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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有人小声议论。“陈丹尊的气色不太好。比上次问道台的时候老了很多。”“输了,能不老吗?”“听说他这半年一直在闭关,就是为了今天的比试。”“他要是再输,丹道就真的完了。”
丹道联盟的代表们坐在东侧观礼台上,脸色凝重。清虚宗的长老攥着椅背的手指节泛白,落霞谷的长老不停地喝水,天南城的城主闭着眼睛,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经。他们在等,等林清许来。
林清许还没有来。
巳时。有人开始坐不住了。东侧观礼台上一片骚动,丹道联盟的人交头接耳。“他是不是不敢来了?”“会不会临阵脱逃了?”“天玄宗的人呢?去催催!”
西侧观礼台上的天玄宗弟子没有人动。他们坐在那里,不急不躁。他们知道,林清许会来的。他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巳时三刻,问道台四周已经坐满了人。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晚来的人只能挤在通道上,伸长脖子往里看。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上万人。这是天玄宗百年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盛会。
散修群中,有一个老者在抹眼泪。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色短褐,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用油纸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回去。干粮是硬的,嚼起来咯吱咯吱响,但他在笑。他旁边的人问他笑什么,他说:“我吃过林师傅做的肉串。十年前,在云泽城。那时候我刚从矿上下来,浑身是伤,兜里只剩三文钱。林师傅的肉串三文一串,我把最后的钱买了肉串,坐在路边吃,吃得眼泪哗哗流。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有人记得,这世上还有吃不起饭的人。”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今天,我走了一百里路来的。不为别的,就想看看他赢。”
他的话传到了旁边人的耳朵里,又传到了更远的地方。散修群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说自己的故事。有人吃过林清许的灵参鸡汤,瓶颈松动了;有人吃过他的五行平衡糕,灵根稳了;有人喝过他的续命汤,从鬼门关被拉回来了。一个年轻的散修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没有钱,买不起丹药。是林师傅的药膳,让我从炼气三层突破到了炼气五层。我没有什么能报答他的,今天,我在这里,就是报答。”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没有人指挥。散修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一个接一个地说话。他们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东侧观礼台的喧嚣和西侧观礼台的沉默之间,形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力量——不是灵力,是人心。
午时,太阳升到了头顶。问道台上的符文亮到了最盛,金光刺目,像第二个太阳。陈丹尊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问道台的石阶上。
林清许来了。
他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腰间系着白色腰带,头发用布带束着,干干净净。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还是那个木质的、没有灵纹的普通食盒,边角磨得光滑发亮,提手被汗水浸成了深褐色。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很稳,和平时去厨房做饭一样。但他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像有人在胸口打鼓。手心全是汗,食盒的提手被汗浸湿了,滑溜溜的,他换了好几次手。
墨珩走在他身后,还是一身黑衣,银发束在脑后,面无表情。他的目光落在林清许的背影上,没有看任何人,没有看任何东西。他的世界只有这个人的背影,从十年前到现在,一直只有这个背影。
小满跟在最后面,捧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是林清许备用的菜刀和围裙。他紧张得腿在发抖,脸色发白,嘴唇紧抿。但他没有停,一步也没有落下。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东侧观礼台上那些愤怒的、不甘的、焦虑的目光,西侧观礼台上那些期待的、信任的、骄傲的目光,散修群中那些感激的、敬佩的、祝福的目光,都落在林清许身上。他走在这些目光中间,像走在一条由目光铺成的路上。
他走上去,站在问道台上。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照得像一件崭新的锦袍。他环顾全场,看见了柳逸尘和顾寒江,看见了凤九离和云初雪,看见了沈青崖和谢云舒,看见了孙长老和赵长老、钱长老,看见了陈明。陈明坐在丹修堂弟子的最前排,手里握着一枚丹药,指节泛白,眼眶微红。他不知道林清许会不会赢,但他知道,他不想再看着丹道和厨道互相伤害了。
林清许放下食盒,打开盖子。他把那口小铁锅架在灶上,生了一堆火。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道被蒸汽熏得微红的鼻梁照得很亮。
“开始吧。”他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第157章 柳逸尘顾寒江到
巳时,太阳又升高了一些。问道台四周的观礼台上已经坐满了人,晨雾早已散尽,空气变得清朗透亮。东侧丹道联盟的席位上一片肃穆,几个长老闭目端坐,面无表情,像一排被雕刻出来的石像。西侧天玄宗的席位上,弟子们低声交谈着,有人指着问道台上的丹炉小声议论,有人在猜测林清许什么时候来。散修群中,有人在吃干粮,有人在喝水,有人在闭目养神。上万人的场地,竟然不显得嘈杂,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静——像是在等一场风暴,又像是在等一个奇迹。
