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她不想往坏处想,但这个味道也在提醒着她, 那些可能是从郑容汐身上流下来的血。 兰心大喊起来:“来人啊!” “快来人!!” “这边出事了,快来看看,出人命了!” 一群狱卒在外面喝得昏天黑地, 对兰心的呼喊充耳不闻,早已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呼呼大睡,不省人事。 兰心喊得声嘶力竭, 但依旧没有人来。 看着眼前足有小臂粗的锁链, 兰心无可奈何。 明明她就在郑容汐的不远处, 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郑容汐昏迷过去, 还流了那么多血,她却又无能为力。 兰心只能默默地流着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的尽头处突然传来声响,兰心激动起来,连忙大喊道:“是谁在那?” “有人吗?” “快来这里,这边有人昏迷了,出事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兰心恨不得将头伸长到远处去看看那人究竟是谁,看看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走到这里来,才能将郑容汐救出去。 一个人影慢慢走近,兰心眼巴巴地望过去,见这人从逆光中一步一步地靠近,她终于看清了他的面貌。 在看清来人的模样时,兰心顿时大哭起来:“公子,您终于来了,您快看看娘娘吧,她昏过去了,还流了好多血,奴婢怎么叫人都没人应。” “奴婢喊了好多声,娘娘都没反应,您赶快去看看吧。” 郑韫顺着兰心手指着的方向,回过头去一看,这才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郑容汐。 郑韫面色严峻,立刻喝道:“来人,赶快把牢门打开!” 已经呼呼大睡的狱卒是指望不上了,还是跟在郑韫身边的随从去将狱卒身上的钥匙解了下来,直接打开了牢门。 郑韫赶紧走进去,只见郑容汐面色惨白,身下全是血,看着是触目惊心的场面。 因为郑容汐的身份,即便郑韫与她是兄妹关系,于理来说,郑韫征也不该抱着郑容汐就走的。 可是,事情紧急,郑韫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如今要立刻将郑容汐带去看大夫才是。 郑容汐流了很多血,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将她的衣裙染得鲜红。 郑韫将郑容汐抱了起来,只觉得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重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瘦成了这般模样。 郑容汐裙上的血也将郑韫的衣摆染成了红色。 兰心小心翼翼地跟在郑韫后边,又急又慌。 “公子,娘,小姐……没事吧?” “奴婢看小姐流了好多血。” “公子,小姐真的没做那种事,都是误会,被人冤枉陷害的,您一定要帮小姐主持公道,跟皇上说清楚啊!” “您不知道那些狱卒多凶,明明知道娘娘的身份,还敢对还对娘娘这么粗暴,分明是故意针对娘娘,就是不想让娘娘好过。” 一见到郑韫,兰心就像见到了救世主一样,觉得终于有人替她们来主持公道了,喋喋不休地说了许多,也没注意自己说了些什么,几乎是语无伦次,毫无逻辑。 但郑韫也没制止,只是安静地听着。 直到兰心哭到停不下来,几乎没法继续说话的时候,郑韫出声安抚道:“好了,没事了,别哭,有我在。” 这话一出,兰心哭得更厉害了。 “公子,小姐……不会有事吧?” “她流了好多血,奴婢一直叫她,她都没反应,而且奴婢明明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这么近也不能帮不上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昏过去,奴婢真的很恨自己,如果奴婢跟小姐在一起,小姐也不会受这样的伤。” “怎么怪你呢。” 说起郑容汐的情况,郑韫却不敢轻易给出答案。 因为他也能看出,郑容汐的情况不那么好。 方才抱起郑容汐的时候,他大概看了一下,郑容汐身上没有外伤。 那些狱卒即便再大胆,在没有上面的命令的情况下,他们也不敢对郑容汐用私刑的。 只是郑容汐身上的血是从何而来,为何而来,他还弄不清楚。 郑韫抱着郑容汐上了马车,兰心也跟着上了上去。 直到这时候,兰心才有心思问起:“公子,咱们这是去哪儿?” “不回宫吗?” “您知道那件事了吧?” “娘娘真的是冤枉的,也不知道是谁,还故意弄了这些假的信来污蔑娘娘,皇上还真的信了。” “皇上明明该了解娘娘的,娘娘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郑韫当然已经听说了这件事。 若不是他有事耽搁,没能及时进宫,也不会让郑容汐变成如今这番样子,想到这里,他有些懊悔。 郑容汐本不该受这些苦的。 郑韫想起了方才在昭阳宫中与萧邺的对话,也不过是一个时辰之前的事。 他匆匆赶到昭阳宫,请求觐见。 可萧邺却以有事为由直接拒绝了他,避而不见。 郑韫知道萧邺是故意的。 他肯定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来,却连一个见面的机会都不给,更不给他帮郑容汐说话的机会。 郑韫很有耐心. 既然萧邺不愿意见他,那他就等到萧邺愿意见他为止。