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的灯最亮,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为首的便是赵术,他旁边是一身黑衣的国师。 国师笑吟吟说:“陛下,臣没骗你吧,她总会来的。” 赵术一双眸死死盯着师萝衣,他开口辩解道:“我无意伤你,也无意伤茴香姑娘。我只是,希望你来我身边。我知道你在仙门过得不好,但我会好好对你。” 师萝衣只觉得一阵恶心。 她没有理赵术,看向一旁的国师,她认得这阵法是个生死阵,父亲曾教过她,说这样的阵法极其阴毒。赵术只是个凡人,不可能会布阵。 “你到底是谁?” 国师笑了笑,他的声音很沙哑:“我是谁不重要。想必你看出来这是什么阵法了。生死阵,想要破阵,需得一生一死。茴香姑娘就在药炉中,待到香燃尽,她就只是一味药材了。你想救她很简单,杀了阵中这些添柴的贱奴就好。” 他张开手,笑道:“我和陛下,都不会阻止你救茴香姑娘。” 赵术对上师萝衣的目光,镇定而冷漠道:“她们只是一群贱奴和罪奴。” 在帝王眼中,这群女子和孩子确实只是罪奴,但是修士本就不得滥杀凡人,若滥杀凡人,会被整个修真界下杀令,以邪魔论处。 他们要她为修真界所不容。 师萝衣握紧了神陨刀,国师拍了拍掌,结界散开,茴香痛苦的声音从药炉中传来。 “茴香!” 但只短短一瞬,茴香意识到什么,死死咬着牙,再没发出一声。 国师笑道:“还真是能忍啊。” 师萝衣咬牙,已经飞身朝国师砍了过去,国师眸光闪了闪,似乎知道她的神陨刀不好硬接,但他逗弄孩子一般,只轻飘飘避开。 “仙子杀我可没用,你瞧,香要燃尽了,那群奴隶为了让自己活着,正在卖力添柴呢。” 然而师萝衣刀锋一转,下一刻,她的刀刺破了赵术的肩膀。 而她虚晃一刀,身形如风,转瞬来到了赵术身后:“放了茴香,否则我杀了赵术!” 赵术被洞穿肩膀,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国师浮在空中,隐在一身黑袍之下,闻言没说话。 师萝衣的刀逼近赵术,带着寒意,她道:“让国师放了茴香。” 赵术不肯开口,死死抿着唇,痛得冷汗涔涔。 师萝衣的手压了压,刀气肆虐,她下手没有留情,赵术浑身就像被剐了一遍。 赵术虽然想要师萝衣,可是得有命在才行,如今自己被师萝衣挟持,只好道:“先放人,国师。” 国师闻言,却轻笑起来:“陛下这样可不好,看来陛下对萝衣仙子的爱,还抵不过自己的生死啊。要不陛下再忍忍,仙子良善,说不准被陛下的爱打动,舍不得杀陛下也不一定。” 赵术也听出国师的不对劲:“你故意害孤?” “哪能啊?”国师漫不经心道,“陛下可是臣一心服侍的主子。” 国师转而看向师萝衣,嘶哑的声音带着笑意。 “师小姐快做选择吧,再晚一点,茴香姑娘就要变成一味丹药了。” 师萝衣这下也知道国师是冲着自己来的了。 师萝衣看向阵中,随着琴声愈发激烈,香已经只剩最后两指长。 她已经明白国师并不在乎赵术的生死,她的刀气落下,赵术惨叫一声。 茴香掉了几片叶子,她就割掉赵术几块肉。 至于与妖物为伍,赵术不会有好下场,他的命,就等着下罪己诏,换南越安稳吧! 处理完了赵术,师萝衣朝国师攻去。 两人过了数招,她却制不住国师,交了手才知道,国师的修为深不可测,他的招数是修士的招数,可处处透着魔物的诡谲。国师并不朝她动手,他只是笑:“仙子真不肯杀人?香只剩一指长了。” 师萝衣心烦气乱,阵中的血雾,是茴香的鲜血。 茴香压着痛呼,一直没再开口。 但师萝衣知道,这样下去茴香会死,她的修为打不过国师。 阵中衣衫褴褛的女子,为了背上的孩子,拼命往往药炉中添柴,她们的泪也流了满面。 茴香若不死,她们就会死。 师萝衣从未面临过这样的选择,她深知茴香已经撑不住了。她难道要再次看着茴香因为被自己拖累死去吗?可是杀阵中的女子和婴孩,她也做不到。 国师欣赏着她脸上的挣扎,笑道:“选吧,师小姐,你没时间了。” 她的刀法越来越快,正如她剧烈跳动的心。 师萝衣再次逼近,国师还想躲开的时候,师萝衣却突然开口:“姜岐师兄,为何这样恨我?” 