消失,而是像被水洗过的墨迹,一层一层褪去颜色。
那些石室、走廊、红烛、喜字,全都变得透明起来,能看见里面的人。
简知低头看脚下,地面也变成了透明的,能看见下面层层叠叠的石室,每一间里都有一对新人。
有的在吵架,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打牌,有的在叠纸鹤,还有一间里两个人在比赛谁先眨眼,已经僵持了不知道多久。
那些人被金光笼罩着,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像是从一场荒诞的梦里悠悠醒转。
金光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缓缓消散,像潮水退去。
洞穴不见了。
石室不见了。
红烛喜字全都没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溪流的水声。
月亮挂在东边的山头,又圆又大,月光如水银泻地,把整个山谷照得亮堂堂的。
简知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郎服还在,他又看了看旁边的殷长思,新娘嫁衣也在,裙摆拖在草地上,沾了几片草叶。
再往远处看,落千山的新郎服和江临兮的新娘服也都在,月光下红得格外扎眼。
简知在心里叹了口气。这衣服怕是脱不掉了。
落千山站在不远处,月光落在他的肩头,但那气质还是跟月光很配,冷得像一座披着红绸的雕塑。
江临兮站在他旁边,正低头扯自己的裙摆,一脸“我怎么还穿着这个”的困惑,嘴里嘟囔着“这破衣服到底怎么脱”,扯了半天也没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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