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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茶水已经凉透了，茶包泡得太久，茶水变成了暗褐色，表面浮着一层细细的沫。
玄铁听说过陵蛮的势力。
他是帝王蝎家族的新秀，最有可能成为下任家主的雄虫。
在他的印象里，这种被捧上天的雄虫，要么靠家世，要么靠运气，真正有本事的没几个。
他打量着陵蛮，墨绿色的长发垂在肩上，浅金色的眼睛，身形纤细修长，手腕细得他能直接掰断。
那些关于陵蛮的传言，多半是帝王蝎家族编造的政治舆论。
陵蛮也听说过玄铁的事迹。
天牛族第一军团上将，把帝王蝎家族的军队玩得团团转，实力强悍，心机颇深，下手从不留情。
天牛战神这个名号，不是自己封的，是打出来的。
陵蛮看着眼前这只黑黢黢的雌虫，心头涌上一阵不快。
玄铁坐在那里，肩膀宽得像一堵墙，手臂上露出的肌肉线条硬邦邦的，像石块堆出来的。他只觉得玄铁是一大坨黑色虫屎。
空有蛮力的无脑雌虫而已，什么天牛战神，不过是天牛族吹出来的牛皮。而且他还怀了弟弟的虫崽。陵蛮看着玄铁微微隆起的肚子，心中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嫉妒。
两虫互相打量，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火花四溅。
玄铁先移开了视线。他是雌虫，不能无礼地直视雄虫。这是规矩。
他把目光转向桌上的茶杯，盯着那层褐色的茶沫，好像在数上面有几个气泡。
陵蛮没有收回视线。他是尊贵的雄虫，没有回避的必要。
而且他也不喜欢雌虫，看两眼也没事。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玄铁，像在打量一件不太满意的货物。
“玄铁上将真是一表虫才。”陵蛮开口了，嘴角弯着，眼睛也在笑，但那笑意只浮在表面，像油漂在水上。
玄铁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刺，或者说听出来了，但不打算接。
他本身就不善交际，这种场面话他听过无数次。
但这是帝王蝎家族的雄虫，他得好好回应。
“陵蛮阁下也是。”
他顿了一下，在脑子里搜刮了几句恭维的话，挑了一句听起来最安全的。
“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有雌虫，事业心很重啊，哈哈哈。”他笑了两声，声音干巴巴的，像木头裂开。
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僵的，嘴角往上扯，扯到一半就不动了。
陵蛮的笑容挂在脸上，没有变，但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他是不是在讽刺我？讽刺我这个年纪还单身？他的目光从玄铁的脸上移到肚子上。
肚子里的蛋是弟弟的，他不能动怒伤害弟弟的后代。
他深吸一口气，回到。
“玄铁上将也是桃花运很好啊。”陵蛮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刀切萝卜。
“都一百多岁了，还勾搭上了我才四十多岁的弟弟。手段了得啊，哈哈。”后面那声“哈哈”干的像沙漠里的一把沙子。
玄铁思考。他回过味来了，这只雄虫在说他老牛吃嫩草。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在桌下攥紧了。他有点想揍这个雄虫。
陵蛮感受到了玄铁身上那股压着的杀气。他的笑容没有变，甚至更温和了。
他在心里哼了一声，当他好欺负？他能在帝王蝎家族站稳脚跟，靠的不是甜言蜜语，是手段。
会议室里的气压越来越低，空气像被人一点一点抽走了，闷得慌。
两个人都不肯先认输，目光在空气中较着劲，谁也不让谁。
这时，门被推开了。
吴寒走了进来。
两虫瞬间哑火。玄铁把攥紧的拳头松开，放回膝盖上，脸上的表情恢复成那副惯常的冷淡。
陵蛮把笑容收了收，调整成平时那副温和的样子，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吴寒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
“怎么了？感觉你们两个脸色不太好。”吴寒在椅子上坐下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没事。”陵蛮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喉咙梗了一下。
“嗯，没事。”玄铁附和了一声，声音比他平时低了半个调。
吴寒将信将疑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看了看陵蛮，又看了看玄铁，没看出什么名堂。
第122章 计划
两个人都不看他，都在看桌上的地图。鹤羽坐在角落里，把身体缩在沙发椅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
他已经快笑疯了。他不是听到了什么，是从那两张脸上读出了刚才发生的一切。那种客客气气的阴阳怪气、那种你来我往的试探、那种谁也不肯先低头的倔强，他太熟悉了。
“你又怎么了，鹤羽？”吴寒皱着眉头看过来。鹤羽的脸憋得通红，嘴角压都压不住，像个偷吃了糖的小孩。
“没事没事。我们不是有事要说吗，哈哈哈，快说吧。”鹤羽摆摆手，把笑声压下去，但嘴角还是翘着。
吴寒翻了个白眼，把霜刃去找梅什的事说了一遍。
霜刃受了伤，但拿到了谢的坐标。
陵蛮听完，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他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
“没想到霜刃竟然如此有勇有谋。”他不吝啬地夸了一句。
————
霜刃从治疗仓里爬出来时，浑身还是湿的。
淡蓝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衣服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的头发黏在脸上，黏糊糊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海藻。
