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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还在孤枕难眠呢?”陆淮文进屋后,抬手解开被雪沾湿的披风,将其挂在一旁屏风,“怎么?小师弟前脚刚走,后脚你就恋恋不舍?”
凌休摸了摸侧脸,无辜道:“很明显吗?”
“……啧?”陆淮文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不跟你贫嘴了,我有正事要与你说。”
倒是少有一本正经的时候,凌休挑了挑眉:“是祭风阁的事?”
“对,元鸣楼派出的探子查到些线索了。”陆淮文顿了顿,表情迟疑:“不过……”
半晌,在凌休的注视下,陆淮文硬着头皮,再次开口:“这事好像和飞燕门也有关系……”
“飞燕门?”凌休神色微变,压在心底那股诡异的不安又开始隐隐躁动。
“你还记得猎妖堂吗?”陆淮文说,“专门捕猎妖兽内丹,供给修士增强修为,以此赚取钱财的猎妖堂。”
“不是十六年前就遣散了吗?”凌休一脸茫然,“北酆妖乱,猎妖堂的首领亲自前往,最后死无全尸,盟内群龙无首便自行遣散。”
“是,但猎妖堂遣散后,紧接着就出现个劳什子神医,据说他炼制的九息丸,凡人服下可延年益寿,死者可起死回生,修士服下即刻内力大增!”
凌休一时无言:“……若真是行医者,岂会不懂生死定论?这些招摇撞骗的把戏倒是层出不穷。”
“你也觉得这种东西很不可信吧?”陆淮文嘁了声,语气透着不屑,“偏偏那些自诩天之骄子的名门正派,几乎都有所牵涉!嘴上说着不容邪魔外道,背地里却一直干着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如今的仙盟大不如前,想当初徐宗主……”话音蓦然止住,陆淮文默默瞥了眼身旁的凌休,“呃、我的意思是,现在的仙盟皆作壁上观,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凌休看似不甚在意地笑笑,实则却觉无比讥讽。
是啊,当今都求独善其身,可谁曾记得徐宗主尚在时,仙盟百家可是勠力同心,风雨同舟。
“若是旁人,我根本不会在意他们的死活,可偏偏飞燕门也牵涉其中……”
“飞燕门怎么会牵涉其中?”凌休的思绪瞬间又被打乱,“温掌门不是对外宣称过一生厌恶歪道?他怎么可能会放任弟子此等行径?”
“你不信也没用,探子的消息不会出错,我爹手里那份名单明晃晃写着飞燕门,但神医的身份保密严谨,暂时无从下手深入调查。
“那温师姐呢?”
陆淮文摇摇头:“更查不到一丝下落。现在能知道的,是神医很大可能还在夷洲,因为十天后,是他与飞燕门的交易时间。”
现下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凌休轻拧眉心,思忖间,门口又传来催促声——
“少主,该回房了。”曲生立在门口,低声提醒。
陆淮文虽面露不悦,但还是起身离开:“知道了,现在就过去。”
在门外时,陆淮文还不忘叮嘱一句:“对了,你今夜要多留意这里,有任何人来都要先通报我。”
“属下遵命。”
等到陆淮文离开后,曲生随即进屋,动作小心地将门关上。
凌休顿住要熄烛的手,转头瞥了眼过去,淡淡道:“陆淮文让你守在我床头边?”
“是有要事相商,恕凌公子勿怪。”曲生躬身拱手,抬眼用幽深的目光扫量跟前的人,像是在确定什么。
“你既是陆淮文的人,那就不必试探我了。”事情到这个地步,凌休自觉再如何遮掩都不过徒劳,“只是我不明白,有什么话是陆淮文不能听的。”
话音落,曲生蓦地重重跪下,沉声道:“我虽不知凌公子为何能死而复生,但有一事不得不求,希望凌公子能成全!”
凌休面不改色,搭在桌上的手指一下一下轻叩着:“我如今毫无修为,能成全你什么?”
“少主心性自负,但此生最看重知交情谊,若非如此,十六年前就不会被楼主折断万仞扇,打断双腿禁闭三年之久!”
“……楼主折断了他的万仞扇?还、还打伤了他?!”一刹那心头巨震,凌休满眼错愕,他来到祭风阁多日,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此事。
“当年您身负天下追杀令,少主知晓后不顾夫人和楼主的阻拦,执意要独自前往夷洲寻你下落,夫人体弱多病,被气昏头后,楼主一怒之下就……”曲生喉头一哽,眼眶渐渐泛红,“楼主将禁闭一事瞒下,而少主得知你死后,原本三月可痊愈的腿伤,硬是熬了两年多才见好。”
“当年少主并非不愿去寻你,而是……而是他根本没法去,从此后凌公子离开多少年,少主就悔恨多少年……”
“他是真的将你视作生死交托的挚友……”曲生道,“只是,他身为元鸣楼的少主,背负着楼主所有的期望,他真的、不能再继续……”
——继续牵涉此事,不能再天真地执着意气,弃与生俱来的责任不顾。
良久,凌休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密密麻麻的酸楚涌上心头,苍白的嘴唇微张着,却想不出一句能说的话。
自西辽城后,来到永宁州,发生的一切都在将他推上一条不得不走的路,他不清楚前方会有什么,也琢磨不出最后会看到什么,他只能束手,任其随波逐流……
曲生的话中意思,凌休怎会不懂?他们都清楚陆淮文是怎样固执冲动的性子,违逆父亲的命令,不顾母亲的挽留,扬言不愿舍弃那位人人得而诛之的知交。
“您在府中的事情,楼主早已知晓,只是仍顾及少主,担心他再冲动行事,方才暗暗瞒了下来。”曲生说着,从怀里抽出一枚金色令牌,抬手呈上,“这是我的令牌,凌公子拿着它离开祭风阁,绝不会有人阻拦。”
凌休伸手接过,一声不吭地侧过头,视线一掠窗外,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好像是在走神想着什么,随后平静地才回了句:“我今夜离开。”
紧随而至的是沉闷又重的磕头声,曲生低着头:“多谢凌公子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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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夷洲
五日后,夷洲边界。
眼尖地瞅见门外的一人一马,小二急忙从屋里出来:“公子,您打尖还是住店!”
