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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那么凑巧的落了水？
是意外吗？
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便宜皇帝爹正值壮年，而且还立了太子的，太子是皇后所出，还是长子，最重要的是皇帝看重太子，太子也很勤奋出色，应该没人会那么想不开，在这个时候搞事情吧？
凌瑄指尖无意识地点着还有些余温的碗壁。
无论原因为何，这件事恐怕不会就这么简单地过去。简绥的身份太特殊，他落水，哪怕只是虚惊一场，也足以在看似平静的宫里，激起不小的涟漪。
而他这个碰巧在现场的六皇子，恐怕也很难完全置身事外。
“福安，”凌瑄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今日之事，除了救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更不曾与简世子有过任何交谈。若有人问起，便照实说我们只是在池边休息，听见落水声才过去查看搭救，明白吗？”
福安闻言立刻肃容，重重点头：“奴才明白，殿下放心。”他在宫里几年，也深知明哲保身的道理。
凌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阳光依旧明媚，铜铃在微风里偶尔轻响。
而此刻，皇宫的另一端，寿康宫偏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第4章 太后
太后正由宫人伺候着用一盏冰糖燕窝，忽听得外间传来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和急匆匆的禀报声。
当“世子落水昏迷”几个字眼钻入耳中时，太后手里的白瓷盅“哐当”一声砸在炕几上，汤汁溅湿了衣袖也浑然不觉。
“什么？” 太后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绥儿落水了？人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一手捂住骤然抽紧的胸口，另一只手胡乱挥开试图搀扶的宫人，脚步踉跄了一下，“快，快带哀家去看。”
“太后娘娘，您当心凤体。” 贴身服侍的孙嬷嬷眼疾手快地扶住太后，连声劝慰，自己也急得脸色发白，一边搀着太后疾步往偏殿去，一边迭声吩咐，“快去太医院，把萧院正给请来，要快。”
寿康宫上下顿时乱作一团。
太监宫女们奔跑传话，个个面如土色，谁不知道小世子是太后心尖上的肉，这要是出点差池，整个寿康宫都得跟着地动山摇。
寿康宫偏殿内，简绥已被安置在铺着柔软锦褥的暖榻上，身上换了干爽暖和的寝衣，头发也被仔细擦干，只是脸上依旧苍白，双目紧闭，眉头微蹙，仿佛陷在什么不安的梦境里。
几个太医院的医官已先一步赶到，正围在榻边低声商议，见太后亲临，慌忙跪地行礼。
太后哪里顾得上他们，直扑到榻边，颤抖着手抚上简绥冰凉的脸颊，声音哽咽：“绥儿？绥儿的眼睛睁开看看外祖母？别吓外祖母啊……”
见简绥毫无反应，她心中更痛，转头厉声喝问：“萧仲平呢？怎么还没到？”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通报：“太医院院正萧仲平求见。”
“快，快让他进来。” 太后急声道，目光却片刻不离榻上的简绥。
萧院正已是年过花甲，一路疾走而来，额上见汗，进殿后便要行大礼，太后直接挥手免了：“免了这些虚礼，快，快给绥儿看看。”
萧院正不敢耽搁，连忙上前，先是仔细观察简绥面色、口唇、呼吸，然后凝神静气，伸出三指搭在简绥腕间脉门上，细细诊察。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太后焦灼难安的视线。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萧院正又轻轻掀开简绥的眼皮看了看，这才收回手，起身转向太后，躬身回话：“启禀太后娘娘，万幸，世子吉人天相，并无大碍。”
太后紧攥着帕子的手微微一松，却仍不敢完全放心：“当真？那为何绥儿还昏迷不醒？可是呛了水伤了肺腑？或是头部受了撞击？”
“娘娘容禀，”萧院正语气沉稳，尽量让太后安心，“世子身体底子好，脉象虽因受惊略有浮数，但根基稳健，并无内伤之象。呛入的池水应当及时吐出了，并无淤积。池水虽凉，但世子体格强健，及时更衣，料也无碍。至于昏迷……依微臣看，应是落水时骤然受惊，心神动荡所致，并非重伤昏迷。待微臣开几剂宁心安神的汤药服下，好好睡一觉，醒来便该无事了。”
听到萧院正如此笃定的回答，太后高悬的心才慢慢落回实处，长长舒了口气，身子微微晃了晃，被孙嬷嬷及时扶住。“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萧院正，你赶紧去开方子，煎好了立刻送来。”
“是。”萧院正领命退下。
确认了简绥性命无虞，太后惊魂稍定，那积压的担忧便迅速转化成了熊熊怒火。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寒冰般扫过跪了一地的宫人太监，声音冷得能掉出冰碴子：“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世子怎么会落水？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太后娘娘恕罪，奴才/奴婢该死。” 底下顿时磕头声一片，尤其是那几个近身伺候简绥的，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
简绥的脾气说一不二，不想让人跟着的时候，谁的话都不听，拦不住，也追都追不上，可这话他们哪敢说出口？况且在盛怒的太后面前。
还是跟着简绥时间最长，也是太后特意安排过去的秦嬷嬷，壮着胆子，以头触地，颤声禀道：“太后娘娘息怒……今日世子用过早膳，说想去御花园逛逛，不许太多人跟着。奴才们便只远远跟着。后来世子跑到荷花池那边……那地方偏僻，树木又密，奴才们一个没留神，就……就听到落水声和呼救声了……”
