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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聪面无表情，按了一下林芸的头。
“小小年纪，天天就知道乱打听一些没影的事。”
林芸嘟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没吭声了。
林砚揉了揉自己的眉，十分无奈的说道。
“柳小姐，多谢你抬爱，但是这事我不能答应，你是个好姑娘，值得个一心一意待你的人，没必要在我们这里耗费心思。”
这话一说出来，柳玉茹就明白了。
柳玉茹先是愣了一瞬，脸上反倒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了然笑意，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坦荡。
“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她松开攥皱的绣帕的手，理了理自己的裙摆，半点没失了大家小姐的体面。
“我这人向来不喜欢藏着掖着，家中最近为我议亲也是费了很大的心思，我原本想，与其是和那些靠着家中荫蔽，其实毫无能力的人在一起，宁愿选个像你们这种，实打实靠自己手艺的人。”
她略带自嘲的一笑。
“没曾想，你们心思竟如此坚决。”
她话锋一转，十分大方，“那我刚才所说之事，就此翻篇，往后我绝不再提半分。但生意上的事，如果之后有机会的话，我仍然想跟你们合作，绝不带半点私情，你们看怎么样？”
这话一出，林砚在心里叹道。
这竟然是一个性格如此鲜明的女子。
再拒绝的话，反而显得他心意小了，林砚只能颔首应道，“柳小姐有格局，若是正经生意合作，我们自然愿意，如若之后有机会，我们可以合作。”
“好。”柳玉茹笑了，眉眼清亮，“我等着就是这句话，那我就不打扰了，祝你们早结连理。”
她眨了眨眼睛，调笑着问道。
“之后，我还是可以来买豆腐的吧？”
林砚点头。
“自是可以，柳小姐心思坦荡，至情至性，何愁找不到一个好郎君？”
柳玉茹大大方方的回答道。
“太好了，借林掌柜吉言，希望我也能早日遇到我的那一位吧。”
第58章 逛早市-2
一大早的，和柳玉茹把话说开后，这才算是少结了一个烦心事。
送走她后，一家人抓紧时间梳洗穿衣，想着等会可以好好的去逛一下早市。
以往林砚都是早市之中忙碌的一员，今天好不容易不用自己开门做生意了，能够逛上早市了。
陈聪牵着芸娘，另外一只手握着林砚的胳膊，一行人朝着青溪镇东口，靠近码头区的，最热闹的早市区走去。
青溪镇靠江，因此早市有许多新鲜夜捕送来的鱼虾，不仅有鱼虾，肉类，还沾着露水的蔬菜，早食摊子，米粉面皮，林林总总，足以见到江南道鱼米之乡的底色。
巷口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三人一人拿了一个包子，一边吃一边看，逛到街口杂货铺时，陈聪脚步一顿，拉着林砚走了进去。
铺子里，顺着船运来的各式香料和干货摆得整整齐齐，宋掌柜正在铺货，见是之前来买过的陈聪，笑着迎了上来。
“陈小子这是又准备买点辣椒花椒？我给你备着呢。”
陈聪连忙说道。
“不不不，这次准备买其他的。”
他在心下默默的估算了一下做卤水所需的材料，一样一样的报了出来。
如果是在现代社会的话，卤水有现成的，去超市买就行，但是到了这里，就需要自己熬了，陈聪从小为了让妹妹陈悦多吃一点饭，同时还要兼顾着那个时候瘦弱的钱包，那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做卤水对他来说，轻车熟路。
“宋掌柜，我这次要八角，桂皮，花椒，茴香……”
他一一报了出来，林林总总，数量繁多，听得宋掌柜是一愣一愣的。
“陈小子，你要得东西我铺子里都有，怎么，你又有什么新鲜玩意儿要掏出来了？”
陈聪十分谦虚。
“嗨，只是有个念头而已，做不做得出来还另想呢。”
到时候掏出卤大肠，给你们一个惊喜！
宋掌柜笑眯眯的，开口道。
“八角八文一两，桂皮六文一两，干花椒十文一两，小茴香三文一两……”
陈聪挨个验了货，他心眼还多，每一个都先买了个半斤，这样就算之后有人想要复刻，拿着料也不知道该如何配比，因为东西多，宋掌柜照顾老主顾，还特意让伙计等会给他送过去。
这一趟采买下来，因为东西要得多，还都不算便宜，最后算下来，竟然差不多快要八九百文了！
按照现在一千文能抵一两银子的算法，这已经是天大的支出了。
账出来后，陈聪心里瞬间心虚，看向了林砚，这相当于是把自己这段时间赚的全贴补上去了，林砚虽然心里同样震惊居然这么贵，但是出于对陈聪的信任，他还是客客气气的对着宋掌柜说道。
“掌柜的，我现在身上没带那么多钱，可否待我回家一一清点，再给你送来？”
宋掌柜知道陈聪和林砚人品，自是答应了下来。
出铺子之后，人多眼杂，林砚也不好问他到底买这么多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陈聪接着就去到了张屠夫那里，准备拿上昨日和他说好的猪大肠。