人群忽然从外围开始骚动。不是东侧,不是西侧,是后面——山门的方向。有人喊了一声:“来了来了!”声音不大,但像石子投进水面,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越来越多的人回头,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伸长脖子往那个方向看。
柳逸尘走在最前面。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青色道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玉簪束着,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块黑灰。他的手很白,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那些长年累月被炉火熏黑、被铁水烫伤的痕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褪了大半。但细看还是能看见,虎口处有一道淡粉色的疤,是去年炸炉时留下的。他不在意,也从来不遮。疤是他的勋章,每一道都记录着他从那个什么都不会的笨学徒,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的眼睛很亮。比当年在林家那个破院子里第一次吃蛋炒饭时还亮。那时候的亮是因为好吃,因为第一次知道这世上还有这种味道。今天的亮是因为骄傲,因为那个做蛋炒饭的人,马上就要让全世界知道,厨道是大道。
顾寒江走在他旁边。月白色长衫,腰悬长剑,剑鞘上的缠枝莲花纹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那花纹是柳逸尘当年亲手刻的,刻了四十九天,刻废了三把刻刀,刻完的时候手指上全是伤口,血把剑鞘染红了好几处。顾寒江从来没有换过剑鞘,那些暗红色的印迹渗进了纹路里,怎么也擦不掉。他也不擦,那是柳逸尘的心血,他舍不得。
他的剑心已经彻底修复了。手不抖了,站得很直,脸色红润,步伐稳健。他不再需要刻意压制胸口的钝痛来维持正常行走,不再需要用面无表情来掩饰随时可能发作的痉挛。他的剑心像一块被精心修补过的玉,裂纹还在,但比以前更坚韧。那些裂纹是五行本源灵材的汁液渗进去后留下的纹路,像树的年轮,像河的支流,每一道都记录着他从剑心将碎到重获新生的路。
两人并肩走过人群。没有人拦他们,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认出了顾寒江,小声说“天剑宗的剑痴”,有人说“听说他的剑心被那个厨子治好了”,有人接话“何止治好,他的剑意比以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柳逸尘听见这些话,嘴角翘得更高了。他拉着顾寒江的袖子,加快了脚步。
“林清许!”他跑到问道台下,一把抓住林清许的手。那只手刚从食盒里取出一块灵布,还没来得及擦干净,指腹上沾着灵参的粉末。柳逸尘不管,紧紧握着,握得指节泛白。“我们来了!我们从云泽城赶来的!天不亮就出发了,骑了三个时辰的马,屁股都快颠碎了!”他说得又快又急,眼眶红红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在笑,笑得像个孩子。
林清许看着他,看了两息。“你瘦了。”柳逸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瘦了好!顾寒江说我胖了,该减减了。我炼器的时候天天坐着,能不胖吗?现在好了,每天跟他云游,走山路走得多,腿都粗了一圈。”他撩起袍角,露出小腿,作势要给林清许看。林清许笑着拦住他。“行了行了,信了。”
柳逸尘收回腿,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林清许手里。“炼器堂的师兄弟们让我给你带话,说他们支持你!膳堂的师傅们也让我带话,说你是他们见过最厉害的厨子!”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爹也让我带话。他说,当年他错了。他说,你做的菜,比丹药管用。”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林清许握着那个布包,沉甸甸的。打开一角,里面是一把新打的菜刀。刀刃薄如纸,刀柄上刻着两个字——“百炼”。柳逸尘的手艺,比当年那把豁了口的菜刀好了不知多少倍。
“谢谢。”林清许说。
柳逸尘使劲摇头,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但嘴角是往上翘的。顾寒江站在柳逸尘身后,没有说话,只是朝林清许点了点头。那点头很轻,但很认真。然后他看向墨珩。墨珩站在林清许身后,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同时点了点头。没有言语,但什么都懂了。
柳逸尘拉着顾寒江的手走到观礼台前排坐下。他坐下的时候,手一直握着顾寒江的手,没有松开。顾寒江没有抽回去,由他握着。柳逸尘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不是无意识的动作,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他在这里,确认他还好,确认他没有旧伤复发。十年了,这个习惯从来没有改过。从剑心将碎的那天起,柳逸尘就养成了这个习惯。即使顾寒江的剑心已经修复了,即使他的手早就不抖了,即使他站得比谁都直,柳逸尘还是会在坐下的时候握一握他的手,确认他是暖的,确认他还在。
顾寒江侧头看了柳逸尘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让柳逸尘握得更舒服一些。柳逸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手指嵌进顾寒江的指缝里,十指相扣。两个人就这样握着,看着问道台上那个正在生火的人。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在一起。
第158章 凤九离云初雪到
巳时三刻,天空忽然变得明亮起来。不是太阳移动了位置,是东方的天际涌来一片赤红色的云。那片云来得很快,快得不像是被风吹来的,更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拉扯着、召唤着。云的形状也在不断变化——从一团模糊的绯红慢慢凝聚成一只展翅的巨鸟,翼展遮住了半边天。阳光从云层的边缘透过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像一场永不熄灭的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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