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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日子也过得越发的忙碌。
陈聪晚上推磨，天不亮就起身剁肉末，炒料熬酱，林砚则是点豆腐压豆腐，还有收钱，接预定，像是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芸娘也成了摊子上的小帮手，不去绣房的日子就帮着他们包油纸，找零钱，自家生意红火，小脸上天天挂着笑，连去绣房都感觉更加硬气了。
最惊喜的还是每晚收摊算账时，每日的纯利都稳稳在了一百文往上，三天下来，攒的钱已经够给芸娘交接下来的绣房学费了。
***
镇北柳家，是青溪镇数一数二的富户。祖上靠着绸缎庄起家，经营几十年，家底厚得很。
柳家有好几个儿子，但是就只有一个独女，名唤柳玉茹，年方十六，是柳家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容貌秀丽，因只有一个女儿，平素家里都是把她当成未来的当家主母去养的，看账算数什么的样样精通，只是见过的男子除了家里的父兄，就是账房先生，还有的就是来柳家寻求资产助考的文弱书生。
这天家里的厨娘从西市巷买了麻婆豆腐回来，晚饭时摆上桌，柳玉茹本不爱吃重口的东西，却被那股子混着肉香的麻辣气勾得动了筷子。
入口之后，嫩豆腐吸饱了汤汁，入口先是鲜，再是麻，后是辣，从未尝过的滋味在嘴里化开，她竟连吃了两碗米饭，忙拉着厨娘问这豆腐是怎么做的。
厨娘笑着说出了西市巷的事，说掌勺的是个年轻后生，一手豆腐手艺远近闻名，天天摊子前都排满了人。
柳玉茹听着，心里先起了几分好奇。
她长到十六岁，本已到了能议亲的年龄，之前母亲替她相过读书人，她嫌人家酸腐，和她家一样做生意的富家子弟她又嫌人家浮夸。
倒是这种凭着一手手艺自己挣钱的人，她很欣赏。
柳玉茹素来胆大，第二日一早，她便找了个去绸缎庄看新花色的由头，带着贴身丫鬟，坐着自家马车往西市巷去了。
西市巷路窄，马车只能停在巷口固定的几个位置，柳玉茹轻轻掀开车帘，一眼就看见了被人群围拢在中间的豆腐摊子。
陈聪人高马大，在一群人中间更是显眼，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短打衣袖，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额角之上全是汗。
光看他的脸，略有一丝凶相，但是周围的人群似乎全然没有惧怕他的意思，偶尔打趣他的声音传过来，他的脸上也只有无奈一笑，并没有生气。
手里握着一柄木勺，每到一个人，一勺豆腐打下去，动作干净利落，然后大声的喊上一句。
“下一个！”
柳玉茹看着陈聪的动作，脸颊不知不觉间，就泛起了红晕。
她放下帘子，低声对着自己的丫鬟说了几句话，丫鬟从小陪着柳玉茹一起长大，自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忙活了一上午，豆腐卖的干干净净，陈聪送走了客人，准备收拾铁锅时，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衫，看上去大概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走了过来。
她一过来，脸上就出现了失望之色。
“卖完了？我家小姐还想着今日能吃点新鲜的。”
陈聪一听这个口吻就知道是哪家的丫鬟，被自家小姐派出来买东西，陈聪十分客气的对小丫鬟说道。
“真是不好意思，今日已经卖完了，明日再来吧。”
小丫鬟交叉双臂，气鼓鼓的看了一会，才开口说道。
“那我家小姐要预定，明日，”她点了点陈聪，开口说道，“镇北柳家，要一锅豆腐，你，亲自送过来。”
陈聪：……
来者都是客，他也不能开口拒绝人家，为难的说道。
“预订是没问题，交个定钱就行，那个，我最近可能没空上门去送，能否劳烦你们管家亲自来取啊？我可以给你们多做一点作为赔礼，怎么样？”
小丫鬟刚想鼓着气问他是否知道柳家，柳玉茹的声音就响在了她的身后。
“可以的，劳烦你记一下我的姓名，我明日遣人来取。”
她温和的对着陈聪笑着说道。
“我叫柳玉茹，不要记错了，我定了一锅，要多少钱？我现在给你。”
第55章 互相的疑惑
第二天，这位柳玉茹柳小姐，果然在下午时分，来到了林氏豆腐坊，她的那位年龄小的丫鬟每次手里都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白瓷盆，装豆腐，大约能装个五到六勺左右，然后她每次留下三十文到四十文，对林砚说道。
“多的就当是给你们家小姑娘的零花钱用了。”
反正柳玉茹自己也有零花钱，就当是给自己喜欢的人了，用这一点小钱，讨好一下他们家的小姑娘，何乐而不为。
林砚推辞不过，只能收下。
但是渐渐的，他先琢磨出来了不对劲。
再这么爱吃豆腐的，连着七八天都来，是不是有点不正常了？
而且不知何时，这位柳家小姐柳玉茹居然成了西市巷豆腐坊的常客。
她向来大大方方，从来不扭捏不遮掩，每日就午后时分，带着贴身丫鬟，有时会定上一两锅麻婆豆腐说是府里待客，有时就只称一两块豆腐，然后站在离他们院落不远的巷子里，要不就是和附近的邻居大婶们攀谈，话里话外的打听着林砚和陈聪的消息，在知道林砚是敲响了鸣冤鼓的人之后，柳玉茹反而在心里开始敬佩起林砚了。
这么一来二去，别说巷口的街坊都眼熟了这位柳家来的富家小姐，偶尔凑在一起打趣，说柳小姐放着府里的山珍海味不吃，天天往这巷口豆腐坊跑，这到底是看上了谁？