伤口已经不疼了，治疗仓的液体把断裂的肋骨接上了，破碎的内脏也修复了大半，但身上还残留着那种被踹过的感觉，像一块淤青，不疼，但按一下就酸。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液体，睁开眼，面前是一张大脸。
清河的脸。他蹲在治疗仓旁边，两只手扒着仓沿，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血丝，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蛋不在他怀里，育儿袋挂在旁边的椅背上，蛋在里面安稳地待着。
“怎么样，霜刃。”清河的声音有些哑。
霜刃比了个大拇指。他的手指还在发抖，但那个大拇指竖得很直，很有力，像是在说没问题。
清河看懂了，没有再说一个字，直接伸出手拉住了霜刃的手臂。霜刃的衣服上还淌着治疗液，湿漉漉的，黏糊糊的，清河的手指陷在湿布料里，没有松开。
“等会啊，起码让我洗个澡。”霜刃挣扎了一下。
他的力气还没有完全恢复，挣了两下没挣开。清河的力气不大，但他抓得很紧，手指像钳子一样箍着他的手臂。
他没有理他，拉着霜刃往外走，步子很快，霜刃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像一只被主人拖着走的狗。
“我没拿星脑啊！清河，你等会！”霜刃在后面喊，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清河停下脚步，霜刃差点撞到他背上。
他转过头，看着霜刃，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去拿。”
霜刃赶紧跑回治疗室，从湿透的衣服口袋里掏出光脑。光脑的屏幕亮着，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梅什发来的。
他点开，一个坐标。烈阳星系，769星。
吴寒拿到坐标之后，第一个想到的是烬。
这些天烬忙着处理第三军团的事。
即使天牛族那边乱成一锅粥，帝王蝎家族自己的事情也不能停。
边境的巡逻不能断，新兵的训练不能停，各支部队的换防要安排，那些在战争中受伤的士兵要安置。
烬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晚饭都赶不上。吴寒知道他在忙，但他也知道，这件事必须让烬知道。他给烬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个坐标和一个地名。
烈阳星系，769星。烬回了一个字：好。没过多久，他就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
他的军装穿得很整齐，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压得平整。
但吴寒注意到他的眼底有很重的青色，嘴唇也有些干，最近没有睡好。
“烈阳星系……”烬走到桌前，看着投影地图上那颗被标红的星球，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放大，再放大。769星周围密密麻麻地标着陨石带的标记，像一圈一圈的荆棘，把那颗星球围在中间。
他没有说话，但吴寒看得出他认识这个地方。
玄铁看着烬的表情，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往前倾了倾身，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烈阳星系是天牛族和帝王蝎家族过去争夺的一块非常重要的地盘。那里的星球众多，物资丰饶，根本不愁吃喝住行。”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769星更是得天独厚的居住地，那颗行星周围经常发生陨石雨，而且那些陨石会完美避开769星，导致进入异常困难。”
“如果进去了，想出来也困难，星舰会被砸成废铁。天牛族当初得到这片星系时，立刻在769星留了一个虫洞，为此还牺牲了不少军雌，才把通道稳定下来。那些军雌的尸体都收不回来，被陨石砸碎在太空里。”
“769星上的资源也很优越，上面有许多精神力矿石。”玄铁继续说。
“大概十年前因为过度开采，矿石已经枯竭了，但上面应该还有不少残留，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废弃矿道里。谢选择那里，不是随便选的，他有他的考虑。”
说到这里，他立刻联系了自己的部下，打开光脑拨了一个加密频道。
对方的答复很快：虫洞已经关闭了，通道被封死，天牛族那边没有人能进去，也没有人能出来。
烬靠着椅背，手指搭在膝盖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吴寒看到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那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不是惊讶，是验证。
“精神力矿石。”吴寒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一遍。
他想起鹤羽说过的话。精神力晶石在虫族社会中一直以装饰作用被雄虫追捧，颜色越纯，价格越高，产量极少，价值万金。
古籍上记载，这种晶石是雄虫二次觉醒的重要能量来源。
但他不知道具体怎么用。他犹豫了一下，看向鹤羽，鹤羽也正在看他。
那个眼神不是询问，是确认。他们想到了同一件事。
鹤羽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破烂的书。
“谢已经是雌雄同体了。”吴寒把他的猜测说了出来。“他不否认他可能会克隆雄虫。如果他知道精神力晶石的作用……”他没有说下去。会议室里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陵蛮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
“那样的谢，我们怎么打？”
没有人回答。现场能使用精神力的雄虫只有吴寒和鹤羽。
雄虫的精神力可以直接镇压雌虫，让他们无法反抗。这是他们最大的优势，也是他们最大的底牌。但如果谢也能使用精神力，这个优势就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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