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站在那里，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颜色淡了，轮廓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原来的样子。
他向吴寒微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
吴寒的心中有隐秘的猜测，他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相信。
“是寒吗？”他问。
紫色残影点了点头。他的嘴张开，没有声音。他又合上了。他似乎不能说话。
他空出一只手，扯过吴寒的手掌，在他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字。
“烬。抱歉。”
吴寒感受到了他的歉意。寒过去做的那些畜牲事，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摔碎的虫蛋，跪在地上捡碎片的身影，血和蛋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清河脸上被扇红的印子，悦手臂上被掐出的淤青。一幅一幅的，像发黄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翻过去。
这句抱歉来得太晚了。
晚到烬已经不需要了。晚到那些伤疤已经变成了瘢痕，不疼了，但永远无法消除。
吴寒想痛骂寒。
你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做？你为什么要把虫蛋摔碎？你为什么要把清河的脸扇肿？你为什么要把所有人都推开？你为什么不早一点说对不起？
他看着寒温柔地抱着虫崽的残影，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残影看着吴寒紧锁的眉头，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吴寒听到了。
“你要二次分化了。”他的声音空灵，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在白茫茫的空间中回荡。
“带好精神力晶石。”
他顿了顿，身体又淡了几分，像墨水滴进水里，慢慢散开。
“我只是一个残影。我放心不下烬。但是有你在……希望你能照顾好他。”
每说一句话，他的身体就淡化一分。像是在燃烧。
他的手还抱着虫崽，但手指已经透明了，能看到虫崽的小胖手从他的指缝里露出来。
“我要离开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不是哭，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的颤抖。
他把虫崽轻轻放进吴寒的手中。虫崽的身体很轻，很软，像一个刚出炉的小面包，温热的，软乎乎的。
吴寒稳稳地接住了。
残影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最后一缕烟从熄灭的火堆里飘起来。
随后他散了。
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吴寒想伸手去抓住他，但他的手抱着虫崽，腾不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什么东西往上拽，不受控制地变得清醒。
白色的梦境在崩塌，碎裂的石块从他的身体穿过。他渐渐从梦中醒了过来。
他猛地坐起来。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的手还保持着抱东西的姿势，手指蜷着，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虫崽的体温。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全是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流进领口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窗外的鸟叫声叽叽喳喳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的心像是悬在半空中，落寞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这是寒的情感，不是他的。
从此以后，吴寒只是吴寒了。
门外，侍者端着早餐和作战服进来。
吴寒洗了个澡。水从头顶浇下来，冲走了身上的冷汗，冲走了梦里的余温。
他换上作战服，对着镜子看了看，把头发拢到后面扎了一个低马尾。
发尾还是翘的，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他下楼的时候，悦正坐在客厅里摆弄光脑。
金色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深色的作战服，腰间的皮带系得很紧。看到吴寒下来，他呲着大牙凑到吴寒身边，用双臂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紧到吴寒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悦把脸埋进吴寒的颈窝里。他感觉吴体温有点冷。他的双臂用力地环着吴寒的腰，像要把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雄主，早上好。”他的声音闷在吴寒的衣领里，带着晨起的沙哑。
吴寒的体温逐渐回暖。
他本来有些呆滞的眼神慢慢恢复了焦距。他也用力回抱住悦，把脸埋进悦的颈窝。
悦被抱得面红耳赤。他低下头，双手胡乱地揉了揉吴寒的脸，把吴寒的脸搓得热热的。
“雄主，没事的。”他的声音很坚定，带着阳光的暖意，像冬天的太阳，不烫，但照在身上很舒服。
吴寒看着悦真诚的眼神，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只有他的眼睛。他闭上眼睛，吻住了悦。
悦的嘴唇温热，两个人的舌头纠缠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水声。
悦也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着，手指拢着吴寒的头发。
吴寒的眼角流下一滴泪。
