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守着的下人们团团请安见礼,伺候那拉氏的章嬷嬷与喜娘,两人忙不迭一起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大声请安道喜。 齐佑颔首道了辛苦,进了新房,四下到处红彤彤,晃得他眼睛都闪了闪。 那拉氏闺名海霍娜,满语是百灵鸟的意思。她坐在床榻边,身上穿着厚重的喜服,头上戴着沉重的钗环珠宝。脸上浓厚的喜妆,依然掩饰不住浓浓的疲惫。 瞄见齐佑进屋,海霍娜蹭地站起身,飞快瞄了他一眼,福身见礼,僵硬而紧张,叫了声爷。 齐佑对上了双明亮含羞带怯的眼眸,带着丝颤意的声音,依然能听出清亮婉转,如同其名。他不由自主呆了呆,干巴巴说道:“你先去洗漱一下,换身轻便的衣衫。” 海霍娜飞快福身应了是,章嬷嬷忙上前,搀扶着她去了净房。 齐佑暗自松了口气,正欲去另一间净房洗漱。海霍娜的丫鬟跟了上前,他脚步微顿,转头看着还立在那里的喜娘,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我不用人伺候。” 喜娘怔了下,忙福身告退。丫鬟回过神,落后一步跟着退下。 齐佑洗漱了出来,海霍娜也洗完回到了卧房。她双手搭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坐着。头上的钗环拆了,只依然梳得整整齐齐。素净娟秀的脸上,不知是烛光映着的红,还是羞涩,几乎与大红的喜服融为了一体。 章嬷嬷见状,脸上堆满笑,说了几句吉祥话,福身告退。 屋内只剩下了两人,除了喜烛偶尔的哔啵声,呼吸可闻。 齐佑扯了扯衣领,喉咙发痒,不禁干咳了几声。 海霍娜一惊,抬头看来,与齐佑的目光相对,如小鹿般惊惶,又飞快垂下了头。 一来一回,齐佑反倒轻松了些,他舒了口气,含笑道:“我与你一样紧张。” 海霍娜怔了怔,缓缓抬眼看向了站在面前的齐佑。 齐佑朝她温柔一笑,说道:“第一次成亲,许多事情不懂,请你谅解。” 海霍娜神色明显松弛了许多,手指扯了下衣袍下摆,低声说道:“我也不懂,若是有不合规矩之处,请王爷见谅。” 齐佑不求轰轰烈烈的感情,他也不懂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只凭着本能,以及他一贯的要求,盼着以后夫妻之间,能互相尊重。 盲婚哑嫁,他认为先要坦诚布公谈一谈,让双方对彼此有一定的了解。 沉吟了下,齐佑声音温和,徐徐说道:“我平时都习惯了事事亲力亲为,穿衣洗簌都自己动手。先前你的丫鬟要来伺候,我让她下去了。我不知道你的生活习惯,抱歉先自作主张了。你不用将就我,你若需要她们,以后还是如在娘家那般皆可,我会尽量适应。” 海霍娜怔怔看着齐佑,点了点头,嗯了声,“我平时也没召唤她们伺候,嫁人的时候,额涅给我选了陪嫁嬷嬷与丫鬟。” 齐佑是郡王,作为郡王福晋,那拉氏准备的陪嫁嫁妆就得与之匹配,不能让皇家没了脸面。 听到海霍娜的回答,齐佑又放了些心。他不怕她是娇滴滴的公主,他可以让步配合。但他一个人生活习惯了,怕有时候没注意到,让她受了委屈。 不管愿不愿意,赐婚一下,海霍娜都得嫁给他。齐佑活在大清这么多年,始终没学会接受,妻子必须得以夫为天。 齐佑笑道:“你只管按着习惯的来就好。平时我会很忙,可能有考虑不周,或者忽略了你之处。夫妻,人与人之间,沟通很重要,你有任何的想法,意见,不舒服,别藏在心里,要及时告诉我。