她悄悄抬眼觑了下太后的脸色，继续道：“等奴才们赶过去时，世子已被救到岸边。当时隐蘅殿的六殿下也在池边，是他身边的内侍跳下水将世子救起的。”
“隐蘅殿？” 太后闻言，凌厉的眉梢微微一动，怒火稍敛，露出一丝沉吟。那个孩子……生母是和亲的公主，生下他没多久就没了，他自己也先天不足，病恹恹的，不怎么得皇帝喜欢，在宫里几乎是个透明人。没想到，今日的事还与他有关。
她看了一眼榻上依旧昏睡的简绥，又看了看地上抖成一团的宫人，满腔怒火到底因孙子无恙和得知有人及时施救而消减了些许，但责罚却不可能免。
太后侧首，看了一眼侍立身旁的孙嬷嬷，那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孙嬷嬷立刻会意，上前半步，面向地上跪伏的一众宫人。她虽也是奴婢身份，但作为太后身边几十年的心腹，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度，此刻面容肃穆，指挥寿康宫管事太监带走这些宫人，他们战战兢兢地退出了偏殿，前往该去的地方领受责罚。整个过程，除了压抑的呼吸和衣料摩擦声，再无其他杂音。
待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太后、孙嬷嬷和昏睡的简绥。太后坐到榻边，轻轻抚摸着简绥的额头，眼中后怕与心疼交织。
“孙嬷嬷。” 太后低声吩咐，“你去库房里挑几样合适的药材补品，送到隐蘅殿去。另外等绥儿醒了，问清楚他到底怎么落的水，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深远，“问问他对那位六皇子，可还有印象。”
“是，奴婢明白。” 孙嬷嬷躬身应下，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办事。
太后独自守着简绥，看着外孙苍白的脸色，心中的疑窦却并未完全消散。绥儿虽说调皮，但并非不知轻重，那等偏僻之处，他跑去做什么？真的只是失足？
第5章 梦境
简绥只觉意识一沉，睁眼时，入目是铺天盖地的白。鹅毛般的雪片无声飘落，将整个皇宫装点成一片冰雕雪砌。
几株红梅从雪中探出枝桠，红艳艳的花瓣上压着晶莹的雪，冷香似有若无地萦绕。天空是灰蒙蒙的铅色，低垂着，让这绝美的雪景也带上了一丝压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仿佛在何处见过，又仿佛隔着一层，看不真切。
简绥站在雪地里，靴子陷进松软的积雪。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
奇怪，他怎么突然在这里？他刚才……好像是在哪里？想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踩在积雪上的“嘎吱”声。
简绥下意识地转身。
纷纷扬扬的雪花中，一人撑着一柄素青色的油纸伞，正缓步走来。伞沿微抬，露出一张清冷俊逸到极致的脸。眉眼如画，鼻梁挺直，唇色很淡，抿成一条略显苍白的直线，他的瞳仁是极清澈的浅褐色，映着雪光，仿佛隔着一层薄冰。
他披着一件月白色的银狐斗篷，毛领簇拥着尖巧的下颌，更显得整个人如同冰雪雕成，剔透，也冰冷。
是凌瑄。
简绥的心脏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便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咚咚咚，撞得胸腔生疼，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直冲上脸颊和耳根。
是他……心心念念，却求不得的人。
简绥眼里只看到眼前的凌瑄，几乎是本能，他抬脚朝凌瑄走去。雪很深，他走得有些慢。
可越是靠近，血液沸腾的感觉就越发清晰，带着一种近乎痴狂的渴望。他想碰碰他，想告诉他……
终于他站定在凌瑄面前，隔着一臂的距离，能看清对方长睫上沾染的细小雪粒。
简绥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执拗，一如他每一次笨拙直接的告白：“凌瑄，我心悦于你。”
说完，他习惯性地绷紧了身体，准备迎接与以往一样的冷淡拒绝。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
凌瑄握着伞柄的手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他那双清冷眼眸，静静地看了简绥片刻。
然后，在简绥紧张的注视下，凌瑄那眼底的冰层，竟如同被春风吹化的湖面，一点点漾开，氤氲起极为浅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轻，像落在红梅上的白雪，顷刻化掉，却让那张冰雪容颜瞬间鲜活生动起来，宛如谪仙染了烟火的颜色。
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一个单音节，从那淡色的唇间溢出，被风雪裹挟着，清晰地送入简绥耳中：
“好。”
简绥彻底愣住了。
他听到了什么？
好？
凌瑄说，好！
巨大的狂喜席卷了他，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简绥嚣张惯了，也不可一世惯了，唯独在凌瑄这里，他碰了无数次钉子，听了无数冷言拒绝，可他偏偏舍不得对他用强硬的手段，只能笨拙地围着他转，像个讨不到糖却又固执不肯走的孩子。
可如今，如今他竟然听到了他说“好”？
是梦吗？一定是梦吧？可即使是梦，那也太美了！他舍不得醒来。
“阿瑄。” 简绥再也抑制不住激动，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住了凌瑄那只没有撑伞的手，想将眼前这人用力地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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