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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谨躬身回道:“水泥这物,若只在武原一县自用,终究不过几条路、几间屋。若由朝廷工部督造、推广,日后修堤坝、筑城墙、建仓廪、铺驿道,都能少花许多银钱,多成许多工程,于国于民皆是好事。”
皇帝看着他,沉默片刻,忽而笑了一声:“你倒是大方。”
段谨垂首不语,只静静立在殿下。
皇帝将纸页折好放在御案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半晌才开口:“段谨,你在武原三年,治民有方,粮草足额,还献上利国的方子,朕心甚慰,你想要什么封赏,尽管说。”
段谨抬了抬头,迎着皇帝的目光,声音清晰沉稳:“臣只有一个请求。”
皇帝挑眉:“哦?是想升官还是留在京城?”
“臣想求陛下赐婚,”段谨跪伏在地,声音没有半分犹疑,“臣与王爷两情相悦,求陛下准臣二人成婚,臣愿与他一生一世,相守不离。”
殿内瞬间静了下来,连站在两侧伺候的宫女太监都屏住了呼吸,谁也没想到段谨述职之后求的居然是这个。
皇帝看着跪在下头的段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段谨伏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晰坚定:“臣清楚,臣说的是要与萧云清成婚,求陛下赐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此事与云清无关,是臣一意请求,所有罪责臣一人承担,只求陛下能成全我们。”
皇帝指尖顿在御案上,半晌没有动静,殿内的气压越来越低。
许久,皇帝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母后去年硬要将云清带回来,就是想着,你能慢慢断了这个念头,也给云清留几分余地,没想到你……”
“臣从未想过断了这个念头,”段谨叩了个头,额角触着凉凉的地砖,“这一年臣在武原,日日都想着回京,想着云清。臣不求权位,不求富贵,只求能和他相守一处,臣会一辈子对他好,绝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御座上方半晌没有声响,段谨伏在地上,后背浸出薄薄一层冷汗,却依旧跪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又过了许久,才听见皇帝轻咳一声,声音里那点沉沉的气压散了大半:“起来吧,朕知道了。”
段谨没有起身,依旧伏在地上:“求陛下准奏。”
“起来吧,朕总要问过太后的意思。”皇帝语气里带了点淡淡的笑意,“朕若是不准,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跪在这里?”
“臣不敢,”段谨叩首,“但臣绝不会退。”
皇帝看着他伏在地上不动,沉默片刻终究松了口,“你先起来,这件事朕既说了要问太后,便不会压着不办。你且回去等着,太后那儿朕去说。”
段谨这才叩首谢恩,稳步退出了御书房。
他深吸一口气,用衣袖擦了擦布满薄汗的手心,慢慢平复下来。他献出的礼不可谓不厚,陛下哪怕一开始心中不悦,最终也得权衡一二,他这一步,赌的就是陛下对云清的骨肉亲情,也赌陛下舍不得他这一身本事不为朝廷所用。
出了宫门,马车早候在一旁,萧云清派来接他的人也候在那里,怀里还揣着温热的蜜水,说是主子怕他在宫里等得久了饿,特意准备的。
段谨接过蜜水喝了一口,甜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口,他弯腰坐进车里,指尖还带着几分未散的轻颤,可心里却踏实得很。
该说的话他已经说了,该做的事他也做了,接下来只等结果,不管是什么结果,他都接着,绝不会放开萧云清的手。
*
“什么?”
“不行!”
太后听说段谨竟敢来求赐婚,勃然大怒,满室檀香都压不住她语气里的火气:“两个男人成婚,成何体统?”
皇帝坐在下首,捧着温茶慢悠悠抿了一口,才开口劝道:“母后息怒,段谨在武原三年,干得确实漂亮,这次还把水泥的方子献了出来,当真称得上利国利民。”
“献个方子就拿来当免死金牌,还敢来求赐婚?”太后把佛珠往案上一放,沉着脸道,“他段谨就算再有本事,也不能做这种罔顾纲常的事!传出去天下人要怎么议论皇家,议论朝廷?”
“母后,纲常是死的,人是活的,”皇帝放下茶盏,缓声道,“再说,云清这孩子从小身子就弱,这些年心里也就装着段谨这么一个人,您要是硬拆了他们,反倒伤了云清的心,您看着也心疼。”
太后沉默了片刻,别过脸,话锋微微一转:“就算哀家退了这一步,依着规矩,也该是段谨入赘。云清是堂堂皇室血脉,又有晋王封号在身,哪有嫁出去的道理?他段谨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叫晋王下嫁?”
皇帝轻声道:“母后息怒。段谨说的是求赐婚,没说谁娶谁嫁。”
太后愣了愣,随即冷哼一声:“他倒是打得好算盘,既得了云清,又不用担入赘的名头。”
皇帝笑着开口:“母后若是不喜,那就赐婚的时候,封段谨为晋王妃就是。”
第72章 婚礼
太后愣在原地, 秀眉紧紧蹙起,“可这……说出去不太好听吧?”
“哪有男人做妃子的?”
她越想越觉得不妥,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腕上的佛珠串, 珠子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就像她此刻纷乱的思绪。
“不行不行……”太后又原地想了半天, 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就算你愿意封,就不怕段谨不愿意,觉得丢了他读书人的脸面?”