若是找不到我,去找得高桂和都行。我们还不熟悉,起初时,你可能会说不出口,不急,慢慢来。” 海霍娜眼神一亮,抿着嘴唇,重重点头,声音中的颤意没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欣喜,道:“多谢王爷细心,我知道了。世人都说王爷是端方君子,果真如此。” 齐佑失笑,说道:“那是承蒙世人谬赞。” 海霍娜抿嘴继续笑,齐佑情不自禁跟着她笑,说道:“听说你读过书,识字。” 海霍娜笑容僵在了脸上,不安地道:“王爷的学问过人,我只粗识一些字罢了,不敢在王爷面前说读过书。王爷若是嫌弃,以后我定会努力再学。” 齐佑忙宽慰她道:“我不是嫌弃你,是因为我在外面忙碌的时候多,你独自在家,若是喜欢读书,多看书,日子会不那么无聊。不喜欢读书也没关系,你可以找别的喜好,比如种花养草,学习各种技艺,想做什么都可以。等过段时日,我可能离开京城,你若是愿意的话,可以跟着我一同前去。若是习惯京城生活,不舍得离开父母亲人,你可以留下来,我会安排好人照顾你。” 海霍娜定定盯着齐佑,眼眶渐渐泛红,泪水滚滚而出。她背过头去,努力擦拭掉眼角的泪,然后说了句什么,声音哽咽到含糊。 齐佑听了个大概,好似她在说我跟你去。他神色温柔慈悲,望着海霍娜清瘦的双肩,心里泛起了阵阵酸楚。 他不过做了人该做的事情,却令她意外激动至此。 这个世道对女人太苛刻,尊贵如戴佳氏,锦衣玉食。一辈子困在华丽的笼中,能触及到的,不过方寸之地。 对于生母,他如今只能亏欠。海霍娜作为他的妻子,两人都是身不由己凑在了一起,他愿意尽力待她好。 待人以诚,以心换心。 都说家是温馨的港湾,齐佑心想,他太累太辛苦,他是不是,以后也能拥有些小小的幸福。
第一百零三章 入秋后的广州, 天气依然炎热。午后下起了雨,到了傍晚时分停了,空气通透凉爽下来,齐佑从海关总署回宅子, 还是热出了一身汗。 五岁的弘暖坐在桌前写字, 她见到齐佑进屋, 放下笔。从椅子上轻盈跳下地, 跑着迎上前福了福身,脆生生叫了声阿玛。 齐佑看着女儿比星辰还要明亮双眸, 眼里情不自禁溢满了笑, 摸了摸她头上的小包包。 那边,两岁半的弘曙回头看了一眼,双手抱拳遥遥请安,继续吭哧吭哧往炕上爬,玩他近来最喜欢玩的上下炕游戏。 “爷先去洗漱吧。”海霍娜安排好齐佑, 又对弘暖笑着说道:“暖暖快去写字, 等下吃完饭再出去玩儿。外面刚下过雨,地上湿哒哒的, 仔细着湿了鞋子会生病。” 齐佑每天从外面回来,都会带姐弟俩出去玩一会。弘暖听到海霍娜阻拦, 只要她反对的,基本上齐佑都会答应。
一心想出去玩儿的愿望落了空,弘暖撅了撅嘴, 乖乖去写功课了。 海霍娜进屋去箱笼里取了齐佑的换洗干净衣衫,轻声细语说起了家常, 无奈地道:“暖暖的病刚好, 可不能惯着她。” 齐佑接过衣衫, 煞有介事点头,只管着一一应好。 海霍娜见齐佑跟两个儿女听训一样,被他一下给逗笑了,嗔怪地道:“你少作怪,孩子们都亲近你,倒弄得我像是坏人。” 齐佑好脾气地赔笑,说道:“你辛苦了,平时他们都多劳你照顾,当然以你说的为准。” 海霍娜刚想说什么,听到那边弘曙在哼哼唧唧,弘暖在生气大声喊不行,知道姐弟俩又闹了起来,忙跑去劝架了。 姐弟俩成天在一起闹个不停,齐佑见怪不怪,进去净房去换衣洗漱。 换了身干爽衣衫出来,齐佑检查了弘暖的大字,开始教她拉丁文。 弘曙仍然在一旁乐此不疲地爬上爬下,爬完塌几,觉着无聊,颠颠跑来往齐佑身上爬。 