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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愚钝,未能参透,还请师尊言明。”
陇青摇头:“你并非愚钝,相反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天底下唯一能够入无情道,成为心修的人。”
“心修,专注本心,可修无情道漫漫长路,如秋风寂寥虚无,能从始至终坚定本心之人,少之又少,更有甚者一着不慎行差踏错,走火入魔……”
“更妄论,天蹊册是超脱于世间的存在,窥探天机者,你认为还能坚守本心吗?”
谢竟秋不语,陇青再次问:“竟秋,你真的能坚守本心吗?”
“弟子知错……”谢竟秋缓缓抬头,开口时声音却隐隐哽咽,“是弟子生了妄念,可我不明白……为何偏偏是他?”
陇青望着他泛红的眼眸,缓声道:“天道对弈,天地皆作棋盘,一草一木,一人一物,任谁都逃不开这天地间。”
“我准你下山,是因为我曾试过阻拦,我以为只要将你留在山门,避免一切顺利成章地发生,这样是否就可以发生改变……”
“可惜,你的修为因此迟迟无法增进……”陇青的眼中浮现无奈,“那时我便懂了,天道允许天蹊册的存在,却不容许局势暗改。”
所以那日下山,是谢竟秋的命定机缘,若非如此,他无法参透天蹊册境界,更无法窥见将来,他是杀死凌休的命定之人。
“你想向我求一个‘为何’,我亦无从得知……”陇青抬手覆在他的头顶,冷眸中流露着悲悯,“竟秋,我与你参透的不同,你有你的境界,这无法相提并论。”
“可若是……若是真的能改篡改一丝呢……”
他这般执迷不悟,陇青只觉心生悲凉,曾几何时,自己也曾如此固执,认为总有那么一丝,哪怕是一丝机会,都必然会牢牢死抓不放,可最后,终究是未能得偿所愿。
几次劝说无果,看着这双充满执念的眼睛,陇青终究有所动摇。
“你想寻求生路,那从一开始,你就不该是棋子……”陇青沉声道,“你掌棋,棋局由你对弈,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我掌棋……”谢竟秋思忖着,许久才回答:“弟子,明白。”
“修炼天蹊册,无情无心,无外无物,你从今往后,绝不能再心生旁念,否则前功尽弃,若是强求执念,堕入魔道……”
“你是我唯一的弟子,我会亲手杀了你。”
谢竟秋俯身,额头叩地:“纵使身死道消,弟子无怨无悔。”
“既如此,你该与他做个了断。”说完,陇青开始收回盘中棋子。
月色盈盈,人影憧憧。
凌休杵在竹林庭院,看着屋内的烛火久久未熄,心中给自己下了千百次决定,要进屋找人的决定。
偏偏脚底和地面如胶似漆,艰难挪出半步就定在原地,凌休泄气地挠挠头,一次又一次给自己打气,正试图说服自己,身后蓦然传来声音叫他的名字。
凌休猛地转身,只见谢竟秋已经缓步而来。
“你来找我?”谢竟秋停在他面前。
“我……”凌休哑巴似的发出一个声音,原先打好的腹稿在此时统统消失,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
不过好在谢竟秋再次抛出一个台阶:“找我有事?”
凌休赶忙追着下:“对!我、我找你有话要说!”
“你说。”谢竟秋脸色平静地点点头,看着他。
“不对……我是有事要问你……”凌休咬了咬牙,说完才发现自己岔开了重要的。
谢竟秋噤声半晌,忽然问:“你喝酒了?”
“这不重要!”凌休此刻的表情大有赴死之意,“我现在要问你一件事!你要回答我!必须说实话!”
谢竟秋微怔:“好。”
凌休倒水一样,稀里糊涂地:“我那日胡言乱语是不是太过分?是不是让你生气了?”
“没有。”
凌休愣住:“没有?那你为什么一直避着我,不愿见我?”
“在忙修习,没有不愿见你。”
“哦……”大概是酒劲冲昏脑袋了,凌休连反应都很慢,但好歹记得更重要的事,“那、我还有一件事……”
“你说。”
“夷洲北边万妖暴动一事,你知道吗?”凌休问。
“知道。”
谢竟秋回答得太快,凌休觉得自己都没机会喘口气,急急忙忙就要接话:“那、你愿意和我一起……”越说,凌休的目光越局促,甚至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他下意识看向谢竟秋身后的月亮。
今夜,谢竟秋格外有耐心,只是安静地等着凌休开口,提问,然后再温声地回答。
僵持太久,凌休抿了抿唇,掐了掐指尖,用极其艰难的语气问:“你愿意和我一起下山平乱吗?”
话音落地,谢竟秋的表情仍旧平淡,这让凌休没来由地心生挫败。
但他还是一脸期盼地看着谢竟秋,等着那句回答。
“我不会下山了。”谢竟秋在看着他。
“为什么?”凌休蓦地僵住,不解和困惑瞬间吞没方才那些窘迫和局促。
“我要闭关了。”谢竟秋看着他眼里的希冀一点点消散,如同那轮圆月,被刮来的乌云遮住,最后黯然失色。
心修者,闭关修炼再寻常不过,即使是剑修,必要时也会闭关,凌休心想,闭关而已,修行者总有这一天。
“没关系,我可以……我可以等你出关啊,等到你出关,我们总能再一起下山……”凌休看不见月亮了,只能看着谢竟秋,却迟钝地发觉此时的平静有多么冷漠无情。
“你不要等我。”谢竟秋确实如此,毫不留情地掐灭凌休最后那点微末光芒。
“心修和剑修的闭关不同,也许十年,二十年……”谢竟秋说,“又或者更久,我都不一定会出关。”
“我可以的……”凌休的语速有些快,语气小心翼翼,可心里却根本不敢再听下去。
但他真的不怕等,所以才这样毫不犹豫地回答。
“凌休,你不可以。”谢竟秋一遍遍地反驳,不厌其烦地拒绝,“你无法强求只能容纳一人的路上,非要两人同行。”
凌休彻底怔在原地哑口无言,许久才颤着声问:“……什么意思?”