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期间,屋里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郑韫起初还以为是宫女,可后来再仔细听,这才确认了陪在萧邺身边的女人的身份。 原来就是宋嘉茵。 大殿里的门没有关上。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透过那条虚掩着的门缝,萧邺说话的声音,还有宋嘉茵娇滴滴的女声,两人时不时地交谈声从那里传出来,飘进郑韫耳朵里。 郑韫大概听了一些,从中也能猜到为何宋嘉茵在萧邺面前为何那么受宠。 宋嘉茵跟郑容汐不同。 她很会看人眼色,更是会服软,放低姿态,体贴入微,知道萧邺爱听什么,她就说什么,并不会跟萧邺直接起冲突。 听了宋嘉茵说的那些话,郑韫还发现了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宋嘉茵很会隐藏自己真正的情绪,即便不高兴,即便有别的想法,但从不会在萧邺面前展示出来。 就像郑容汐被冤枉一事。 他虽然还没跟郑容汐见过面,但他知道,以郑容汐的性子,以及郑容汐对萧邺的态度与真正的想法,她是绝对不会做出与男人私通这种事的。 其实萧邺应该也了解郑容汐的。 但是既然萧邺震怒并下令将郑容汐关起来,也就是说一定有人告到了萧邺勉强,并且还提供了让人无法辨明真假的所谓证据。 有了这些,才能落实郑容汐的罪名。 有人故意污蔑郑容汐,一直在虎视眈眈地暗中盯着郑容汐。 郑韫跟宋嘉茵没有来往过,更不了解宋嘉茵是什么样的性情脾性,但是他也曾经了解过。 他直到,宋嘉茵一直喜欢萧邺。 以宋嘉茵的身份,本应该进宫的,但是不知为何,当时没能进宫来,严格来说,郑容汐算是抢了她的位置,当了皇后。 按理来说,如果说谈不上恨,宋嘉茵至少是不喜欢郑容汐,对郑容汐有怨气的。 但是从他在门外等的这一两个时辰中间,宋嘉茵只是安静地陪在萧邺身边,趁着这样的大好时机,也没有说过郑容汐的半句坏话。 宋嘉茵只是帮萧邺研墨,替他斟茶递水,偶尔会说些自己身边发生的趣事,哄萧邺开心,从没有提到过郑容汐。 郑韫想,这一点,其他的后宫妃嫔是很难做到的。 由此看来,宋嘉茵很能耐得住性子,而且隐藏极深。 等到后来,宋嘉茵应该是知道了他的存在,甚至还主动提起他,从侧面劝萧邺,让萧邺见他一面,这一点让他十分意外。 “皇上,外面是郑大人吧?” “他等了好几个时辰了,您真的不见他吗?” 萧邺看了一眼宋嘉茵,问道:“你不知道他是为何而来的吗?” 宋嘉茵也不会刻意装傻,直接道:“知道。” “可是我一直觉得这其中或许有冤情。” “郑大人为了皇后娘娘而来,您也该给郑大人一个解释的机会,至少见郑大人一面。” “皇后娘娘或许只是一时赌气,不愿意开口解释,但您不能因为这样就认定她有罪。” “她消失了不是更好吗?” “这样一来,就能把位置留出来给你了,你陪在朕身边不好吗?” “嘉茵自然是想陪在皇上身边,可皇后娘娘为人和善,待我也很好,嘉茵也不想见到娘娘被冤枉。” “皇上说的是,如果皇后娘娘离开了。我就能陪在皇上身边,自然是开心的,可是我也不想见到皇后娘娘被污蔑陷害,弄清事情的真相不是更好吗?” “你真的这么想?” 宋嘉茵点了点头:“是。” “所以请皇上见郑大人一面吧,至少听听郑大人怎么说。” “皇后娘娘千金之躯,养尊处优,怎么能待在大牢里?” “牢里阴暗潮湿,不知有什么蛇虫鼠蚁,而且都是些重犯恶人,皇后娘娘在那样的地方,怎么能行?” “朕真是没看错。”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帮她说话,她可是从没有帮过你什么的,你这样以后会吃亏的。” 宋嘉茵露出温婉的笑容:“吃亏没关系。” “皇上站在我这边就好了。” “只要能陪在皇上身边,吃再多亏也没关系。” 宋嘉茵虽然是这么说,却一直在悄悄地观察着萧邺,见萧邺听到她这话后露出了极浅的笑容,虽然心里不怎么满意,但也从来不会表现出来,继续说道:“那皇上是愿意见郑大人了?” 萧邺没说话。 宋嘉茵拉了拉萧邺的衣袖,一脸娇俏:“皇上,您就见一见郑大人吧。” “郑大人等了很久了。” “您要是再不见他的话,他肯定还会一直等下去的。” 萧邺朝着一旁的常进保使了个眼色,常进保立刻领会,往门口走去了。 “皇上,您答应了,那就太好了!” “您耐心听郑大人说说吧,郑大人跟皇后娘娘兄妹情深,肯定很关心皇后娘娘的情况。” 萧邺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宋嘉茵很有眼力见,见到郑韫进来,便主动道:“那我就先下去了。” 离开的时候,宋嘉茵抬起头瞟了郑韫一眼,正好与郑韫的目光交汇,她冲着郑韫笑了笑,点头示意,郑韫同样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宋嘉茵离开后,郑韫这才开口:“皇上,臣很想知道,如今究竟是什么情况?” “这一切应该都是误会。” “您知道,她看着柔柔弱弱的,但是骨子里倔得很,而且轻易不会服软,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误会。” “有些时候,事情明明可以很简单的,但就是因为都不愿意开口,所以才变得越发复杂起来。” “其实臣觉得,有时候遵从自己的内心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口是心非,只会把事情弄得更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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