“打尖歇个脚。”
"好嘞!那您里边请!"说完,小二殷勤地接过凌休手里的缰绳,牵着马去后边的马厩。
今日客栈生意兴盛,楼下满座,凌休抬脚跨过门槛,浓重的酒气直灌喉鼻,这气味冲得他微微皱眉,耳边是满堂酒桌的喧闹,他目光轻飘飘地扫过角落的酒桌,一柄长剑搁在男人的膝上。
男人一身利索黑衣,皱巴巴的黑面巾挂在脖子,随着抬腕饮酒的动作,能看见衣角边都有大小不一的豁口,裤脚残留未干的泥土。
凌休就近寻了个位置坐下,掌柜的过来倒茶,招呼两句后,就依他说的吆喝小二上饭菜。
碗中的热茶清澈见底,凌休端着碗慢悠悠地抿了几口润喉。
“砰!”黑色包袱重重摔在桌上——
“小子,这桌我们要坐,你去别地儿!”说完,壮汉警告似的将短刀插进桌面,双手撑在桌上,怒目圆睁地盯着他侧脸。
凌休掀起眼帘,睨了眼圆鼓鼓的包袱,鲜血逐渐渗透布面,粘稠的血液缓缓流开。
酒气中混着更刺鼻的血腥味,凌休默不作声侧过头,面无表情叹了口气。
如今真是去到哪,都有无端祸事缠上来,叫人落不得片刻清净。
这举措倒是惹恼后边几个手下,立刻就挂着脸,凶神恶煞地怒吼——
“我老大让你滚!你耳聋了没听见啊!”
话落,手下正要动手,被察觉动静的掌柜赶来拦住:“各位爷!有事儿好好说啊,咱别动手……”
“我老大说了要坐这桌,让这小子立刻滚!”
闻言,掌柜面露为难地凑到凌休旁,低声下气地劝说:“这位公子……您看能不能给我个面子,今日茶饭就给您免了成不?”
开在边界一带的客栈向来鱼龙混杂,刀光血雨的情况只多不少,掌柜这番态度显然也是想赶紧息事宁人。
若是早些年那会,依凌休的脾气必然要和这群人在店里打得鸡飞狗跳,可惜,如今的他毫无修为又大病初愈,舟车劳顿几日好不容易才歇下脚。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心思折腾的凌休起身了,跟着掌柜换到角落边,正好饭菜也一次上齐。
这时,忽然传来一句阴恻恻的声音:“公子,这是从哪儿来,又要往哪儿去?”
夹菜的动作一顿,凌休抬眸看着落座在对面的黑衣男子,咽下口中的饭,才说:“游玩散心而已。”
“这里是三洲边界,你这是要进夷洲?”
凌休另只手撑着脸:“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男子勾着唇角笑了笑,手里捏着个酒杯,目光漫不经心,却在暗暗地细细打量他。
脸色苍白,瞳孔无神,一根细红绳束发高马尾,模样倒是长得俊秀干净,偏偏看着无精打采,像个柔弱无力的病秧子,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
反倒是这身衣裳看着令人生疑,一袭空青色银线窄袖劲装,衣袖松散被随意推到小臂,露出白皙的肤色。
——仔细看,又隐隐像个富裕人家的贵公子。
“没看够?”
一双筷子在男子面前晃了晃,他对上凌休有些不悦的目光,随即低声笑起来,耸耸肩:“既如此,看来是我多虑了。”
语毕,掌心的酒杯骤然落地摔得四分五裂!刹那间,客栈掀起一片刀光剑影!纷乱在此时掀起狂澜。
与黑衣男子同行的一桌人纷纷拔剑,朝着方才大汉那桌劈了过去——
这状况将其余数人吓得慌乱逃窜,客栈内瞬间乱作一团,所有人都抱着头四处逃开。掌柜的跑出来看了眼,顿时吓白了脸,他战战兢兢地上前央求,不料却猝然被一刀穿心!最后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中,浑浊的双眼睁着死不瞑目。
那名领头的大汉原先就带着伤,很快就被踹翻在地,剑锋悬在头颅,至于其他的手下也都被全部解决,倒了一地猩红的尸体。
“他娘的!你这狗东西玩阴的!!?找死是吧!”壮汉吐出一大口混着碎牙的血沫,破口大骂,“前头卑鄙无耻地用毒,这回趁人之危?你们组织的人只会耍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太吵了,让它安静一会。”黑衣男子回头说。
紧接着,随行的人立刻上前,单手掰着壮汉的下颌一拧!“咔嚓”的碎裂声后,客栈只剩呜咽的痛呼。
那道阴森的视线再度回到凌休身上,黑衣男子说:“一些江湖恩怨,扰公子清净了。”
话虽如此,却听不出一丝歉疚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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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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