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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管着天下所有官员的升迁,他要是真坐上了那个位子,往后他要在鹭洲给阿瑄使绊子,那是易如反掌的。
凌瑄松开手,现在也不是能犹豫的时候,他们的确需要一个更好的办法,而简绥提出的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他说:“好。”
简绥嘴角扬起,“我保证,到时候我给你写信,三天一封,让你知道京城那边的进展。”
凌瑄别过头去,但嘴角没忍住弯起,说道:
“你把事办好了就赶紧回来,别在京城磨蹭。”
简绥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心里像是被人拿羽毛轻轻扫了一下。
他没忍住,探过身子在凌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怎么,还没走就舍不得了?”
凌瑄转回头,很坦然地看着简绥,“你是我的,我当然舍不得。”
简绥目光炯炯地看着凌瑄,每一次凌瑄直白的话都会让他心动,他喜欢,喜欢的要死!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凌瑄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心口,让他隔着衣裳感受自己的心跳
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凌瑄,他会很快回来。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瓦檐上残留的雨水偶尔滴落。
过了好一会儿,凌瑄松开简绥的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沓周知府留下的卷宗,翻了两页,回过头来看着简绥。
他叮嘱道:
“你不能把这个案子办成派系之争,如果被陛下为了打压世家,拿去大做文章,朝中那些世家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这不是在查贪腐,这是在清剿,到时候世家抱团,反而不好收拾。”
简绥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份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字。
“你放心,我有分寸,这件事的由头是贪腐,不是派系。周文的罪名是铁板钉钉的,暗中的线拉出来,就是官官相护,陛下也不傻,他就算要借题发挥,那也是整顿吏治,不是打压世家。”
凌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走吧。”凌瑄把卷宗一卷,“去隔壁,等着周知府的折子。”
天刚黑,周知府的折子送到了。
凌瑄就着烛火一页一页地翻看。
简绥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补汤,时不时低头吹一口热气,送到凌瑄嘴边让他抿一口。
折子写得扎实。
周文侵吞官田、包庇黑户、收受贿赂、纵子行凶,每一条都有对应的证据简述和证人名字,没有一句虚言套语。
“周知府这笔杆子不错。”
凌瑄把折子合上,递给旁边等候的小吏,“拿回去给周大人,让他誊抄一遍,再加一封。”
小吏愣了一下,但他不敢多言,应下后就退下了。
一个时辰后,周知府亲自把两份折子送了过来。
凌瑄把两份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一字不差。
“明天一早就发出去。”他把折子交还给周知府。
“是。”
次日天色刚蒙蒙亮,客栈门口就响起了马蹄声。
周知府派来的专差骑着一匹栗色快马,背上负着油布包裹的木匣,在晨雾中打马扬鞭,一路向北而去。
与此同时,另一件事也在清平县城里炸开了锅。
安王殿下在清平县。
这个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县城。
一时间,没了入城费的清平县街巷里热闹得像是炸了锅的油。
有人激动得奔走相告,说安王殿下来了,知府大人就是安王殿下让来的,周文的好日子到头了。
而这个时候,凌瑄已经不在客栈了。
他的行辕在清晨的冷风中摆开,护卫们整齐列队,衣甲鲜明,腰悬长刀,神情肃杀。
凌瑄不再隐藏身份了,毕竟周知府在清平县这么大的动静,已经引起了不少的猜测了,干脆就不藏了。
他从客栈里走出来的时候,满街的百姓远远地站着,伸着脖子张望,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简绥跟在他身侧。
“走吧。”凌瑄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回家。”
家。
简绥被这个字砸得心口一热。
他嗯了一声,扶着凌瑄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来之后,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外面的喧嚣和嘈杂都被隔在了厚重的帘子外面。
凌瑄一上车就把靠枕拽过来垫在简绥肩膀上,然后歪过头靠了上去。
车队浩浩荡荡地出了清平县,沿着官道往府城的方向走。
初冬的田野空旷而萧瑟,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倒也算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黄昏时分,车队抵达了府城的安王府。
府里的早早就得了消息,宋长史和方司马带着阖府上下列队在门口迎接,远远看见车队来了,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两人一起相携进府。
下人们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但眼角的余光都忍不住往这位简公子身上瞟,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是宋长史在鹭洲采买的下人。
这些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凌瑄,就更不认识简绥了。
见两人如此亲密,忍不住地想去打探,而跟着凌瑄从京城里出来的人,知道简绥的身份和脾气,怎么敢私下泄露出去。
书房里,凌瑄站在书桌前,朱笔在手上转了两圈又搁下了。
简绥推门进来,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昨天决定的时候倒是坚定,还不停地说服阿瑄。
可现在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明天一早就走,快马加鞭地赶路也要半个月才能到京城,那些事情办下来,少说也要十天半月。
来回就是一个月,一个月见不到凌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简绥就觉得心里不痛快了。
一个月,三十天,三百多个时辰。
简绥在心里把这三个数字过了一遍,越算越不得劲。
“你站门口干什么?”凌瑄头也没回,但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进来。”
简绥走过去,没像平时那样在凌瑄旁边,而是直接站到了他身后,近得几乎贴上了他的后背。
凌瑄觉得不对劲,刚要转身,就感觉到简绥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脸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过强烈,像是被人拿笔在脸上描了一遍。
他对上简绥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简绥正盯着他看,一眨不眨地,表情倒是没什么异常。
“看什么?”凌瑄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墨吗?”
