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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夜里亥时,赌场打烊,铜锁咔哒一响,喧闹了一天的场子终于渐渐静了下来,伙计们打水擦洗的擦洗,搬板凳,清桌子的清桌子。
陈聪也在其中帮忙,没一会,摇蛊的庄家老周带着两个看场的伙计,磨磨蹭蹭凑到陈聪跟前,脸上堆着笑,眼里是压了好几天,实在是压不住的好奇,递了杯浊酒过来,“聪哥,冒昧问一句,前阵子您在咱们这儿赢钱那回,十押九中,到底是咋做到的?我们盯了半天,真没见你出千,哥几个琢磨好几天了,愣是没摸透门道。”
陈聪接过酒杯抿了一口,笑着放下,也没卖关子,“不用叫我哥,叫我林聪就行,听着怪别扭的,不是啥玄乎的本事,是你摇盅时的习惯,我看久了,几下就摸透了。”
老周不敢相信,自己摇的时候还有习惯?什么习惯?
他不死心,想继续问,面前的人再次喝了一口酒,走到了老周的桌前。
他直接上手拿起了老周放在桌上的盅,演示了一下,“你每次想要摇出个小,手腕就要往下沉三寸,像这样,然后落盅时稍微一停,这样骰子在盅里撞壁次数少,点数就会偏小,摇大数时手腕往上挑,晃得慢,骰子转得匀,开大的概率就超七成,你自己摇了五六年,早就变成习惯了,自己都没察觉。”
他又加了一句。
“不过这点差别很细微,不信你让他们来看,说不定都看不出来,我也是看了很久才决定先来赌一把试试,没想到还真被我猜中了。”
老周和几个伙计面面相觑,满脸的不敢信。
陈聪也没有和他们多废话,直接拿过木盅和骰子,照着老周平日里的动作,先是连摇六把,开盅五小一大,接着又摇了起来,连开四把大。
一屋子人瞬间看傻了,好半天没回过神,老周脸涨得通红,对着陈聪深深躬身,彻底心服口服,“聪哥,是我眼拙了!服了,彻底服了!”
陈聪摇了摇手,在现代的电子化仪器的辅助下,想要多少点就能摇多少点,这个还停留在纯靠手部进行微操阶段,只能控制大小,他当时在地下赌场看场子的时候,可是见过更加肆意玩弄点数的庄家的。
经此一事,赌坊上下再没人敢小瞧这个脸上带疤的新人,连老资格的庄家都一口一个“聪哥”喊着,年龄小的叫陈聪还好,那些年龄大的,更是把陈聪叫得那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不是在叫我,是在折我寿吧?
不过,自此之后,陈聪才算是彻底在兴隆赌坊站稳了脚跟。
接下来,陈聪发挥自己前世的经验,把场子看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喝醉了,又输了钱,想耍酒疯砸赌桌的酒鬼,他上前单手扣住肩窝,直接把他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没费半分力气就镇住了场面,还有输红了眼的几个老混子互相说对方手脚不干净,抡起手边能找到的一切东西进行互殴的时候,他也是两三下先拿住他们手里的板凳,再把这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扔到后巷去淋冷水冷静冷静。
大部分人都是要面子的,被淋水之后就灰溜溜的走了,如果还是冷静不下来的话,陈聪就会把他们推进后巷,然后用绳子绑好,让他一个人冷静一下。
这样下来,既护了赌坊的场子,又下手有分寸,还不会闹出什么纠纷,张万山听到汇报之后,对他是越发的满意。
转眼就快到了月中。
这天午后,张万山带着之前和陈聪签契书的,有着三根山羊胡须的老先生来赌坊查账,刚坐定,就听见门口传来动静,陈聪皱着眉头,一脸看见了什么脏东西的样子走了进来,跟张万山通报着。
“老爷,漕帮江大爷来了。”
张万山做作的爽朗一笑,对着陈聪说道。
“既然是江帮主,那还不快快请进来。”
陈聪脸颊绷紧,咬着自己的后槽牙,走向了门口,没一会,江虎带着两个同样腰粗膀圆之人走了进来。
张万山之前就有点想要吞并漕帮的意思,就算吞不下来,也想和江虎平起平坐,这赌坊开在漕帮的码头地界,就是存着这个心思。
先把码头工变成自己的人,两个人互相心知肚明对方的算盘,只是在明面上没有撕破脸,所以江虎基本上每个月都会捏着鼻子顶着厌恶之情都会来巡一两趟,查有没有设局坑害漕帮弟兄的猫腻。
张万山皮笑肉不笑地拱手。
“江舵主稀客,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江虎走了进来,眼睛有意无意的扫向了站在一边,身姿笔直的陈聪,这落在张万山眼里,竟然让他有了一种舒爽到头发丝的感觉。
看,你驯服不了的人,还不是乖乖的在我手底下做事了?