谢竟秋却只说:“北酆一路平安。”
凌休好像懂了,又好像什么也没懂,他低着头含糊地应了句什么,最后背影狼狈,逃似的离开了。
月色凉薄,悄无声息撤了光亮,夜里变得更冷更黑。
谢竟秋回屋后,屋里空荡荡的,他将那盏烛火熄了,从此陷入那片深不见底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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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九息丸
睁眼,窗外一片白茫,压在树梢的积雪忽然簌簌坠落,凌休眨了眨干涩的眸子,冷风钻了进来,将他吹得清醒几分。
门被推开,谢竟秋端着冒热气的碗进屋,看见凌休坐在床边发呆,便开口道:“你睡了四天,服下回息丹后,内伤已经慢慢痊愈了。”
谢竟秋坐在身侧,递来那碗气味苦涩的汤药,凌休回头瞥了眼,接过后仰头喝了大半。
“在西辽城,你说你有不能离开的原因,可今日你却来了永宁州?”
凌休一怔,接着听头顶的话音继续:“你千辛万苦来到这里,是为了见陆淮文?”
“是。”凌休答得干脆。
谢竟秋又问:“是为了回息丹,还是为了见陆淮文。”
这问题问得凌休一头雾水,没理解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何在,仍旧点点头:“想见见老朋友,不是情理之中?”
“老朋友?”重复的语调些许上扬,谢竟秋的语气格外的耐人寻味。
凌休只觉莫名,但也没心思继续深究。
“咳咳咳!!!——”
陆淮文抬脚跨过门槛,大摇大摆地走到床边,然后细细打量着凌休,半晌才略显满意地点头:“嗯,看你这脸色还行吧,没浪费我家的药。”
闻言,凌休提起唇角,朝他抬了抬碗:“谢了。”
“难得听你一句谢,我以为你是打算不醒了……”陆淮文双手环胸,调侃道:“怎么样,睡饱了没?”
“你少挖苦我。”凌休淡笑着,说话声音细微。
“这哪是挖苦,分明是羡慕啊。”陆淮文说,“你都不知道,外头都要闹翻天了。”
令魂蛊重现,祭风阁杀阵,近些日子怕是早已走漏风声,仙盟各宗门大派必然不会坐视不理,若是要追责,恐怕元鸣楼难辞其咎。
“还有啊,谢宗主到底打算何时回山?”陆淮文无奈道,“你的两个弟子日日在我耳边吵得起茧子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还能在这坐怀不乱?”
这话提醒了凌休,他这才反应过来,谢竟秋如今是微山掌门人,也是夷洲仙盟大宗主,按理说不可能还在这置身事外。
陆淮文:“我倒也不是要赶你走,只是如今你的身份不同……”
“我今日会回山。”谢竟秋缓缓起身,低眸看着凌休,“你呢,要和我回去吗?”
陆淮文表情骤变,尖声道:“什么!?”
没等凌休开口,陆淮文抢先拒绝:“不行!他凭啥跟你走!他吃了我家的药,生是我家的人,死是我家的鬼,拍拍屁股就跟你走算什么事?”
谢竟秋:“仙盟的人会来这里彻查,你确定要他留在这里?”
这自然是行不通的,且不说有没有人能够认出凌休,但凡被查出一丝异样,反而徒增元鸣楼的嫌疑,届时百口难辩。
“我早已经不是微山弟子,有劳谢宗主上心,我自有去处。”凌休将剩下的汤药喝完,放下碗,“这次你救了我,之后我们一笔勾销如何?”
西辽城救下微山弟子,和祭风阁救下凌休的一笔勾销。
谢竟秋默了片刻,忽然似笑非笑道:“你想一笔勾销?”
凌休莞尔:“互不相欠自然最好。”
如谢竟秋所言,永宁州绝不可久留,凌休心中也确实已有去处。
起初来到元鸣楼,凌休只为相逢旧友,未曾想会面临一场腥风血雨,令魂蛊重现一事来得诡异汹涌,凌休被当头一棒打得措不及防,脑子里乱了许久,才渐渐将事情捋清。
十六年前,他夷洲北酆平息妖乱,在北边有片荒凉蛮地,无数的妖物聚集,他甚至在那看见了本该死去的枳芜。
而枳芜,就是引发妖乱的妖王。
可在幻境中,凌休清楚记得,他倾尽全力,枳芜是不可能逃过那道必死的剑意……
以及,夷洲北酆之地,那也是凌休第一次见到令魂蛊的地方,北酆境内不少的妖物都被种下了令魂蛊。
可枳芜却不是蛊主,那么,蛊主到底是谁?
蓦地,推门声打断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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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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