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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片好了就全泡进去，压几块石头在上面，别让它们浮起来。”
下人们赶紧照办，把剖好的竹片一捆一捆地扔进石灰水木盆里，然后搬了几块石头压上去。
竹片沉入乳白色的水中，冒了几个气泡，很快就沉寂下去了。
第123章 到京
凌瑄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竹片安安静静地躺在乳白的石灰水里，面上没什么表情，脑子里却已经在转下一步了。
他转头对跟在身后的福安道：
“去找个木牌子来，写上今天的日期，插在边上。”
福安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去办，凌瑄又叫住了他。
“不止今天，从今天起，每天泡一批竹子，每一批都单独做一个标记，并写上日期。”
这样一来，从今天算起，等第一批竹子泡足百日之后，每一天都能有一批泡好的竹子可以捞出来用，不会断档。
福安点头道：“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安王府大的很，后院里全部都是空院子，找出几个来泡竹子，也很简单。
凌瑄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木盆里那几捆被石头压着的竹片，转身回了书房。
几天后，听风来了。
微暖的阳光懒洋洋地铺在院子里，凌瑄正坐在书房里翻那本写了造纸心得的册子，时不时提笔在上面补几个字。
听风进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脸上虽然依旧是那副规矩沉稳的表情，但凌瑄注意到他手里多了一个厚厚的册子。
“殿下，您交代的两件事都有眉目了。”听风行了个礼，也不多客套，直接把那本册子双手递了过来。
凌瑄接过册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好几页字。
册子最前面几页写的是宅子的情况。
他在府城里筛了一圈，最后挑出了两个最合适的地方，把每个地方的地址、大小、朝向、周边环境、甚至原来的房主是做什么的都写得清清楚楚。
“第一个地方在府城东边，紧挨着鹭洲书院，步行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听风站在书案前，用手比划了一下方位，
“宅子原来是位举人的私产，举人进京赶考落了榜，家道中落，宅子就空出来了，前厅后院都有，宅子也算大，而且位置好。周围几条街全是卖文房四宝、古籍字画的铺子，鹭洲的读书人平日没事就在那一带逛。”
他挑这个地方，是因为想着凌瑄要开的是书馆，挨着书院自然不愁没有读书人上门。
凌瑄不置可否，翻到下一页。
第二个地方的描述明显比第一个长了近一倍，凌瑄的目光在字里行间扫过去，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个地方在府城南边，几年前一犯官犯了事被抄了家，宅子就充了公，一直空着。”
听风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才道：“不过这个地方有个缺点离书院远，离闹市也远，读书人可能不太会逛到那边去。”
凌瑄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把册子又从头翻了一遍，在两个地方之间来回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来看向听风。
“还有一件事呢？造纸匠人找到了吗？”
听风点头道：“殿下，不光是造纸匠人找到了，书馆所需要的人，差不多都齐了。”
凌瑄惊讶，“那么快。”
听风点了点头，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殿下有所不知，周文的大儿子名下有一家书店，就在清平县的书院旁。周家霸道得很，整个清平县就只准周家开书店，别人想卖书买书，都得从周家的书店走。”
凌瑄挑了挑眉，问：“清平县那样的情况，还会有书院？”
听风如实说：“清平县内还有不少富户。”
凌瑄懂了，想来这些富户与周文都是有联系的。
听风接着说：“这次周文锒铛入狱，周家人也一并被收监了，周家名下所有的店铺、作坊、奴仆、匠人，全部被官府收管。周知府听说殿下要开书馆，就把周家书店里能用的人全都筛了出来，一并送了过来。”
话落，听风伸手从怀里又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封周知府亲笔写的信，双手呈给凌瑄。
凌瑄接过来展开，信上周知府的字迹恭敬得近乎卑微，大致意思是：
他听闻殿下有意兴办书馆，特将周文案中查抄的相关匠人及工具悉数呈送，若殿下还有任何需要，只管吩咐，下官定当竭力。
凌瑄把信看完了，放在桌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问：“那造纸的匠人，手艺怎么样？”
“属下问过了，他只会造麻纸，宣纸以及一些贵价纸他们都是从府城进的。”
凌瑄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倒是觉得有几分意外之喜。
他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步，然后转身看向听风：
“走，去看看那两个地方。”
听风一愣：“殿下，现在就去？”
“嗯，纸上写得再清楚也是纸上的，不亲眼看一眼怎么定？”
