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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言的效率很高。
大约半个月后,他就拿到了从江南传来的密信。
这天晚上,四个人再次聚在小院里。
苏清言把密信放在桌子上,神色严肃地说,“初步查是查清楚了,但是陈聪,结果可能不太好,你确定你要听吗?”
林砚听闻,有点担忧的看了陈聪一眼,陈聪却十分坚定。
“苏公子你说,我没关系的。”
“那行,你听好。”
苏清言把信纸摆在了桌子上,任由几人传阅。
“吕鸿昌的原配妻子姓沈,是江南沈家的嫡女,吕家本是一个小布商,能有今天的家业,全靠沈家的扶持,陈聪,也就是他嘴里的吕安,是这位沈氏唯一的儿子。”
“十九年前,吕安在上元节走失后,沈氏伤心过度,一病不起,仅仅三个月后就去世了。沈氏死后,吕鸿昌陆续纳了六七个小妾,生了五个女儿,却再也没有生出过儿子。”
“现在吕鸿昌已经五十六岁了,身体越来越差,吕家在他的发展之下,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家族,族里的人早就盯上了他的家产,按照江南布商那边的族规,如果没有儿子继承他的家业,他死后,所有的家产都会被族里的叔伯兄弟们瓜分,他的五个女儿们只能按规矩继承属于自己的一份嫁妆,至于族中产业,她们是一分都沾不得。”
赵烈听完,气得破口大骂,“好啊!我就知道这老小子没安好心!原来他认儿子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父子情深,是怕自己死后家产被别人抢走!”
陈聪的脸色也很难看,原身原本还因为父亲找了过来而开心了一瞬,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么赤裸裸的功利,十九年的寻找,原来只是为了找一个继承家产的工具。
“这还不是最可疑的。”苏清言的语气更加沉重,“我派去的人还查到,当年沈氏去世后,吕鸿昌最宠爱的一个小妾刘氏,没多久就被扶正了。这个刘氏,当年是沈氏的陪嫁丫鬟,沈氏生前对她极好。而且,上元节那天,作为丫鬟,本应是刘氏陪着沈氏,再带着吕安去逛灯会的,只不过,带出去的人有好几个,回来的时候,就少了一个。”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你的意思是……”陈聪的声音有些发颤,“吕安当年不是意外被拐,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把他弄丢的?”
“这只是我的怀疑。”苏清言点了点头,“刘氏扶正后,她的两个女儿也成了吕家最受宠的嫡系小姐,如果吕安没有丢,沈氏就不会伤心过度而死,刘氏永远只能是个丫鬟,她的女儿也只能是妾生女,但是突然之间,吕安丢了,沈氏死了,她才有机会扶正,她的女儿才能成为嫡女。”
“而且,”苏清言继续道,“我还查到,刘氏扶正后,她院子里面的一个老嬷嬷,就不干了,回家了,回家后突然有了一大笔钱,在老家买了房子买了地。”
林砚气得浑身发抖,“这个毒妇!还有吕鸿昌,他肯定也知道点什么!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查不到自己儿子的下落?说不定他就是因为刘氏,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聪没有说话,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一直以为原主的遭遇只是一场意外,没想到竟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一个三岁的孩子,被拐子打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沦落到长大后被当成奴隶卖掉。
怪不得,一般来说拐子在拐了富贵人家的孩子后,拿在手里也烫手,不如多讹点钱还给富人得了,但是吕安却一直没人来找他,也没人来赎他。
极有可能就是因为早就说好了,没人会来赎他!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砚握住陈聪略显冰冷的手,压住自己的怒火,勉强问道。
陈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愤怒和悲凉。他抬起头,看着众人,眼神坚定。
“我想让苏公子替我查清楚,不管是刘氏,还是吕鸿昌,如果他们真的做了亏心事,就必须付出代价。”
苏清言点了点头,“我可以替你查,但是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轻举妄动。而且吕家在江南势力不小,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我们得慢慢来,先收集证据,等证据确凿了,再一举揭发他们。”
他看着陈聪,认真地说:“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
他一笑,打趣道,“就凭你现在这么能赚钱,我也不能这么放你回江南啊。”
第120章 马脚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破局的法子,或者是吕鸿昌的破绽,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这天午后,过了饭点的高峰,店里只剩下两三桌还在闲聊的客人。
陈聪把厨房留给两位阿姨收拾,自己则是坐在椅子上休息歇气,就见芸娘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踮着脚跑过来,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道,“聪哥,你看那个穿灰布衣裙的夫人,好奇怪啊。”
听到芸娘的话,陈聪顺着她的手,从敞开的门帘缝看了过去。
角落里的桌子旁坐着个中年妇人,一身泛旧的杭绸灰裙,头上带着一顶帽子,四角都有垂下来的,半透的纱巾,看不清容貌。
但是她身上看似穿着破旧,却跟着个小丫鬟,两人面前摆着两菜一汤,却一口都没动。
“确实奇怪。”
陈聪漫不经心的跟芸娘分析道。
“穿得破破旧旧,但是有丫鬟,而且还点了三个菜,也不像是没钱,捉襟见肘的样子,是在躲什么人吗?但是如果是躲人的话,也不至于来我这里啊。”
正在说的时候,只见这位妇人的身子微微前倾,转了个方向,似乎是想找小二一样。
“她来了快半个时辰了,菜一口没吃,就一直打量着咱们店里呢。”
芸娘噘着嘴,“我刚才过去添茶,她吓得一哆嗦,茶碗都差点打翻了。”
陈聪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丝异样。
他冲守在一边的石头使了个眼色,石头会意,端着一壶茶走过去,“夫人,要不要给您换壶热的?”