“快到重要的日子了,过来看看。”江虎语气平淡,扫了一眼场子,“别到时候有人设局坑我漕帮的弟兄,不仅钱输没了,命都给搭进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陈聪,陈聪下巴绷得很紧,就当自己听不到。
江虎见陈聪没有反应,扭过头来,继续说道。
“青天大老爷让我们记得时间去青玄观,要是让大老爷觉得不满意了,我们俩都落不得好。”
江虎口中的青天大老爷不是旁人,正是县衙周明德。
青玄观乃是他家夫人,还有当家小姐的最爱,这位县衙,家里养了小妾,在外还养着外室,但是折腾了这么久,也就他的夫人给他生出来的一位小姐,还没有儿子。
所以他把自家小姐看得那是如珠似宝,现在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给自家那个心肝女儿攒嫁妆。
这话一出,张万山动作一顿,下意识瞟了一眼身侧站得笔直的陈聪。
对啊,自己差点忘了,快要到了每月的上香日了。
江虎说完了之后就走了,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多待,张万山虽然在看着账本,但是心里已经开始打起了算盘。
周大人的意思很明显,这个月属于祈福迎新,十分重要,所以这头香肯定是他的,那自己和江虎怎么着,都得给周大人这个面子,而且还得备下一应香火“薄礼”给周大人送去,怎么可以让周大人自己破费呢?
而且他们还得替周大人提前打点好场子,有时候周大人的夫人会带着小姐在道观里面住一晚上,道观清贫,怎么配得上在绫罗绸缎堆里面长大的周小姐?
张万山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人马,皱起了眉头,又看向了陈聪,瞬间有了主意。
“林聪,三日后的十五是青玄观上香吉日,你跟我一起去,穿戴齐整些,别落了咱们的排场。”
“是,老爷。”陈聪躬身应下,垂着眼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太好了,自己还在想该找什么借口,没想到这个张万山这么上道。
倒是江虎此次前来,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透露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那就是这个县衙周大人,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更加贪腐啊。
第28章 有诈
上香日前一日,西市巷的晨光一如往昔。
从卖豆腐开始,一向沉着的林砚就像是失了魂一样。
先是给邻里称豆腐时,两次都记错了勺数,还是买豆腐的婶子笑着提醒,他才红着脸道了歉,卖到还剩一点碎豆腐时,也无心再卖了,直接关上了自己的窗户,把钱箱一扣,抱回了家中。
他现在满脑子止不住的胡思乱想。
明日就是青玄观上香日了,青溪镇要准备去上香的人已经开始买贡货,准备租雇马车,喜气洋洋的计划着一家人的上香兼踏青出行,而明日,也就是陈聪之前说好的,会跟着张万山一起去上香的日子。
晨间,青玄观的道路会封闭,会留给“爱民如子”的县衙周大人先行上香,在这之中,巡检司和衙役会联合在路边维持秩序,免得有什么偷鸡摸狗之人混入其中。
他撑了一个白天,把明日要用的豆腐勉强磨好,实在是坐不住了,关了院门把芸娘领到隔壁张婶家,软声托付,“婶子,我去镇上办点事,麻烦您帮我照看芸娘一下,我办完了事马上回来。”
张婶素来疼这对兄妹,满口应下,拉着芸娘的手让他放心。
安顿好芸娘,林砚回屋,他从父亲的柜子里翻出一件压箱底的灰布长衫,又找了顶旧斗笠戴上,压着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往脸颊上随意的抹了点灶灰,这就算是遮掩了。
他揣着忐忑,往清韵楼的方向去了。
快到傍晚的清韵楼,还没有到完全热闹的时候,林砚站在楼门口,手足无措地看了好一会,在旁边眼毒的龟公早就发现这位小郎君虽然用灶灰抹了脸,但是依然难以掩盖一身的俊秀文雅,他看着林砚踟蹰了半天,拿着手里的旱烟杆,走上前来把林砚拦住了,上下扫了他两眼,笑着打趣,“这位小哥看着面生,是哪个楼里新来的清倌?走错院子了吧?”
林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慌忙压了压斗笠,声音压得极低,“我,我是来找苏辞公子的,烦请通传一声。”
龟公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来找苏辞的。
他满脸诧异,心里却在想,这人是不知道苏辞最近是被赵烈包了场?还是说,这人也是想来和苏辞一起分一杯羹的?
他狐疑的上上下下的看了一眼林砚,露骨下流的目光直把林砚看得想往地里钻,他这才用烟杆点了点林砚,不太客气的说道。
“你在这等着。”
隔了一会,他才出门来,领着林砚往楼里走去,路上遇到了不少穿着十分暴露的男男女女,均是向龟公投向了好奇的目光。
甚至有人笑意盈盈的问道。
“哟,这是新人?”
林砚冷汗都下来了,好不容易进了雅间,苏辞正坐在窗边擦一支木笛,见推门进来的是乔装改扮的林砚,手里的动作一顿。
他送走了龟公,给了他一吊钱作为赏钱,让小厮守着门口不让别人闯进去,把林砚带到了屋里,压着声音,十分不客气。
“你怎么敢到这儿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万一被张万山撞见,你可怎么办?!”
林砚摘下斗笠,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灶灰,眼底满是掩不住的焦虑,声音都带着点抖,“苏公子,对不住,我实在是心神不宁,坐不住了,明日就到上香日了,照计划,陈聪要跟着张万山去青玄观,我一直没收到任何消息,我就怕……我怕陈聪出什么意外,就想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消息,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
苏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焦急的脸色,到了嘴边的斥责又咽了回去,叹了口气,给他倒了杯茶。
“这种时候,没有消息反而是最好的消息,况且赵烈明日也会去维持香期秩序,带人守在青玄观外围,不会出事的,我知道你担心,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人多嘴杂,隔墙有耳,你要是出事,陈聪还费那么大劲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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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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