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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程和落千山在府中打闹。
落程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抽出来的树枝，追着落千山满院子跑，脸上的表情和刚才在宫里的完全不一样。
整张脸像是被人从冰窖里搬出来放在了太阳底下，人都变慈祥了。
他一边追一边喊，声音里带着笑，树枝在空中挥了两下，呼呼风响：
“你个逆子。”
落千山跑在前面，衣袍的下摆飘起来，头发散了几缕，嘴角翘着，眼睛弯着。
他回头看了落程一眼，步子没停，声音拔高了半度：
“那又怎样？”
落程看到简知三个人站在院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树枝放下来了，脸上的笑容收了收，但没完全收住，嘴角还挂着一点弧度。
他清了清嗓子，把树枝背到身后，声音放平了，但语气里还带着刚才追儿子时残留的轻快：
“陛下到了，你正经点。”
落千山停下脚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袍，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转过身来看着简知，嘴角还翘着，但比刚才收敛了一些，声音不大：
“哦。”
三个人走了过去。
简知走在最前面，南宫阙和江临兮跟在后面。
简知走到落程面前，拱了拱手，下巴微微抬着，嘴角挂着一丝客气的笑，目光在落程和落千山之间转了一圈，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小：
“落将军也在啊。”
落程把树枝随手递给旁边的小厮，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的表情从刚才追儿子时的样子换成了边关大将的爽朗。
他看着简知，嘴角翘着，声音洪亮：
“回京不应该先看看儿子吗？不过陛下到来所谓何事啊？难道是要与我讨论边关战事。”
说着拉起简知的手腕就要走，步子迈得大，像是要把他直接拽到书房去。
简知被他拉得踉跄了一步，慌忙伸手拉住了身边人的袖子。
他也没看清是谁，反正抓住了一截布料就不松手了：
“不是，我不是……”
第141章 不行！！！
他慌乱中拉住了南宫阙的袖子，南宫阙被他拽得往前迈了一步，又伸手拉住了江临兮的袖子，三个人像是在玩老鹰捉小鸡一样，一个拽一个，被落程拖着走了好几步才停下来。
落程回头看了一眼三个人连成一串的样子，脚步停了，眉头挑了一下，松开了简知的手腕。
简知咳了一声，理了理被拉歪的衣袍，下巴抬了抬。
落程站在书房门口，看了简知一眼，又看了南宫阙和江临兮一眼，嘴角翘着，伸手推开了书房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就留下落千山和江临兮在原地。
落千山站在院子里，衣袍刚刚跑散了的还没完全理顺，领口微微歪着，头发有几缕垂在脸侧。
他偏头看了江临兮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往旁边的凉亭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江临兮一眼，下巴朝凉亭的方向抬了抬，然后继续走了。
江临兮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在衣袍上蹭了两下，抬脚跟了上去。
南宫阙走的时候扭头看了江临兮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清楚了。
你去试探。
简知和南宫阙被落程拉到了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地摞满了书，有竹简有纸卷，有新有旧，有的书脊上的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书桌上摊着一张舆图，边角压着两块铜镇纸，舆图上画着边关的山川河流，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有的用墨笔写的，有的用朱笔圈出来。
窗台上放着一盆松柏盆景，修剪得整整齐齐，枝干虬曲，老态龙钟。
烛台上点着三根蜡烛，火苗在窗缝里漏进来的风中微微摇晃，把满屋子的书架照得明明暗暗。
落程把简知按在椅子上，自己在对面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炯炯地看着简知。
简知被他看得后背发紧，往椅背上靠了靠，清了清嗓子，嘴角挂着客气的笑，声音尽量放得自然：
“落将军一路舟车劳顿，怎可刚到就讨论这种事呢？”
落程看着简知，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你这孩子还想跟我绕弯子”的意思。
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从膝盖上移到桌沿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放慢了：
“那陛下想讨论什么？我儿子婚事。”
简知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落程脸上移到桌面上那张舆图上，又从那片密密麻麻的标注上移回落程脸上，又移开，落在窗台那盆松柏盆景上。
他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这个……”
南宫阙凑近简知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简知能听见：
“选江临兮。”
简知偏头看了南宫阙一眼，眉头拧着，声音也压得很低：
“不太好吧。”
南宫阙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声音大了些，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懂个屁。”
简知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看着落程那张满是期待的脸，嘴角扯了一个笑出来，下巴微微抬着，声音不大但尽量放得自然：
“不知落将军对丞相感觉如何？”
落程的眉头皱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期待变成了嫌弃，声音大了些，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狐狸一个，精的要死。”
简知愣了一下，嘴巴微张，眼睛眨了两下。