“他若是在乎脸面, 就不会跪在御书房里求这个赐婚了。”皇帝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语气轻松, “儿臣看他的意思,只要能和云清在一处, 别说晋王妃,就是再委屈点的名头他也肯应。”
太后闭着眼捻了捻佛珠, 指尖把檀木珠子转得飞快,半天没说话。
暖阁里静悄悄的, 只听得见窗外风吹过松树的沙沙声,皇帝也不急, 就坐在旁边慢慢喝茶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太后才叹了口气, 睁开眼,语气里满是无力:“哀家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 临了临了,还得栽在这两个孩子手里。”
皇帝闻言心里一松, 就知道太后这是松口了,当即笑着凑过去:“母后这是答应了?”
“不答应又能怎么样?”太后斜了他一眼, “难道还能真把他们拆散了,看着云清一辈子闷闷不乐?哀家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规矩没守过,可到头来,什么规矩能比得上孩子心里踏实重要。”
她说着揉了揉眉心,“你去拟旨意吧,就按你说的来,赐婚,就别封妃了,说出去太不好听,就封他……”
太后想了半晌,才接着道:“‘晋王驸马’,婚礼按着亲王婚典的规制办,不能委屈了云清,也……也别太委屈了段谨。”
皇帝站起身拱手应了,笑着道:“儿臣就知道母后最疼云清。”
“你少在这里说好听的,”太后瞪了他一眼,嘴角却也忍不住弯了弯,“哀家倒要看看,段谨能不能真的守着云清一辈子,若是日后他敢负了云清,哀家第一个饶不了他。”
“儿臣信段谨的为人,”皇帝笑着回道,“他既然敢来求这赐婚,就绝不会负了云清。”
得了太后的准信,皇帝当天就拟了赐婚的旨意,命人捧着圣旨送到了晋王府。
段谨刚陪着萧云清在院子里晒了太阳,听见传旨的动静,两人整了整衣裳,一同跪在正厅接旨。
站在正厅中央的宣旨太监,缓缓展开明黄色的圣旨卷轴,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武原县令段谨,勤勉公忠,治绩卓著。晋王萧云清,端方明达,仁厚谦和。二人情谊笃厚,品性相合,朕甚嘉之。今特赐二人缔结良缘,永为佳话。加封段谨为晋王驸马,入皇家玉牒,一应婚礼规制,着礼部按亲王婚典筹备,钦此。”
段谨和萧云清一同对着圣旨叩首谢恩,而后郑重接过卷轴。行完礼后段谨先起身,给站在一旁的宣旨太监塞了个沉甸甸的红包。
太监满脸堆笑,对着二人连连道了好几句百年好合的喜话,又细细转述了几句皇帝和太后的叮嘱,随后才领着随行的宫人,打道回宫复命去了。
宣旨的人走后,正厅里瞬间静了下来,萧云清捧着明黄色的圣旨卷轴,指尖都有点发颤,他低头看着那些字,那句“缔结良缘,永为佳话”足足读了两遍,再抬头看向段谨的时候,眼睛已经红了一圈,声音也带着点发飘:“皇兄……母后……真准了?”
段谨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指尖擦过他眼尾的湿意,声音也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激动,低低笑出声:“嗯,准了,我们能堂堂正正在一块儿了。”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萧云清整个人还懵懵的,“是不是你做什么了?”
段谨指尖顺着他的后背慢慢摩挲,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和轻颤:“没做什么,就是跪在御书房里,把我这辈子想说的话都跟陛下说了,撒泼耍赖,求他把你许给我。”
他低头吻了吻萧云清泛红的眼角,萧云清靠在他胸口,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打湿了段谨衣襟,却忍不住弯着嘴角笑,伸手紧紧攥住了段谨的衣摆。
段谨抱着人哄了好一会儿,才捧着他的脸擦去眼泪,笑着挑眉道:“先前答应你,晚些时候陪你去看灯市,现在旨意接完了,我们这就出门?正好去挑些新的摆件,布置我们新的婚房。”
萧云清红着眼眶点头,伸手勾住了段谨的小指,指尖和他紧紧扣在一起。
从屋里出来时,管家已经领着一大家子仆役跪在院中,一起给二人道喜:“恭喜王爷!恭喜驸马爷!”
声音齐齐整整,满室都是喜气。二人笑着受了礼,萧云清大手一挥,给每人都赏了半个月月例,这下众人的嘴角更是压不下去了,谢恩的声音比方才又高了几分。
没几日礼部就送来了婚典的章程,二人对着婚帖核对了宾客和流程,一切都妥帖得当,太后还特意赏了不少内务府的新制绸缎和摆件,全是给新人的添妆。
京城里早就传开了这桩奇事,街头巷尾都议论着当今陛下竟然赐婚两个男子的事,有人说不合礼制,也有人说陛下开明,成全了一段真情。
可不管外人怎么议论,晋王府里的喜庆半点没少,京里稍有头脸的官员世家都来了,毕竟陛下和太后都认了这桩婚事,没人敢不给皇家面子,满院子的道喜声几乎要掀了房檐。
*
腊月二十六,宜嫁娶。
天刚亮,晋王府就已是人声鼎沸,红绸从大门一直铺到内院主寝,廊下挂着的羊角宫灯都裹了一圈新红纱,风一吹就晃晃悠悠荡着暖光。
外头吹吹打打的乐声早早就响了起来,礼部安排的礼官站在垂花门外来回核对流程,府里上上下下的侍从都穿着新做的吉服,眉眼间全是喜气,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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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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