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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货车转过一道长弯道,即将驶入前方山口的时候,迎面浩浩荡荡开过来一整支黑色车队。
清一色军部专用越野车辆,车窗紧闭,车身沾满一路风尘,车速极快,横亘在整条公路上。
沈令微心头猛地一紧,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往下一缩,整个人埋进袋装货物的缝隙当中,屏住呼吸。
他以为是江临提前安排好的拦截人马,心脏砰砰狂跳,指尖默默摸到一块坚硬的铁零件,做好了再次突围的准备。
实在不行就自杀。
两车交汇的短短两三秒。
领头越野车的车窗缓缓落下。
裴聿琛往日里沉稳从容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浓重的阴云,下颌紧绷,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焦灼与戾气,锐利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公路上每一辆来往车辆,一刻都不敢松懈。
本来只是随意扫视过路货车,可帆布缝隙里露出的一截苍白手腕,还有那缕被风吹乱的黑发,让裴聿琛的动作骤然顿住。
仅仅一眼,他就认出了沈令微。
胸腔里瞬间掀起滔天巨浪,满心的惶恐几乎要冲破理智。
“立刻截停这辆货车!”
裴聿琛低沉的命令脱口而出。
司机猛地一脚刹车,越野车轮胎摩擦柏油路,划出两道漆黑的痕迹,整支车队前后合围,直接将货运卡车死死堵在了路中间。
货车司机被这阵仗吓得浑身发僵,手忙脚乱地停稳车子,还没来得及推开车门问话,裴聿琛已经大步跨下车。
随行护卫迅速四散警戒,封锁整条道路,严防有人突袭。
裴聿琛几步冲到货箱旁,大手一把扯开紧绷的防水帆布。
沈令微满身尘土,原本整洁的衣衫被灌木划开无数道口子,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遍布擦伤与淤紫,惨白的脸颊沾着泥灰,唇瓣因为长时间忍痛而失去血色。
第188章 我好害怕……
看见裴聿琛的那一刻,沈令微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轰然断裂。
所有独自对抗围杀的强硬、铤而走险逃亡的冷静,一瞬间土崩瓦解。
他再也撑不住脱力的身体,往前轻轻一倾。
裴聿琛快步上前,稳稳伸手将人接进怀里,动作放得极轻,生怕一不小心就触碰到他身上的伤口。
掌心触到少年发烫的皮肤,摸到一片片的伤痕,裴聿琛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心疼得无以复加。
“微微,没事了,我来了。”他放柔了冰冷的语气,指腹小心翼翼擦去沈令微脸颊上的灰尘。
沈令微靠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上,紧绷的肩膀不住轻轻发颤,干涩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聿琛,我好害怕……我把追兵引开了,管家带着知宴躲在深山密林里,我不敢久留,只能先逃出来……我好怕找不到他们。”
“别慌。”裴聿琛抬手顺着他凌乱的头发,语气沉稳如山,给足了依靠,“我的搜救小队已经开进山林,方圆十几公里都会仔细搜查,一定能找到孩子和管家。”
话音未落,远处路面传来阵阵急促的汽车轰鸣声。
江临带着追兵一路顺着车轮印记追了上来,黑色车队扬尘而来,眼看就要冲到山口。
裴聿琛眼底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寒气。
他抬手将沈令微妥善护在身后,对着身后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护卫沉声下令:“守住路口,不要放任何人过来。”
一队人立刻列队拦在公路中央,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江临的车队被迫停在防线之外。
他推开车门,望着被裴聿琛护在身后的沈令微,脸色青白交加,满心的不甘与无力。
沈令微靠在裴聿琛的后背,稍稍平复下急促的呼吸。
险境还没有彻底解除,可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漫天的追兵与围堵,好像都不再那么让人绝望。
裴聿琛低头看向怀里虚弱疲惫的人,眉头紧锁:“先上车,我带你去车上处理伤口,处理完我们马上进山。”
沈令微轻轻点头,抓住对方的衣袖,勉强站起身,每走一步,膝盖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裴聿琛见状,干脆直接俯身将人打横抱起,动作轻柔,避开所有擦伤的部位。
被稳稳抱入怀中的瞬间,沈令微闭上双眼,长长舒出一口憋了一路的浊气。
裴聿琛俯身,动作极尽轻柔地将沈令微安置在越野车后座。
他细心替人拢好凌乱的衣摆,避开满身斑驳的伤口,缓缓放平沈令微酸软无力的脊背,又取过车内备用的薄毯,轻轻盖在他冰凉的肩头。
一路亡命奔逃,少年早已耗尽所有气力,靠在柔软座椅上时,紧绷的脊背终于稍稍松弛,细密的喘息依旧急促,苍白的脸上残留着未干的尘土与浅浅血痕。
裴聿琛指尖轻轻拂过他泛红的眼尾,低声安抚:“乖乖坐着,我处理完他们,立刻带你进山找知宴。”
话音刚落,身后公路骤然传来急促狂暴的引擎轰鸣!
