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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一直在硬堆文笔。。。
第134章 番外:行止(3)
我二十岁这年,跟着二十四岁的主子,踏上了流放长路。
旁人只知殿下从前金尊玉贵、风姿绝世,不知他自娘胎里便带着孱弱病根。自幼养在深宫,汤药滋补、珍馐调养,层层富贵堆着,那点体虚气弱的隐疾便压得安稳,半点不显。
可一朝宫变落败,尊荣尽去,锦衣玉食、暖殿良药尽数成空,风霜寒苦扑面而来,他胎里带的毛病,终究还是撑不住,彻底翻了出来。
入秋之后,路途愈发荒寒。白日风沙吹面,夜里露重侵骨,三餐粗粝难咽,无暖炉,无软衾,更无调理身子的汤药。不过旬日,殿下便病倒了。
他病得静,从不吭声。
只是行路时脊背会不自觉发僵,步子放得极缓,肩头微微虚颤,脸色是一层洗尽血色的苍白,往日清亮的眼底蒙着沉沉倦红。
他向来傲气入骨,从前是东宫储君,矜贵自持,纵落得流放罪臣的身份,也半点不肯折了风骨、露了狼狈。
纵使身染寒疾、周身酸痛,依旧身姿挺直,不肯示弱半分,更绝不肯开口求一句歇息。
可押送的官差最是势利,见他失势落魄,无官无爵,便处处刁难。
明明规定日行三十里便可歇宿,他们偏要刻意催赶,日日强逼五十余里。
山路崎岖,碎石硌脚,风刮得人睁不开眼,寻常壮汉尚且疲惫,何况是自幼体弱、抱病在身的殿下。
那日午后,山风骤紧,天色沉阴,眼看要落秋雨。
殿下走得脚步发虚,呼吸渐渐浅促,胸口隐隐起伏,每一步都走得勉强,最后指尖微微攥紧袖口,身子晃了晃,硬生生顿在了山道上。
他没说话,只是垂着眼,隐忍地缓气息,不肯露半分疲态。
领头官差见状,当即冷笑着上前呵斥,言语刻薄,句句带着折辱,催他即刻赶路,不许停滞半分。
我看得心口发紧,上前一步挡在殿下身前,低声求情,想求他们容殿下歇半刻。
可这些人向来捧高踩低,哪里会体恤一个落败废太子的病痛,只厉声推搡,步步逼迫。
我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二十四岁的云行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傲骨未折,眉眼清冷矜贵,哪怕染着重病、身陷泥泞,也自有一身掩不住的风华气度。
只是他唇色泛白,额角沁出细密冷汗,眼底压着难掩的昏沉虚弱,分明早已撑到极限。
他依旧不肯低头,不肯示弱,连一声痛、一声累都不肯说。
我再忍不住,上前屈膝蹲下身。
“殿下,上来。”
他身形微顿,眸色淡淡扫我一眼,带着惯有的矜傲,隐隐透着几分不愿屈尊的执拗,是宁肯硬撑至死。
“不必。”他声音偏低偏哑,带着病后的虚弱,依旧端着一身傲骨,“本殿还能走,又不是惨了废了。”
话音落,他便要抬步,可刚一动,身子便是一阵虚晃,喉间涌上淡淡的痒意,只能死死忍住,不肯失态。
我知晓他的性子。他宁受风霜、受病痛、受折辱,也不肯显露半分脆弱。
可我舍不得,我承认,我有私心,不是一条忠于主子的好狗。
我不起身,只稳稳蹲着,脊背绷得平直,语气笃定安稳:“路途太远,您撑不住。属下背您走,不碍事。”
不等他再拒,我微微侧身,稳稳将他揽住,轻轻一带。
他身子极轻。
常年体虚多病,骨瘦清隽,看着挺拔修长,实则毫无厚重气力,病中更是轻得让人心酸。
我稳稳背起他,起身时步履稳当,不曾晃半分。
后背贴着他微凉的衣襟,能清晰感受到他单薄的胸腔浅浅起伏,能触到他透过衣料散出的低热,还有身子克制不住的细微轻颤。
他起初还有几分别扭矜贵,脊背刻意绷着,不肯全然依靠我,维持着最后的傲气。
山路崎岖绵长,秋风猎猎穿林而过。
我一步一步稳稳往前走,踏过碎石土路,避开泥泞积水。身后官差的嘲讽、冷眼、碎碎言语尽数落在耳中,我全然不顾。
走了许久,背上紧绷的身子才渐渐松弛下来。
他大概是实在熬不住了,倦意翻涌,无力再撑着傲骨硬挺。脑袋轻轻靠在我的肩侧,呼吸浅浅软软,带着一点病中的灼热气息。
我想,我会一辈子忠诚于他。
全程他一言不发。
依旧是那个骄傲到骨子里、哪怕落难病痛,也绝不低头的云行之。
可我知道,他累极了,也疼极了。
风过山道,暮色渐沉。
第135章 番外:行止(4)
那日山驿歇脚,天阴地潮,晚风裹着寒气钻透单薄衣料。
官爷夜里聚众酗酒,醉意上头,肆意寻衅,故意拦在路口出言折辱,句句脏言,冲着我百般刁难。
他们知晓我是随行侍从,无依无靠、任人拿捏,便拿我取乐,推搡唾骂,极尽轻薄。说我有上几分姿色,可以给他们做那当子事。
我本可以忍。
我这一生,早已习惯低人一等、任人驱使,些许折辱于我不算什么。
可主子忍不得。
二十四岁的云行之,纵使流放落魄、一身病痛,骨子里的储君傲气、天生矜骨半点未磨。
他向来护短,素来容不得旁人欺辱他身边之人,更容不得这帮势利小吏肆意张狂、践踏尊卑。
他本就发着低热,身子虚浮站不稳,却依旧挺身向前,冷声出言制止。
他语调不高,清冷平稳,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压与风骨,哪怕落难,也自带慑人气势。