林砚：……
他捂着自己的鼻子，见张屠夫递给陈聪一个小木桶，就算加了盖子，仍然有一股腥燥之味，三人回到了家中后，林砚忍不住了。
他开口问道，“买这么多香料，又琢磨什么新吃食？”
“还是你懂我。”陈聪眼里亮着光，对他竖着大拇指，“我想做卤大肠。”
林砚瞬间皱起眉，满脸难以置信，“大肠？猪的大肠？就是你找张屠夫拿的东西？那东西腥臭得很，镇上杀猪的都不要，留给鸡鸭吃的，人能吃吗？”
“只要处理干净了，一点都不臭。”
陈聪拍着胸脯，极力向林砚保证。
“你们那是不会处理，让我来演示一手，洗干净之后，再用我的秘方加上一煮，软糯入味，保准好吃！”
“只是香料贵一点，但是猪大肠这东西没人要啊，成本又低，做好了又是独一份的生意，跟之前的麻婆豆腐一样，保准火。”
林砚虽仍有顾虑，可想起当初麻婆豆腐刚做出来，他也怕镇上人觉得麻辣口怪异，最后却卖得一锅难求，他看着陈聪笃定的样子，终究还是无奈的笑道。
“行，那我先把钱给宋掌柜送去，我先说好了啊，还是和之前一样，少做些，要是去不掉腥气，就赶紧扔了，别糟蹋好东西。”
“放心，保证给你弄得明明白白！”
陈聪当场就立下了军令状。
洗大肠，可是个技术活。
他也怕自己翻车，问张屠夫要的也不算多，先试着做一截出来，不然不是浪费了吗？从桶里把猪大肠掏出来之后，林砚嫌弃大肠味臭，就躲在院子一角，看着他做。
他拿着一根竹筷，顶住大肠的细头，顺着肠管往里捅，一直捅到另一头，再捏住肠头往下一翻，整根大肠就轻轻松松从里到外翻了过来，里面的污物一览无遗，味道更是浓烈的散发了出来。
陈聪面不改色，之前混街头端盆子他啥没干过？他先拿起备在一边的薄竹片，细细的刮掉了内壁结块的脏东西，确保全部刮干净了之后，再用筷子一捅，如法炮制，翻回外壁，撕掉上面挂着的淋巴结，结块的厚肥油，这个如果处理不干净，十分影响口感。
但是他留了薄薄一层的网油，这这就是他的独家秘诀了，这层薄油是大肠软糯喷香的关键，少了，口感柴，多了，腻人。
接着，他把摆着两个大瓦盆拉了过来，这可是陈聪昨天晚上不声不响准备好的，林砚之前还在疑惑陈聪要干啥，今天他才算是知道了。
一盆是是做豆腐时，烧灶攒下的锅底灰，稻草灰还有木柴渣，本就是要扔的废料，另一盆是今早磨豆腐剩下的新鲜豆渣，这些东西没人吃，平日里都是喂鸡的下脚料。
林砚看着他往盆里抓灰拌豆渣，满脸惊讶之色。
“这个？？你拿来干什么？？”
陈聪得意一笑，对着他说道。
“你就瞧着吧。”
他把大肠扔进盆里，用力的搓揉。
之前他在农村时，就发现烧柴剩下的这玩意儿拿来清洗大肠，最是好用不过了，重要是随处可得，不用去小卖部买盐，抓着混好的灰渣，双手用力反复揉搓肠壁，里里外外搓了足足三遍。
待他上了初中，才知道，这东西有个学术名，叫草木灰。
草木灰的颗粒磨掉了肠壁上滑腻腻的液体，而这些豆渣则是牢牢吸附了残留的秽物，直到这些灰渣混合物快要变成大肠一个色了，他才拎起大肠，示意林砚来帮他。
“帮我浇水，清洗。”
如果是现代的话，有自来水管，这里只能用瓢不停浇，林砚的好奇心上来了，走了过来，两个人齐心协力，一个人舀水，一个人搓，反反复复了好久，直到冲出来的水再也没有浑浊滑腻之后，陈聪才喊停。
第59章 卤大肠的诞生
大肠初步清洗好了，接下来就是，腌料入味，还有熬制卤水的环节。
卤大肠能不能成功，就看接下来的这一锅卤水，做得成不成功了。
一旦成功，这一锅卤水还可以一直用。
他再次换了一个干净瓦盆，倒上半碗从镇上酱油坊打来的米醋，再加了两把从街口酒坊那里要来的米酒糟，这是每个酒坊都会有的下脚料，几文钱就能换一大筐，酒坊巴不得有人替他们清走，还不用给挑夫费用。
陈聪把大肠放进盆里，再次用力的反复揉搓，又丢进去几片平日里吃橘子时晒的干橘皮，直到他感觉大肠的每一寸都浸满了酒糟和米醋之后，这才不再揉搓，而是让大肠沉在水里，让它们在里面泡澡。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再次拎出大肠，用晾在旁边的温水冲得干干净净，再翻回正面，伸出鼻子闻了一下。
很好！原本十分刺激的腥臊气已经散得七七八八了，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股淡淡的米醋的酸味，林砚也凑过来闻了闻，眼里满是惊讶，先前对于大肠的抗拒变成了另外一种好奇，再带着一股忍不住的期待之情。
这？难道真的能行？
陈聪捶了捶自己的腰，接下来，还要再煮一下大肠。
架锅，烧水，还是冷水的时候，陈聪就把大肠扔进去，接着再丢进去几片老姜，一把子葱段，再舀两勺米醋，然后把酒糟用碎布头包好，免得它散，一起扔了进去，再加柴，大火烧开，直到锅里的大肠析出灰黑色的浮沫和残留血水，水滚之后，再多煮了一会就把大肠捞出来，迅速的用温水冲净表面浮沫，把大肠放在旁边沥干。
经过陈聪这么处理之后的大肠，简直大变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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