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投标在后世很常见,同样无法完全避免,做出来豆腐渣工程的问题,可也没有更好的方式了。 齐佑以前简单使用过招投标的方式,打算再改动一些,因地制宜,用到河道工程上。 如今他们都是单干,没有资质,只能以个人名义录名。所幸的是,他们现在估计还想不到串标的方法。 齐佑简明扼要说了招投标的方式,再细细跟四贝勒解释其中的条款。 “一,来投标的人,必须列明这个工程,由哪些人参与,管事是谁,用料来自何处,必须将所有的人身家背景如实提供。二,标书上要写明工期,清楚列出各项预算,石方用多少,土方用多少,工匠工钱多少等等。三、要有监督,比如朝廷派出懂行的监察御史。监察御史不能光在旁边指手画脚,送来的用料要由他检查过,合格之后方能允许使用。更不能乱签字,签字之后就表示他要承担责任。四、修河道的银子,不能一下全部发放,得分期支付。最后剩下三成的银子,得等到工期完成,保证三年不出问题,方可分批付清。” 四贝勒听得瞪大了眼睛,说道:“这般苛刻的条件,还会有人敢来投标吗?” 前世的时候,不管多大多小的工程,都有人去抢着做。当然,商人逐利,给多少钱,就做多少的事情。钱少了,做出来的工程肯定不能看。 工部用于修河道的银子很多,被层层克扣之后,真正用在修河上的少之又少。有了监督,以及各种震慑,定能让他们少抠一点。 假若原来十两银子,真正用在修河上的只有二两。经过改变,他们能用到四两,加上专业人士的监督,至少河道不会年年修,年年垮了。 齐佑老神在在说道:“四哥放心,只要有银子赚,肯定会有人来的。” 四贝勒一想也是,看向齐佑的眼神,不免多了几分佩服,感叹着说道:“还是七弟想得周全啊!” 齐佑失笑,他不过是仗着后世的经验罢了,认真说道:“我不敢保证能做到十全十美,能比以前好上四五成,就已经阿弥陀佛了。人与天比,地动山摇,海啸山洪,如一粒尘埃般,实在太过渺小,无法抵挡。” 四贝勒说了句这倒是,与齐佑商议起其中标书的细节。待到天色转暗时,方起身离开。 下过雨后,天气凉爽了许多,风中带着阵阵的荷叶荷花气息。 四贝勒站在水亭边,望着眼前的碧波与深蓝天空,他想起了齐佑庄子前挂着的匾额,上面只用油漆刷成一片留白,无字。 话到嘴边,四贝勒到底将问题咽下去了,对送他的齐佑说道:“叨扰了七弟,不用相送了,留步。” 齐佑笑着应好,站在亭子边,待到四贝勒走下石阶,转身回去。 四贝勒走了几步,脚步微顿,到底没能控制住,回过头喊了他一声:“七弟。” 齐佑转身,看到四贝勒站在台阶下,天色暗,他仰头看来的双眼,很是闪亮。 静默了一会,四贝勒问道:“七弟,你做了那么多事,你可曾怕过?” 怕不怕,怕什么呢? 怕因此被康熙忌惮,怪罪,死无葬身之地。 怕得罪了各方势力,最后得不到他们的支持。 齐佑当然怕,所以他每做一件事,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在做。 兴许正因为这份破釜沉舟,不顾一切的决心,最后他做到了。 齐佑平静且坦然答道:“怕。” 四贝勒没再说话,转身大步离去。 齐佑回了凉亭,嘴角难得泛起了得意的笑容。 未来的雍正,处处受掣制,趋利避害,韬光养晦。 齐佑却与之相反,奋不顾身,埋首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且不说他所做之事,能让无数人得益。就凭敢做事这一点,他就赢了!
第一百零二章 齐佑与四贝勒两人一起前去请见康熙, 向他禀报了招投标的打算。河道向来重要,这么多年来,想尽了办法都未见成效,认真听过之后, 康熙很快就同意了。 标书要有统一各式与要求, 须得根据现有的情况做出调整。从无到有, 虽说简单, 细节繁琐,很是耗费功夫。 齐佑不习惯如今书籍以及各种记载的模糊形容, 比如看很多工具类, 如《齐民要术》之类的书,上面的很多种地方法,都让人看得云里雾里。 趁着这次机会,齐佑打算立新规矩。以后各种文书公函,凡事涉及到数据的, 必须精确, 标准参照后世的说明书。 外面天气炎热,齐佑便没有出门, 关在湖心凉亭里潜心做事。 四贝勒完全被吸引,只要一有空就跑来, 与齐佑商议核对条款,更多的时候还是请教。 齐佑不喜欢用模棱两可的用词,多用务必等强调语气的词语。 四贝勒一时没能适应, 还是习惯留三分的说话方式,文书公函亦如此。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七弟, 如此可否会太过生硬?” 齐佑能理解, 四贝勒在面对下属时, 居上位者说话会留有余地。或是立威,掌控,震慑,以示深不可测。 在面对上位者如康熙太子等人时,说话要七分委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是傻。 招投标的消息一放出去,解决了李光地的烦恼,没人再理会那些考核落榜之人,眼光全放在了工部的河道工程上。 聪明的人很多,他们敏锐嗅到,此事不同寻常。 除了修河道,其他如修城,修衙门等等,涉及到官府出钱的差事,以后可否会一并跟着改? 不懂河道以及各种修建等学问的人,如何能做监督。齐佑紧接着向康熙建议,各项工程的监察御史,必须经过考试。 