简绥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有。”
凌瑄皱了皱眉,刚要抬手去擦,简绥的手已经先一步伸过来了。
他的指尖轻轻蹭过凌瑄的脸颊,指腹干燥温热,不轻不重地落在皮肤上。
凌瑄被他摸得愣了一下,张嘴刚说话。
简绥的手就已经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了耳后,指尖插入他的发间,拇指停在他的下颌线上,微微用了点力,就把凌瑄的脸往他那边带。
然后他低下头,亲了上来。
简绥的动作很慢,慢到凌瑄有足够的时间偏头躲开,但他没有躲。
过了好一会儿,简绥才舍不得似的,退开了一点,额头抵着凌瑄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看着凌瑄的眼睛,理直气壮地宣布:“你脸上有墨,我替你擦了。”
“你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凌瑄抬手捏住了简绥的下巴,左右晃了晃,“我看看,是不是趁我不注意偷偷练过。”
简绥大方展示,“看吧。”
吃完饭之后简绥的黏人程度有增无减。
凌瑄刚在书案前坐下,简绥就搬了把椅子过来,紧挨着他坐下,胳膊贴着胳膊,大腿贴着大腿,像是怕中间留条缝就会有人趁虚而入似的。
凌瑄偏头看了他一眼。
简绥回以一个无辜的眼神,手里端着一杯水,姿态端庄,可椅子已经挪到了几乎跟凌瑄的椅子并成一张的地步。
“你那边不是有椅子吗?”凌瑄指了指书案对面。
“那边冷。”简绥面不改色地说,顺便把杯子递到凌瑄嘴边,“喝水。”
因为凌瑄鲜少喝茶,简绥也习惯了跟着温水。
凌瑄无奈,低头喝了一口,也由着他去了。
可册子看了不到半页,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搭在了他的膝盖上。
凌瑄没搭理。
然后那只手安分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开始往上移,指腹隔着衣料在他腿上画圈,力道不轻不重,像猫踩奶一样。
“简绥。”凌瑄头也不抬。
“嗯?”
“把你的爪子拿开。”
“这不是爪子,”简绥认真地纠正他,“这是手。”
第122章 这并不冲突
凌瑄终于把目光从册子上拔了出来,转头看着简绥。
他本来想让这人收敛一点,可一对上简绥那双眼睛,看到里面的不舍,他到了嘴边的话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把册子合上,往桌上一搁,意思是今晚不看了。
简绥眼睛一亮,立刻把杯子也放下了,站起身来拉凌瑄的袖子:
“走,回房歇着,我明天还要赶路。”
拉着凌瑄袖子的手指却带着一股不由分说的力道,将人从椅子上带起来,又顺手替他把桌角那盏快要见底的水端起来一口喝完,省得阿瑄再坐下来磨蹭。
凌瑄被他拽着往正院走,穿过回廊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寒。
简绥走在凌瑄前面半步,刚好给他挡去大半的风,手指从拽袖子变成了扣手腕,拇指恰好压在腕间的脉搏上。
简绥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但他不想让凌瑄天不亮就爬起来送他。
凌瑄睡不够的时候脸色不好,精神恹恹的一整天都缓不过来。
所以简绥的想法很简单:早点睡,能让凌瑄多睡一会儿。
同时还有另一个不太单纯的想法,早点上床,他就能多贴着凌瑄躺一会儿。
这并不冲突,对吧?
回到正院,凌瑄先去净房洗漱,简绥也跟着一起,但他的速度很快,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了被窝里。
等凌瑄从静房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简绥侧躺在床的里侧,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把被子掀开一角,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阿瑄,快来被窝给你暖好了。”简绥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凌瑄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个自来熟的被窝暖床人。
但想着他明天就要回京了,而且在外面的那些日子他们都是同榻而眠,也都习惯了身边多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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