可这般风骨,落在一群借酒撒疯、卑劣龌龊的官差眼里,只成了刺眼的忤逆。
他们最恨落魄蛟龙仍昂首,最厌败落贵人不低头。
领头官爷酒气滔天,双目赤红,借着醉意勃然大怒,厉声斥他罪臣放肆,当众下令动刑。
刑棍落下的那一刻,我拼命扑上去拦,被几人死死摁在泥地里,手腕被踩得生疼,动弹不得。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一根根厚重刑棍,毫不留情、劈头盖脸砸在他单薄的背脊上。
他起初还死死绷着脊背,咬着牙一声不吭,维持着最后一点傲骨,不肯弯腰,不肯求饶。
一下、两下、三下……沉闷的重击声落在皮肉骨血之上,在寂静的驿院中格外骇人。
他本就体虚骨弱,自幼养尊处优,从未受过半分苛责苦楚,哪里扛得住这般重刑。
不过十数棍,我便听见了细微的骨裂声。
最后一棍狠狠砸落脊背正中的刹那,他浑身猛地一僵,挺拔的身子骤然脱力,直直往前踉跄,再也撑不住分毫傲骨,重重跪倒在地。
他没有哭喊,只是呼吸骤然破碎,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血气死死憋在喉间,硬生生咽了回去。
后背滚烫剧痛,贯穿胸腹,胸前以下皮肉火辣辣的疼,像是筋骨尽数碎裂、皮肉层层撕裂。
可剧痛只蔓延到后腰位置,再往下,骤然一空。
彻彻底底,没了知觉。
他跪不住,身子缓缓歪斜,瘫软在地,上半身尚能微微颤动,下半身却如坠寒潭,死气沉沉,毫无动静。
我目眦欲裂,挣得手腕破皮流血,嘶哑着喊出声,求他们停手。
那群人醉意未消,冷漠瞥了瘫倒在地的主子一眼,只嗤笑一声,丢下一句,“死不了就成”,便扬长而去。
他们可真该死,日后,我定要一个一个全都杀光。
我挣脱束缚扑过去,跪在泥地里小心翼翼扶起他,不敢碰他背脊,不敢挪动分毫。
他侧脸苍白如纸,冷汗浸透眉眼,睫毛死死颤抖,唇瓣毫无血色,微弱的气息断断续续,几乎要断绝。
他抬眼看我,眼神发虚,嗓音破碎得不成样子,轻轻对我说:“无碍。”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我便咬牙起身,去往镇上药铺求药。
主子高烧渐起,脊背溃烂,断骨发炎,下半身无知无觉,再无药物吊着,必死无疑。
我低声下气,卑躬屈膝,放下所有尊严,一遍遍求那帮官爷,求他们赐一剂疗伤的药。
他们见我卑微乞怜,非但毫无恻隐,反倒觉得有趣。
领头官爷捏着我的下颌,笑得阴狠戏谑,说我长了一副干净眉眼,看着碍眼。
下一刻,刀尖划过皮肉。
尖锐的利刃狠狠刮过我的左脸,皮肉翻卷,热血瞬间涌出,滚烫地糊满脸颊。
他们玩够了,笑够了,随手丢给我一包最廉价、最粗糙的劣质草药,药渣粗砺,药性微弱,只能堪堪止血镇痛,半点接骨疗伤的效用都无。
丢下药的同时,他们冷冷吩咐:“拿着滚。吊着命就行,别让废太子死在路上,连累我们受罚。”
我趴在地上,捡起那包肮脏廉价的草药,脸上鲜血淋漓,狰狞可恶。
回去的路上,风刮过伤口,刺骨的疼。
我推开破败的驿舍木门,看见我的主子静静瘫卧在冷榻上。
我刚用冷水洗净脸上翻卷的伤口,粗劣草药敷在创口上,灼得皮肉一阵阵钻心的疼,半边脸颊又麻又烫,血腥味混着药草的涩味,死死笼着我。
我端着剩的药渣回身,就见云行之半靠在冷硬的木榻上,身子摇摇欲坠。
他背脊断骨未愈,胸口腹间还坠着撕裂般的钝痛,上半身勉强能借力撑起,可后腰以下空空荡荡,半点知觉也无。
他素来挺拔矜贵,这辈子从未有过这般狼狈失态的时候。只是稍稍挪了下上半身,身子便控制不住往一侧歪斜,肩头剧烈一晃,整个人险些栽倒下去。
我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单薄的肩背,小心翼翼替他垫上一团破旧棉絮,稳住他失衡的身子。
“主子,别动。”我压着沙哑的嗓音,不敢用力碰他伤骨的脊背。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一片浅影,脸色是久病重伤的惨白,唇瓣毫无血色。
他坐不稳,时时刻刻都要依着外物借力,连挺直脊背这般最简单的动作,如今于他都是奢望。
屋内静得只剩窗外风声呜咽。
良久,他缓缓抬起微微发颤的右手。
那只曾经执卷落笔、抚琴弈棋、万般矜贵的手,此刻带着伤病的虚软,指尖轻轻抬着,缓慢、迟疑地朝我脸颊探来。
我下意识顿住动作,不敢动,生怕惊扰了他。
他的力道极轻,动作也慢,稍一用力,脊背便牵扯着剧痛,指尖都跟着微微发颤。
他避开我完好的右脸,指尖轻轻拂过我左颊那道新鲜狰狞的刀疤。
一寸,一寸。
他指尖很凉,拂过伤口时,本该是刺痛,我却半点不觉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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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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