那滴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悦感受到了，他伸出手，轻轻地抹去了那滴晶莹剔透的眼泪。
“走吧。”悦把吴寒的手握住，十指扣在一起。“今天还有仗要打。”
第125章 降落
悦和吴寒登上星舰，朝着烈阳星系进发。
星舰不大，舱内挤满了仪器和补给，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气味。
悦坐在驾驶位上，手指搭在操纵杆上，眼睛盯着前方的星空。吴寒坐在副驾驶。
舷窗外的星星从稀疏变得密集，又从密集变得稀疏，像有人在黑色的绒布上撒了一把碎米，又一颗一颗地捡回去。
烈阳星系，顾名思义，这片星系有许多恒星。
那些恒星正值壮年，能量十分恐怖，隔着舷窗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仿佛靠近一点就会被烧成灰烬。
吴寒眯着眼睛看着窗外那些刺目的光，觉得自己的皮肤都在发紧。
星舰小心翼翼地在其中穿梭，像一只在刀尖上跳舞的蚂蚁，稍有不慎就会被烤化。
他们跳跃了几个虫洞，每次从虫洞出来，窗外的星空都会变换一番模样。
最后一次跳跃之后，五架星舰整整齐齐地到达了769星附近。
“小寒，我们到了。”鹤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有些沙哑，带着电流的杂音，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的木头，敲起来闷闷的。
吴寒拿起通讯器，回了一句。
我们也到了。
舷窗外，769星周围的陨石带清晰可见。
那些陨石星星点点，拖着五颜六色的尾迹，像烟花一样在星球周围绽放。
美丽，但致命。
吴寒盯着那些陨石，这些危险的石头，每一颗都可能砸穿星舰，让里面的虫在太空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更别说这是一整片陨石雨，同时被十几颗砸中都有可能。
五架星舰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吴寒的命令。
吴寒盯着那些陨石，鼻腔变得冰冷，手指在膝盖上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正了正声音。
“行动。”
五艘星舰立刻启动，朝着那片九死一生的陨石雨冲去。
吴寒所在的星舰在最前面，像刀尖一般，最先扎进那片混乱的石雨中。
悦的双手紧握操纵杆，手腕上的青筋暴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航线。他的操控很熟练，左躲右闪，在陨石的缝隙里穿行，每一次转向都恰到好处，差一寸就会撞上。
但陨石太密了。
一颗红色拖尾的陨石从侧面砸过来，速度太快，悦来不及躲。
星舰的尾部被击中，发出一声闷响，整个船体猛地一震。吴寒的座椅晃了一下，安全带勒得他肋骨生疼。
他回头看了一眼，尾部已经碎裂了，裸露的管线冒出火花，舱内的警报器尖声叫了起来。
吴寒暗骂一声，赶快启动了作战服。
作战服是出发前发下来的，深灰色的，贴身，穿上去像第二层皮肤。
他按下了胸口的按钮，作战服立刻收紧，贴合他的身体，从领口处弹出一个透明的面罩，罩住了他的口鼻。
作战服里存储着可供呼吸五小时的气体，还能保暖，不至于在太空中失温。
他紧紧抓住事先准备好的扶手，指甲嵌进扶手的缝隙里，这才没有被强大的吸力吸进太空。
星舰的尾部碎了，但推动器没有坏。悦咬着牙，继续操作。星舰在陨石雨中左冲右突，像一只受了伤的鸟，跌跌撞撞地往前飞。
星舰的中间被擦了一下，左侧的星翼被削掉了一角，头部也被撞了一次，挡风玻璃上裂了好几道缝。
每一次撞击都让船体剧烈颤抖，吴寒觉得自己像被人塞进了一个铁罐子里，外面有人在拿锤子砸。
好在有惊无险。
他们穿过了陨石带，进入了769星的大气层。
星舰立刻因为重力的原因飞速下降，窗外的景色从黑色变成了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吴寒解开安全带，踉跄着跑到悦身边。悦的手指还在操纵杆上，但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被陨石晃的还是被烟呛的。
“走！”吴寒扯着悦的胳膊，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备用逃生舱跑。
备用逃生舱只有一个，狭小的空间刚好塞进两个人。悦先进去，吴寒跟在他后面，关上舱门，按下弹射按钮。
逃生舱弹射出去的瞬间，吴寒的头撞在了舱壁上，眼前一黑。
吴寒是被冻醒的。
他的脸贴在冰凉的金属舱壁上，牙齿在打颤，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逃生舱的舱门已经变形了，半开着，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
他往外看了一眼，白茫茫的一片，雪，到处都是雪。
天是灰白色的，地也是灰白色的，分不清哪里是交界。
他挣扎着从逃生舱里爬出来，脚踩在雪地上，雪没过了他的脚踝。
他回头看了一眼悦。悦还蜷在逃生舱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很浅很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吴寒把他从逃生舱里拖出来，拖到旁边的雪地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悦，醒醒。”
悦没有反应。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吴寒又拍了几下，力道重了一些。
悦的眉头皱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瞳孔涣散，找不到焦点。
吴寒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悦的身体很沉，像是被人灌了铅，靠着靠着就要往下滑。
吴寒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从逃生舱里翻出营养液和急救包。
营养液是袋装的，里面的液体已经冻成了半固体，挤不出来。他把营养液塞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把它暖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3 首页 上一页 87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