齐佑干脆将他抱了起来,圈在怀里不许他动,轻点了下他右脸颊上的擦伤,问道:“还痛不痛?” 弘曙平时闷声不响,听到齐佑的问话,蹦了一个字出来,言简意赅答道:“痛。” 齐佑笑了笑,继续问道:“乱爬会摔跤,摔了会痛,那你以后还要不要再爬?” 弘曙睁大乌溜溜的眼睛望着齐佑,干脆利落答道:“要!” 齐佑哭笑不得,两三岁的小孩子,对大人的话似懂非懂,还精力旺盛,简直狗都嫌弃。 所幸姐弟俩虽都有性格,规矩倒好。回到京城宫里,不至于出了差错。 齐佑成亲后离开京城,转眼间已快九年。 大清开放了四个关口进行海贸,分别是江海关,浙海关,闽海关,粤海关。 管着海关的官员叫做“海关监督”,朝廷考虑得也周全。为了防止他们贪腐,只允许在当地任职一年,以后不得再到其他关口,出任同样的差使。 朝廷的出发点看似很好,其实内里照样一团糟。 首先,海关官署最重要的地方,必须得懂税务。齐佑记得,前世大清后期的税务总司官员,还是由英国人出任。 英国人来当大清的税务长官,听起来很匪夷所思。齐佑在海关里只呆了不到一天,就完全明白,清廷当年的昏聩,以及无可奈何。 从朝廷派来的海关监督,全部出自内务府,由康熙钦点,直接听命于他,当地官员无权干涉。 首先,他们要面对的是语言关。 语言不通可以找驿官,但海关的翻译,除了涉及到很多专业的术语与词汇,还涉及到复杂的经济贸易问题。译官学问不够,翻来翻去,齐佑看到的是乱七八糟。 税务复杂,有关国际贸易这门学科,内务府这群人钻营厉害,遇到专业知识,他们就是十足的门外汉。 再次,是税收混乱问题。 尽管海关监督只有一年的任期,他们上任时,带了一堆家人亲属前来,由他们去收税,拼命将银子往私人腰包里捞。 在这群康熙的亲信眼里,反正西洋人千里迢迢而来,想要与大清做买卖,还不得听话交钱。 否则,他们一怒之下,不买他们的货,或者不许把货卖给他们,让他们空跑一趟。反正到时候向康熙胡乱一报,少来了几艘船又没人知道。 在康熙的心中,最担心的还是海防问题。海关监督只要不让当地海上乱,他们从中贪污捞银子,一般都不会出事。 大清只开了四个关口,限制海船出海的规格。康熙一是怕他们造反,二是很多海船出海之后,未在规定的时日内回来,一去不复返。 康熙的担忧,有一定的道理,采取的措施,却是治标不治本。 齐佑一直在努力建造水师,比如在黑龙江河的水师,如今大名鼎鼎,威慑着罗刹国。他们与准噶尔,肯定有在私底下偷偷摸摸交易,但再不敢大张旗鼓,放到明面上来谈。 海船出海不回大清,不外乎是犯了事潜逃,被逼离乡,大清没有海外过得好。 若是大清能赚到钱,安稳度日。故土难离,谁会背井离乡,到完全陌生的国度去讨生活。 以康熙的聪明,他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至于他可曾有过反省,齐佑就不得而知了。 齐佑到了海关之后,大刀阔斧进行了改革。 首先,他将所有的官员拉来学习,至少他们得懂最基本的经济贸易原理,比如贸易顺差与逆差带来的好坏,如何控制与平衡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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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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