康熙这次没那么爽快答应了,他几乎毫不犹豫拒绝了,皱眉道:“御史首先得忠心,清廉,正直。只懂得做好学问,当不好这个差使。” 这就是齐佑与康熙的矛盾点所在。 康熙强调以德服人,当然,皇帝都强调道德。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伦理纲常,这是帝王统治的基础。 但这个德,压根儿就很玄乎。道德是拿来律己,而不是要求他人。皇家口口声声标榜道德,齐佑作为皇家一员,他深以为耻。 连道德的底线律法都做不到,将自己拔得更高一层,等于是在沼泽地里不打地基,直接建造高楼大厦。 海市蜃楼般,风一吹就倒塌了。 御史是闻风而奏,从不做核实。尽管“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被参奏之人,必须反驳回应。 现代司法是谁主张谁理论,眼下是谁要证明清白,则需要自己去找证据自证。 尤其是各种道德问题,比如扒灰,男女关系上等等,要拿出证据来难如青天。 万幸证明了,最后发现,没人会管这些。人性从古到今没什么变化,大家还是乐于听到各种离奇,香艳的八卦。 齐佑想要的是,具有专业性,以及接受律法监督的御史,而不是仅仅只有德。 对于自己的想法,齐佑当然坚持,有理有据说服康熙:“汗阿玛,何为正直呢?只敢直言进谏可算?” 直言进谏的御史最讨厌,只要有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成儿个喋喋不休。康熙最讨厌的就是御史大夫,有时恨不得缝上他们的嘴。 经过几次整顿都察院之后,康熙耳根清静了。那些讨厌的御史不敢再将矛头对准他,只敢参奏底下的官员。 对于齐佑的问题,康熙老脸微不可查红了红。他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双重准则。但他是皇帝,谁能与皇帝叫板。 对此,康熙很快变得心安理得,神色恢复了寻常,说道:“敢于直言进谏的,当然算得上正直。” 齐佑紧跟着问道:“那诬陷算不算?” 康熙眉头一拧,斜着齐佑不悦道:“无风不起浪,哪就能诬陷了。御史的差使如此,总不能放过任何的一点蛛丝马迹。” 齐佑毫不退缩,继续问道:“那证据呢,不需要讲证据,只凭着一支笔,一张嘴?再者,因为监督御史不懂行,造成了工期的延误,这个损失算谁的?” 其他还好,洪水可不等人,别说皇帝,估计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康熙被噎住,一时没了话说。 齐佑觑着康熙的神色,诚恳地道:“汗阿玛,监督御史不懂行,就等于太医院的太医不懂医般,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而且,监督御史必须得接受监督,约束监督他们的,该是大清律,而不是道德。具有道德的君子当然好,我觉着,不能一下要求太高,还是用具体的律法条例去管着比较合适。说句大不敬的话,造反会被诛九族,这是天下所有人皆知的道理。因着这个震慑在,天底下方能太平无恙。” 关于江山社稷的话,算是戳在了康熙的心上。再转念一想,反正已将此事交给了齐佑。他要举行考试,让有本事的人来当差,这件事他又没什么好处。得益的,还是大清天下。 康熙斟酌再三,总算同意了齐佑通过考核选拔监督御史。 此事在外人眼里看上去不大起眼,齐佑却长长舒了口气。 从德到法,可以说是质的改变。 齐佑冒着炎热,跑了一趟顺义,去学堂向教授各科的先生虚心请教,认真出了份专业考题。 李光地开始忙着给各州府下公函,面向大清上下招考监督御史。 齐佑则与四贝勒,盯着户部与工部,开始了招投标的事宜。 标书条律详细,每一条写得清楚明白,只要读过书,识字的基本上都能看懂。 怀着各种心思打算的人,全都凑了上来。只要符合参与条件的,齐佑都没拒绝,轰轰烈烈开始了大清的第一次朝廷招标工作。 七月流火,时光倏忽而过。秋风乍起,齐佑成亲的时日到了。 成亲要宴请宾客,齐佑想了想,只打算请宗亲兄弟。 康熙在旁边看着,很是满意齐佑的不拉帮结派。 帝王心思百变,康熙见齐佑连一个外人都没请,又不乐意了。亲自下令,让他请些有头脸的朝廷官员。 齐佑难得耍了个小心机,做了甩手掌柜,央求康熙去定请客名单。 康熙一边嫌弃齐佑给他找事做,一边却干得很是起劲,每天看着名单左右琢磨。 亲事办得庄重而热闹,因着是康熙亲自拟定的宾客名单,加之齐佑的名气,能前来喝喜酒的人,受到了万众瞩目。 齐佑在喜宴上,见到了各大学士以及六部侍郎以上的达官贵人。他不知太子与直郡王等会如何想,反正他作为新郎官,着实没心思考虑太多。 面对婚姻这片空白领域,齐佑真正不安,恍惚了。 家国天下,上辈子的时候,靠着家人的爱护支持,他方能活着,学习。 那时候,他都在家人的庇护下。这辈子不同的是,他成了家的庇护者。 送走宾客后,齐佑回到了正院。新房院子外灯火通明,到处透着喜意。 齐从未如此紧张过,他在院子外站了好一会,方深呼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6 首页 上一页 1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