凌瑄已经往门口走了。
听风赶紧跟上去，两个人出了安王府，没有大张旗鼓地摆仪仗，只带了几个护卫，坐马车先去了第一个地方。
第一个宅子在府城东边，离鹭洲书院确实很近。
凌瑄马车上撩起帘子，远远就看到书院门口进进出出的年轻学子。
书院周围的那几条街热闹却不嘈杂，街上开的大多是文房铺子、书铺、裱画店、茶楼，满街都是墨香和茶香混在一起的味道，确实是读书人喜欢待的地方。
他去到宅子，地方还算大，格局方正，凌瑄里里外外走了一圈，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在看的时候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对听风说：“去第二个。”
第二个地方在府城南边，等到了地方，凌瑄站在那座老宅前面，先是抬头看了看门楣，又退后两步看了看整条街的格局，直接推门进去了。
宅子里空置了有些年头，院子里长了些杂草，但房子还算好。
“就这里了。”
第一个地方挨着书院，确实方便，但那条街上已经有茶馆、有书铺、有文房店，他再去插一脚，最多就是多了一家大一点的书店，没什么意思，而且他觉得那边还是太热闹了。
而这个地方虽然偏，但安静宽敞，有足够的空间让他去做想做的事。
读书人来这里，不是为了逛街顺路进来翻两页书的，而是特意来的，因为这里有别的地方没有的书，有别的地方没有的条件。
等他把竹纸造出来，把那些市面上找不到的孤本抄本印出来摆进去，以后有的是人会来。
凌瑄指了指府城东边的方向，嘴角微微扬起：“书院在东边，那是现在读书人最多的地方，但这个书馆在南边，用不了几年，这里也会变成读书人聚集的地方。”
一条街热闹不热闹，不是看它原来的位置好不好，而是看它有没有让人愿意走远路来逛的东西。
听风安静地听完，低头行了个礼。
地方定了，接下来就是人的事。
回到王府之后，听风把周知府送来的那批人安置在了一处闲置的院落中。
他们之前被收管的时候一个个惶惶不安，不知道自己会被发卖到哪里去。
现在被送到一处院落，没有像其他奴仆一般监管着，虽说还不清楚新主家是谁，但没有被发卖出去，他们心是安下来了。
人有了，地方有了，接下来就是干活了。
第一件事，把那个宅子收拾出来，造纸的作坊也要找地方建，最好是在城外，有活水的下游。
听风一一记下，又问：“殿下，那宅子的格局要不要改？”
“要改，而且要改的地方还不少。”
凌瑄转身回书房拿了纸笔，一边画一边说：
“这个地方原来是住人的，我要拿它放书，格局肯定不对。”
他笔下画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勾勒出了一张布局草图。
画完之后他搁下笔，盯着图纸看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书馆内不能使用明火，要采光就开大窗，冬日里要是觉着冷也没办法。”
这个大荣内有琉璃，但琉璃造价极贵，他没有。
比琉璃更清透的玻璃，他也不会做。
整个书馆里不是木头就是纸，他可不能冒这险。
听风记下。
凌瑄问：“还有雕版，周家书店攒了多少雕版？”
“初步盘点了一下，经史子集的雕版加起来有两百多本，另外还有一些话本、杂剧、方志的雕版，数量也不少，而且这批雕版刻工精良，用的都是梨木和枣木，保存得也比较好。”
听到这个数字，凌瑄也满意的点点头，雕版是要慢慢积累的，有了雕版能很多书籍书馆就能刷。
到时候鹭洲纸便宜，书馆内还可以随意抄录，据他了解的这个时代的读书人，是很乐意花时间抄就能拥有一本书的。
凌瑄把桌上的草图卷起来递给听风，“拿去吧，照这个改，记住窗户要大，其他的细节你自己看着办，拿不准的随时来问我。”
“是。”
听风双手接过图纸，小心地收好，退后两步，行了个礼，转身大步往外走。
就在凌瑄在鹭洲这边的事铺开了，事情如火如荼的顺利进行时。
千里之外的京城也入了夜。
镇国公府门前的两盏大灯笼在寒风中微微晃动，昏黄的光晕铺在门前的青石台阶上，把石面上细密的霜花照得隐隐发亮。
守门的门房正缩着脖子跺脚取暖，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转眼就到了府门口。
老仆眯着眼睛一看，一队人风尘仆仆，斗篷上沾满了霜花和尘土，脸被寒风刮得微微发红。
为首那人，双眼亮得惊人，不是府上的世子又是谁？
“世子回来了！”门房又惊又喜，一面回头冲府里喊，一面小跑着迎上去牵马。
简绥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跨进了门槛，他刚转过影壁，脚步就顿住了。
正堂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魁梧，肩宽背阔，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家常棉袍，外面随意披了件毛皮的褂子，背着手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严肃，嘴角微微抿着。
看那架势，已经在这里等了不知多久了。
简绥愣了一瞬，走过去，“爹？你怎么在这？”
简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简绥只是有些疲态，心下稍安。
“我在这里是为了等谁啊，臭小子，说要回来，连个缘由都不写，你当你爹是路边摆摊算卦的，掐指一算就知道你要干什么？”
那么急着要赶回来，他还以为他跟安王闹矛盾了，但看简绥现在的样子虽然一副急行赶路的样子，但没有颓废，应该不是闹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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