尘土滚滚翻涌,一辆黑色轿车冲破漫天风沙,极速疾驰追来,死死咬着他们的车尾轨迹,最后猛地一个急刹,横亘在整条柏油公路中央,彻底封死了前路。
是江临。
他带着仅剩的几名随行人手,顺着车轮印记追穿荒野山路,终于在这条国道岔口追上了人。
车门被狠狠推开,江临快步下车,眼底还凝着方才被戏耍、被逃脱的狼狈与不甘,一身昂贵西装褶皱不堪,手臂的擦伤隐隐作痛,整个人依旧带着势在必得的压迫感,打算再度上前拦阻、带回沈令微。
可他脚步刚迈出去两步。
车头前方,原本正准备上车的裴聿琛,身形骤然立定。
男人一身挺括深色军装,风尘仆仆却气场凛冽,连日赶路积攒的沉郁焦灼,在看见拦路车辆的瞬间,尽数化作刺骨的杀伐冷意。
他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半分迟疑,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
侧头对着身侧列队待命、全副武装的精锐护卫,嗓音低沉冰冷,字字淬着寒霜,不带半分情面:“拒不投降者,就地诛杀。”
干脆利落。
周遭空气瞬间冻结。
原本静立的护卫瞬时举枪、上膛、瞄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锁定江临一行人,杀意凛冽,瞬间织成一张致命的封锁网。
江临整个人如遭雷击,脚步狠狠钉在原地,瞳孔骤然剧烈震颤,满脸皆是彻彻底底的意外与错愕。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裴聿琛。
更万万没想到,裴聿琛一现身,不问缘由、不问对错、不留半分余地,开口便是赶尽杀绝。
在他的印象里,裴聿琛身居高位,素来沉稳克制、行事有度,即便立场相悖、针锋相对,也始终恪守底线,极少这般不分周旋、动辄诛杀。
他一路追捕,只为拦下逃跑的沈令微,从头到尾只是单纯执行追捕任务,从未想过要真正伤及性命,更自认与裴聿琛并无不死不休的深仇。
可此刻男人眼底的冷厉,是实打实的格杀勿论。
江临胸腔骤然发紧,心底翻涌出巨大的慌乱与不可思议,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裴聿琛?你怎么会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他的疑问。
护卫队已然步步逼近,枪械上膛的清脆声响接连响起,每一步踏在柏油路上,都带着碾压一切的压迫感。
他带来的几名手下早已脸色惨白、浑身僵硬,在军部精锐的杀伐气场下,连抬手反抗的勇气都荡然无存。
车内。
沈令微透过半降的车窗,将外面剑拔弩张的场景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个挡在车前、身形挺拔冷硬的男人。
裴聿琛的背影宽阔而安稳,将所有危险与风浪尽数隔绝在外,周身戾气森然,却唯独将所有温柔,都留给了后座狼狈虚弱的他。
公路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裴聿琛眸光沉沉,没有丝毫动摇,冷眼看着僵死在原地的江临,声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敢追他至此,就该想好下场。”
江临骤然回神,心底的意外彻底被惊惧取代。
他终于清晰意识到——他这次似乎真的逃不掉了。
第189章 认输了
彻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窜遍全身,江临死死盯着眼前一排排对准自己的枪口,耳膜里只剩冰冷的上膛余响。
他带来的几名随从早已彻底破防,双腿发软地跌站在原地,双手下意识高高举起,连挣扎的念头都不敢滋生。在裴聿琛专属精锐护卫的绝对压制下,他们所谓的追捕势力,渺小得如同蝼蚁,不堪一击。
江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底所有的不甘、偏执、疯狂,尽数被铺天盖地的绝望碾碎。
他一路穷追不舍,赌上所有执念想要追回沈令微,赌自己的身份、赌过往情面、赌裴聿琛依旧留有底线。
可此刻男人冷冽如霜的眼神,直白地告诉他——触碰沈令微,就是他唯一的底线,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从前所有的周旋、试探、对峙,都留着体面与分寸,而今天,裴聿琛是真的动了杀心。
风卷黄沙,吹乱了他狼狈的发丝,也吹散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江临紧绷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肩膀颓然垮塌,再也没有半分阻拦、反抗的力气。
他缓缓垂落紧握的双拳,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音色沙哑破败,带着彻底的溃败:“……我认输了。”
徒劳的追逐,偏执的执念,到此为止,全盘皆输。
话音落下的瞬间,待命的护卫队员立刻上前,动作迅猛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江临的双臂,力道紧锁,死死压制住他所有的行动空间。冰冷的束缚带迅速缠上他的手腕,紧紧勒紧,彻底禁锢。
曾经意气风发、步步紧逼的男人,此刻狼狈被制,脊背挺直却浑身无力,彻底沦为阶下囚。
而他余下的几名随从,更是毫无抵抗之力。护卫队迅速合围,动作干脆凌厉,不过短短数秒,所有人尽数被控制、制服、铐牢,没有一人能够逃窜。
荒山野岭的国道之上,方才剑拔弩张的追杀氛围,彻底归于肃清。
喧嚣散尽,只剩风沙簌簌作响。
裴聿琛立在车前,身姿挺拔如松,满身凛冽杀伐的气场未曾减半,目光淡漠扫过被制服在地的一行人,没有丝毫波澜。
他从不嗜杀,可谁若敢步步紧逼、伤及他的软肋,他便会毫不犹豫碾碎所有挑衅。
车内的沈令微静静看着这一幕,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连日逃亡的恐惧、孤军奋战的无助、找不到孩子的慌乱,在裴聿琛替他扫清所有敌人的这一刻,慢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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