妇人猛地一颤,连忙摇头,声音压得又低又哑,“不,不用了,谢谢。”
就在这瞬间,陈聪手里拿着她吃饭的单子,放在了她的桌上,他懒洋洋的说道。
“这位夫人,我们店午后要闭店一阵子,如果您吃得还满意的话,可以劳烦您结一下账吗?”
听到陈聪的声音,她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一下子埋下了自己的头。
面纱的遮盖之下,妇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白得像纸一样。
她手里的茶杯也歪了,滚烫的茶水泼了满桌,溅在她的手背上,她这才一下子惊叫着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极大。
“夫……夫人!”小丫鬟吓得尖叫一声,连忙去擦她身上的茶水。
妇人死死的抓住了小丫鬟的胳膊,霍地站起身,椅子在青石板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她戴的纱巾都差点掉了,店里为数不多的客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转头看过来,她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抖着手掏出了自己的荷包,随便往桌上放了一粒碎银子,胡乱说道。
“不,不用找零了。”
小丫鬟还想说什么,但是夫人狠狠拉了她一把,两个人几乎是从这个店里落荒而逃。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慌乱中,一个东西掉了下来,丁零当啷的,但是她们俩似乎都没有发现,拽着丫鬟,钻进了停在巷口的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里,马车立刻扬鞭疾驰,转眼就消失在了街角。
“搞什么?”
陈聪简直被弄得丈二摸不着头脑,石头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是一枚银簪,递到陈聪面前,一脸疑惑,“这夫人怎么回事啊?跟见了鬼似的,难道我们长得很吓人吗?这簪子……”
陈聪接过银簪,指尖冰凉,簪子的尾部刻着一个小小的“刘”字,打磨得光滑发亮,显然是常年佩戴的东西。
“刘?”
姓刘的妇人,又不敢暴露自己,看上去还有钱,加上陈聪最近的遭遇,一个答案几乎已经露出了水面,呼之欲出了。
“她是吕鸿昌的夫人,刘氏。”
陈聪来回翻看着自己手上的簪子,嗤笑了一声。
“什么?!”芸娘惊呼一声,捂住了嘴,“她就是那个坏女人?她怎么敢来这里?”
“不急,我们看她敢做什么。”
陈聪安慰着芸娘,自己则是把这根簪子放在了柜子里面。
看来坐不住的,不止吕鸿昌一个人啊,而且看上去,这个夫人似乎是隐姓埋名来的,真有趣,吕鸿昌知不知道呢?
晚上打烊后,回到家里,陈聪这才把那根簪子给林砚看了,并且原原本本的说了白天发生的事。
林砚放下手里的书,拿起簪子,眉头紧锁,“这么说来,她极有可能是瞒着吕鸿昌,一个人偷偷来了京城?”
陈聪点点头,林砚思索了好一会,决然道。
“不行,我们得查清楚她现在到底住在哪里,她想要干什么。”
陈聪也正有此意,两个人收拾了一下,匆匆的就往离他们一条街的赵家主家而去。
到赵家的时候,赵烈和苏清言还没歇息,苏清言还在对着手里的一堆账本子头痛,在听到林砚和陈聪来访,马上示意下人把他们俩带进来。
“出事了。”
陈聪把白天发生的事又原原本本地给苏清言说了一遍,把那支银簪递给他。
赵烈也凑过来看。
苏清言接过银簪看了看,指尖摩挲着那个“刘”字,神色凝重,“极有可能是她,这么说来,她瞒着吕鸿昌偷偷来京城,还特意乔装改扮来店里看你,绝不是单纯的好奇。”
“她是怕了。”林砚轻声道,读书读了这么久,林砚早就不是之前那个林砚了,只需要稍稍一想,就能知道她想干什么。
“其实你要是认吕鸿昌,对于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她的两个女儿也能依附陈聪,继续过着她们滋润的大小姐生活,但是为什么她会这么害怕呢?”
苏清言一笑,林砚长大了,比之前聪明多了。
“因为她以为吕安已经死了,结果吕安不仅没死,现在还活得好好的,眼看着就要飞黄腾达了,除非是她做了什么亏心事,怕吕安来找她的麻烦。”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她的露面,还有白天的失态,反而帮了我们大忙。做贼心虚,越是害怕,就越容易犯错。”
林砚淡淡一说,“我倒觉得,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自己露出马脚。”
“还有吕鸿昌那边。”陈聪忽然开口,“刘氏瞒着他来京城,他们之间肯定有裂痕。说不定,我们可以从这个方面找到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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