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临彻底退下了车,将狭小密闭的空间,重新还给了情绪依旧翻涌的沈令微。
车厢外,晚风荒芜萧瑟。
厚重的车门彻底合拢,隔绝了车外的风声与人影。
车厢内终于彻底安静。沈令微急促紊乱的喘息慢慢平复下来,眼底翻涌的猩红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与清醒。
方才混乱的推搡间,他趁着江临慌忙退让、无暇顾及的空隙,指尖飞快一抹,悄无声息从对方腰间枪套里摸走了一把便携手枪。
此刻,他背靠冰冷的车座椅,垂在身侧的手掌稳稳攥着冰凉的枪身。
角度极为隐蔽,恰好被后座靠背彻底遮挡,是江临站在车外、透过车窗也绝对窥探不到的盲区。
金属刺骨的冷意顺着掌心蔓延四肢,瞬间压下了他身体所有的酸软与刺痛,也稳住了他方才情绪失控的心神。
他微微低头,敛去眼底所有波澜,指尖抵着枪身,确认保险栓的位置,动作利落沉稳。
沈令微没有急着动作,闭目缓了短短数秒。
他借着这片刻的安宁,快速调匀紊乱的呼吸,压下膝盖伤口撕裂的剧痛,驱散浑身脱力的眩晕感。
胸腔剧烈的起伏渐渐平缓,绷紧的肌肉慢慢松弛,将方才激动失态的情绪彻底压入心底。
他清楚现在是唯一、也是唯一的逃生机会。
江临心软退让下车,贴身随从尽数远退、不敢靠近,那些人都皆放松了警惕,整片荒芜空地戒备最为松懈。
更关键的是,方才所有人仓促下车,司机根本无暇拔走车钥匙——这是老天送给他的生路。
数秒休整,转瞬即逝。
下一秒,沈令微骤然睁眼,漆黑的眸底淬满凌厉的决绝,再无半分脆弱狼狈。
他借着车身遮挡,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全然不顾肢体拉扯带来的刺骨疼痛。
纤细带伤的腰身猛地一拧,膝盖抵着座椅借力,压低身形,屏住所有气息,悄无声息地从后座滑移而出。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轻且稳,没有发出半点磕碰声响。
单手攥紧手枪收至腰侧藏好,另一只手精准扶住驾驶座车门边框,身形一矮,利落坐进了前方的驾驶位。
短短两秒,换位完成。
全程寂静无声,车外守着的几人毫无察觉。
谁也不会料到,一个他们认为浑身重伤、体力耗尽、方才还情绪崩溃任人拿捏的囚徒,会有胆量、有能力在众目睽睽的看守下,悄然换位、伺机夺车逃生。
沈令微坐定驾驶位的瞬间,指尖立刻触碰到了钥匙。
冰凉的金属触感稳稳嵌在锁孔里,没有被拔走。
心底紧绷的弦骤然一松,随即涌上极致的冷定。
他微微抬眼,透过车前挡风玻璃,清晰看见不远处伫立的那道浅色身影。
江临正背对着车身,立在萧瑟晚风里,身形落寞,似在静静等候,全然不知车内早已天翻地覆,他亲手拱手让出了唯一的掌控权。
沈令微唇角抿出一抹冷峭的弧度,眼底只剩淡漠的决绝。
他沉下气息,指尖搭上方向盘,双脚缓缓归位,无声蓄力,只待下一刻,彻底逃离这片囚笼。
钥匙猛地拧到底。
“轰——!!”
粗犷狂暴的引擎轰鸣猛地炸开,震得整台车底盘疯狂震颤,座椅发麻,连车窗玻璃都跟着嗡嗡发抖。
沉寂死寂的荒野,一瞬间被这道猛兽般的低吼彻底撕碎。
车身蓄势顿挫半秒,四轮死死咬着干裂硬实的黄土地面,胎纹卡紧碎石,随时准备弹射出去。
就这半秒动静,车外刚退开几步、情绪还沉陷在妥协与隐忍里的江临,背脊瞬间一僵。
他脑子比反应更快,直接炸出一个冰冷的认知—— 沈令微要逃。
他要跑。
根本不给江临多余思考的时间,下一秒,他所有温雅、克制、温柔全部撕碎。眼底仅剩近乎疯魔的慌张与占有欲。
脚下骤然发力,皮鞋狠狠蹬碎脚下干土,整个人如同猎食的猛禽,完全不顾安危,凌空往前猛扑!
就在车头即将抬升、车辆彻底窜出去的最后一瞬!
江临硬生生扑压上引擎盖!
掌心粗糙的金属边缘狠狠硌进皮肉,他十指死死扣紧车身两侧卡槽,力道大到指骨泛青、手背青筋暴突,整个人将近一百几十斤的重量全部死死压在车头,用肉身强行镇压这台即将暴走的车。
第185章 别动
狂风瞬间席卷而来。
郊外荒野的风又烈又硬,刮在脸上跟细刀子似的,瞬间掀翻他整齐的西装外套,衬衫扣子被风压得绷直,整片衣摆疯狂狂舞、啪啪作响。
他头发尽数向后扯平,眼底血丝隐隐,狼狈至极,却半点不肯松劲。
车内。
沈令微清清楚楚扫过车头那道不要命的身影。
可他眼里没有动容、没有迟疑、没有半分手软。
连日奔逃的透支、浑身破皮渗血的擦伤、膝盖被跪地碾压的撕裂痛、手腕被死士攥出来的青紫淤痕——所有折磨,在此刻全部被他强行压死。
疼也得忍。
累也得撑。
一旦停,这辈子都别想走。
他脊背绷成一道冷硬笔直的线条,下颌紧咬,薄唇抿得毫无弧度,双手稳稳扣死方向盘,指尖因为过度用力,泛出一片冷透的惨白。
下一秒。
右脚毫不犹豫、狠狠踩死油门!