他转头看了南宫阙一眼，南宫阙也愣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简知把头转回来，看着落程，脸上的表情满是困惑：
“不对吧，怎么会是这种评价？”
34的声音在简知的脑子里响起来：
“有没有可能指的是之前的丞相呢？”
简知的嘴角动了一下，在心里“哦”了一声。
他顿了顿，又开口了，这次换了种问法，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像是在试探一个不太好开口的话题：
“那你对这种同性之间……”
落程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动作干脆利落。
他的嘴角翘着，声音洪亮得整间书房都在震：
“这有啥？我们家不卡性别。”
简知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翘起来，声音里满是意外和欣喜，下巴抬了抬：
“哦～落将军很开明啊。”
落程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无奈和沧桑，声音放慢了些：
“如果你也养着一个天天活蹦乱跳、上蹿下跳、蹬鼻子上脸的儿子，你也就开明了。”
简知跟着笑了一下，笑完又收了收，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
他看着落程，声音放得认真了一些：
“那你觉得丞相这个人选如何？”
落程的脸色沉了下来，眉毛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撇着，下巴微微抬着，整张脸写满了“不行”两个大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从高处砸下来，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一个的坑，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不行！！！”
简知脱口而出：“为什么？”
落程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脸上的表情满是笃定和不屑：
“我儿子肯定斗不过他，肯定会被他欺骗感情的。”
简知赶紧摆手，声音也大了些，像是怕落程听不清：
“没有啊，其实丞相他很纯良的。”
落程眉头慢慢拧起来，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声音放慢了，一字一句地拆解着：
“等等……你故意支开我是不是想要他俩单独培养感情？”
简知指着自己的鼻尖，声音拔高了半度，全是委屈和抗议：
“搞清楚啊喂，明明是你拉着我走的。”
落程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往门口冲出去。
简知被他带起的气流吹得头发飘了一下，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身追了出去。
坏了，他怕兄弟被打死呀。
南宫阙跟在后面，三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拐过月亮门，朝着凉亭的方向快步走去。
第142章 你克我
凉亭建在假山旁边，六角飞檐，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的。
亭子里的石桌上刻着棋盘，棋子散落在旁边的罐子里，黑白混在一起。
落千山和江临兮面对面坐在石凳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石桌，桌面上落了几片枯叶，谁都没去拂。
落千山靠在石柱上，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姿态随意又放松。
他看着江临兮，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等江临兮先开口。
江临兮坐得笔直，背脊绷得像一把拉满了的弓，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片枯叶上，像是要从叶脉里看出什么天机来。
沉默了一会儿。
落千山先开了口，声音不大，眉毛微微挑着：
“丞相找我什么事？”
江临兮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指节泛白。
他的嘴巴张了张，声音干巴巴的：“那个……就是昨天晚上……”
落千山的眉头皱了一下，偏头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困惑和茫然。
他想了想，想了一会儿，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也急了些：
“昨天晚上怎么了？是我喝醉之后说什么胡话了吗？”
江临兮顿了顿，鼓起勇气，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师尊？”
落千山一脸懵地看着他，眉头拧着，嘴巴微张，整个人像是被这个词砸懵了。
他眨了眨眼睛，歪了歪头，脸上满是问号：
“师尊？是叫的我吗？”
江临兮的心沉了一下，像是被人从胸口掏走了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决定换种问法，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像是在试探一个很危险的、随时会爆炸的东西：
“那无情道……”
落千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然后突然松开了，嘴角翘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声音轻快，像是在说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无情道？这个我在画本子里看到过，你觉得我无情？”
江临兮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应该让简知来的，自己对着落千山这张脸根本耍不了心眼子，连话都说不利索，脑子转得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拍。
他的目光从落千山脸上移开，落在石桌上那道棋盘格子里，又移开，落在旁边的假山上，又移回来，最后还是落在了落千山的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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