连芸娘都认识了这位温柔可亲的大姐姐，要说为什么，因为好巧不巧，她现在学习的绣坊，正是柳家所开！柳玉茹特意给绣房绣娘老师们打了招呼，让她们关照一下林芸这个小姑娘。
林芸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主人家暗地里打了招呼，只觉得自己的绣房作业怎么越来越多？还让不让人活辣！芸娘天天看着陈聪和自家哥哥忙得停不下来，她也想帮忙，而不是天天被林砚塞去绣房里学习。
有一次，张婶特意把林砚拉到了一边，和林砚说了这位柳家小姐的事情之后，林砚也察觉到了，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要说这里的婚恋观的话，还得从开国说起。
因为大靖的开国之君有两位，一位陛下，一位元君，相应的，也有了男妻的制度，相对于陈聪所知的其他朝代来说，反而来的更加的开放，针对婚恋，元君鼓励大家自由恋爱，看对眼了之后再让媒婆上门提亲，这样礼数也不会缺，并且为了防止家里有妻多妾反而会出现家室不宁的情况，还以官职规定妾室的上限，在有了正妻，且必须保证正妻有孩子之后，才可以再另行娶妾室，只不过现在元君已逝，虽然制度是流传下来了，暗箱操作的也不少。
男妻的情况就更特殊一点，元君自己也说过，他和陛下是属于特殊情况，并不希望人人都效仿他们，男妻位同女性正妻，但是由于男妻不能生育，故特许男性还可以迎娶一位女性，但是男妻对于家中事务，同样具有决策权。
至于男妾什么的，就是从男妻演化而来，元君之后，已经流传了四代皇帝，男妾更多时候不以男妾相称，而是以契兄契弟，而且也逐渐变成了强势的那一方将自己心爱的契弟养在外面，不带回家里，双方互相知道但是各不相见的一种趋势。
在这种风气之下，男女之间崇尚的就是自由恋爱，父母之命还被排在了后面，柳玉茹的腿长在自己的身上，她要来，林砚也没有办法阻止她。
而疑似被人日日惦记着的陈聪，半点没察觉这其中的门道，只当是来了个出手大方的固定熟客，但是陈聪再怎么迟钝，连着好长一段时间后，他也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最近都是陈聪去绣房那里接芸娘下学，不然他天天闷在家里做豆腐，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怎么也得缓缓，要劳逸结合，去接芸娘就当是休息了。
第一次去接芸娘下学，碰巧碰到柳小姐，并且碰巧得知这个绣房是柳小姐的家中产业，他客气的表示好巧，第二次，第三次去接芸娘放学时候，再遇到，就有点问题了吧？！
今天他又和之前一样带了芸娘回来，因为豆腐坊和麻婆豆腐的生意实在太好，他们不得不挂了一个做六休一的牌子，不然就算是铁人，也熬不住，陈聪让芸娘先去做作业，他现在也不能违心的表示孩子的绣技不错了，因为绣房之中，也有所谓的优秀学员作业展示，这一对比起来，芸娘的绣技作业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林砚正在一枚一枚的抱着钱箱子数钱，一吊钱是十个铜板，他将箱子里面的散铜钱全部一个一个的仔细串好，而陈聪则是拿过了旁边的粗草纸本子，用一根炭笔在上面记起账来。
拜九年义务教育所赐，他的算数可比林砚好多了，林砚羡慕之余，又十分怀疑。
陈聪不是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陈聪现在不止是每日卖街坊邻居的麻婆豆腐，还有就是接这种预定单，预定单大部分都是有钱人来定，不想吃排队的苦，还觉得这样有派头，陈聪也不客气，对于他们这种送上门的冤大头，陈聪会比之前多收一点钱，大概一单多收十文钱左右，他还担心自己是不是收多了，结果没有想到，他的这种行为居然还暗暗的切中了镇北那些富商的心思。
对嘛，自己吃的怎么能和西市街吃的一样？
加上这些预定单，现在两个人每个人稳定收入能达到两百文，多的时候，甚至能到三百文，再扣掉每日的肉，调料，还有各种成本，算下来的话，这净利润怎么也得有个一百五十文左右。
奔小康，指日可待！
陈聪准备今日去买肉，做回锅肉吃，想着想着口水就要流下来了，他看着在一边数钱的林砚，把凳子搬得离他近了一点，小声说道。
“小砚，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张婶今日和林砚说了关于那位柳家小姐的事，林砚自己还在发愁，该怎么跟陈聪说呢，陈聪现在又摆出一副和他有事商量的样子，他勉强让自己镇定了下来，先听听陈聪想和自己商量什么吧。
他抬眼看向了陈聪，陈聪压低了声音，对着林砚说道。
“小砚，那个柳家小姐。”
他一副有口难开的样子，让林砚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怎么了？”
陈聪心下一横，直接伸手握住了林砚的手，决定来一个先发制人。
“她不会看上你了吧？！”
第56章 摊开说
林砚：……
见林砚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瞪大了眼睛看向了自己，陈聪眉头一皱，不知不觉间，凶相就带了出来。
“那个柳家小姐，你往后离她远点。”陈聪凶巴巴的，一脸认真的说道，“你知道吗？我们芸娘学习的绣房就是她家的，她时不时往咱们这跑就算了，我在路上问过芸娘了，这小丫头，竟然私底下收了不少那个大姐姐给她的糖和点心！还不敢给你说，我看她就是对你有意思，你可别跟她走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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