车身猛地猛蹿出去!
“嗡——!!”
强悍的推背感狠狠砸在座椅上,整车狂暴前冲,轮胎剧烈摩擦地面,卷起漫天黄尘土雾,碎石被高速车轮狠狠崩飞,噼里啪啦砸在底盘和挡泥板上,声响杂乱刺耳。
车头的江临瞬间遭遇毁灭性惯性拉扯!
整个人重心瞬间后移,上半身直接悬空大半,胸口悬空离开引擎盖,只剩双臂强行挂在车上!
狂风直接灌满脸庞,压得他呼吸一滞,胸腔发闷,喉咙发紧。
只要手松一丝丝,他立刻会被高速行驶的车辆直接甩飞,摔在坚硬荒地上,轻则骨断筋折,重则直接卷入车轮。
极度凶险!
他牙关死死咬紧,牙床发疼,小臂肌肉绷到极致,每一寸肌腱都在超负荷硬扛,震得整条手臂发麻发酸,几乎握不住。
可他就是死不松手。
后面待命的一群人,这一刻彻底从松懈状态炸醒。
所有人脸色骤变,瞳孔骤缩。
谁能想到?
明明刚刚被合围压制、被按得跪地、情绪失控崩溃、任人拿捏的沈令微,居然反手抢车、准备突围逃生!
“拦车!开枪!快开枪!!”
厉声暴喝撕破荒野!
齐刷刷的抬枪、上膛、扣扳机!
砰砰砰砰砰——!!
密集枪声连环炸裂,刺耳尖锐,震耳欲聋!
密密麻麻的子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啸声,铺天盖地扫射过来!
数不清的弹道封锁前路、侧路、后路,全方位围杀!
子弹砸在车尾后备箱,金属炸出细碎凹坑、点点火星!
子弹擦着车窗边缘飞过,离沈令微侧脸不过几公分!
子弹打在车轮旁的地面,炸起土花碎石,飞溅得满车都是!
每一发都是奔着毁车、截停、杀人来的!
但凡普通司机,这种阵仗早就慌神、打飘方向盘、直接翻车了。
但沈令微不会。
他此刻像是彻底逼出了绝境里的全部潜能,脑子冷静得可怕,眼神锋利得吓人。
风吹乱他额前碎发,脸颊沾着未干的尘土与浅浅血痕,明明狼狈,却凶得要命。
他视线死死锁死前方开阔野路。
骤然变道!
侧身避弹!
连续小幅甩尾!
车身在荒芜空地上左右剧烈腾挪、疯狂闪躲,每一次偏移都精准卡在子弹落地的毫秒空隙里!
整车颠簸得快要散架,车架疯狂晃动,车内异响不断,人在车里被颠得五脏六腑都跟着轻微翻腾。
沈令微身上所有伤口都在这剧烈晃动里被反复拉扯—— 手肘破皮的地方反复摩擦衣料,火辣辣灼痛。
肩臂被反剪压制过的肌肉酸痛僵硬,每动一下都牵扯整片皮肉。
他全程硬生生扛着,眉头都不皱一下,车速半点不降,只会越来越快!
车头之上,江临已经撑到极限。
连续高速变道、左右漂移、剧烈颠簸,让他悬挂在车头的身体一次次剧烈晃荡,好几次整个人几乎完全脱力、整个人被甩得只剩指尖挂着车身。
眼底视野天旋地转,狂风灌得他大脑发懵,手臂早已麻木,只剩本能的死撑。
他清楚——再撑下去,真的会被甩死。
借着一次车身大幅度侧倾甩尾的惯性,江临拼死一搏!
全身残余力气骤然汇聚手臂,猛地借力一翻!
整个人悬空一转,指尖疯了一样抠住副驾车门缝隙,指腹硬生生磨出灼热痛感,蛮力狠狠拽开车门!
风声、枪声、风声混杂着剧烈气流,狠狠灌进车内。
他狼狈至极、踉跄失控地一滚,整个人重重跌坐进副驾驶座椅里。
“哐!”
车门重重合上,隔绝部分狂风。
江临后背狠狠抵着座椅靠背,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气息乱得一塌糊涂。
昂贵的浅色西装彻底皱废,袖口磨毛,手臂外侧被车身粗糙边缘磨出一大片通红的擦挫伤,皮肤灼热刺痛。
鬓边发丝湿透贴肤,满脸凌乱、狼狈、疲惫,往日温雅从容的模样碎得彻底干净。
他甚至来不及平复半秒惊魂未定的呼吸。
下一瞬。
冰凉、坚硬、绝对致命的金属枪口,稳稳的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冰冷的触感穿透薄薄一层皮肤,直逼骨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决绝。
力道稳、准、狠,没有半分迟疑。
沈令微依旧目视前方,专注掌控极速狂奔的车辆,侧脸冷白凌厉,线条冷硬到底,声音平稳、冷淡、不带一丝情绪,却压迫感十足: “别动。”
江临整个人瞬间全身僵死。
呼吸骤停,所有慌乱、喘息、余悸全部卡在胸口,一动不敢动。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一点冷硬的金属触感,清晰感知对方只要指尖轻轻一动,一切就彻底结束。
死寂半秒。
他瞳孔微微震颤,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僵硬、缓慢、下意识地抬手。
指尖抚过自己腰间空空荡荡的枪套。
扁平、冰凉、一无所有。
枪——没了。
直到这一刻,江临才彻彻底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刚才车厢里的所有看似情绪崩塌的反抗——全是演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0 首页 上一页 10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