国师身形顿了顿,也就是这顷刻愣神,缚灵术将他与师萝衣一同捆住。 师萝衣打算赌一次。 国师面前是她冷静决绝的脸,琴声还未停,师萝衣却带着他一同落入药炉之中。 铺面而来的滚烫袭击了他们。 国师叹息一声,已经挣开了缚灵术,却来不及飞出药炉。他看着面前少女死也要拉着他的脸,她到最后,也不肯杀这些女人和婴孩,国师轻笑出声:“怎么认出我的?” 他伸手抱住了她。 大火将他们吞噬,只余灰烬。 茴香躺在灰烬中,只剩最后一口气。 跟着师萝衣来的花灵们想要把她拖走,她睁开眼,目眦欲裂,看向火堆,想要爬过去:“小姐……” 然而那里空无一人,没有师萝衣,也没有国师的身影。只有一群活下来的女子和孩子,哭声淹没在琴声中。 师萝衣意识再次清醒,是在一个山洞中。 她带着国师一同扑进烧着真火的药炉,国师的目的果然不是他们一起同归于尽,真火只烧了片刻,就已熄灭。 生死阵的另一个解法,是布阵之人亲手破阵。 师萝衣的手腕被铐在石床上,一身黑袍的国师就坐在她身前:“醒了?” 见她醒来,国师放下兜帽,又取下面具,赫然是姜岐的脸。 他望着她笑:“我很好奇,师妹是如何认出我来的?” “你已经成了魔修?张向阳也是你杀的?” 姜岐笑了笑,喟叹道:“萝衣师妹,真聪明啊。那师妹不妨再猜猜,我如今为何这般厉害?” 师萝衣抿唇不说话,她感觉不到姜岐身上的魔气。 一个人明明是魔,却通身仙气,这太匪夷所思了。姜岐到底成了什么东西。 她想到如今整个南越的异动,那个众人追逐的黑影,一条线隐隐在她脑中串了起来,却不甚清晰。
第49章 魔种 师萝衣一早就觉得姜岐声音耳熟,去救茴香的路上,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听到过。 她前世因心魔叛逃后,被下令追杀,重伤下逃到了万魔窟附近。幼年的阴影让她不敢再寸进一步,那时候,就有个戴着鬼脸面具的男子,笑盈盈地问她:“为何不再往前了?” 他肩上蹲坐着一只白足赤尾的小魔物,小魔物长得很奇怪,像一只猴子。他的身后还有许多魔魅,魔魅们以他马首是瞻。 他们唤他大人。 魔魅感知到他的心意,邀功般把师萝衣捆了,绑到他面前。师萝衣挣扎道:“放开我。” 她知道世间有些修为高深的魔修可以驭使魔物,还能吸食他人的灵力。师萝衣以为戴着鬼脸面具的男子要吸食她,没曾想他只是用两根冰凉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端详着她的脸:“你与你父亲,倒是长得不像。虽说祸不及子女,但前提是惠不及子女。不夜山的小仙子,你这一生,未免也太幸福了些,不知他人苦楚。”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他笑了笑,“你听不懂便罢了,放心吧,我不会杀你,你可得好好活着。最好活到你父亲醒来的那一日,我很好奇,身为正道魁首的师桓,若有一日醒来,舍不舍得杀了自己堕魔的宝贝女儿呢?” 说罢,他问她:“你选择跟我去万魔窟,还是继续流亡?” 师萝衣不愿承认自己是个魔物,她最后逃离了万魔窟。 男子只是望着她的背影,竟然真的没让人去追。 “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我就在这里等你。”他低笑道,“去吃点苦吧,见一下……这修真界多么残忍。” 但或许男子没想到,后来出现的银白妖兽,给了师萝衣能够暂时压制心魔的功法,让她能控制杀人的暴虐。师萝衣最后宁肯死在破庙,也一次都没再回过万魔窟,她不愿与邪魔为伍。 而今把事情串联起来,师萝衣看向姜岐。 “你厌恨我爹爹?” 姜岐唇角的笑消失了,变得冷冰冰。他似在打量师萝衣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但看到石床上的阵法,少女苍白无力地被他锁在之上,俨然已经成了他的阶下囚,他又笑起来,干脆承认了:“是。” 师萝衣也想要一个答案,为何前世今生,总有人想要她入魔:“我爹爹做了什么,你这般恨他?” “你可知道十年前的定柳村惨案?” 师萝衣蹙起眉头,这件事她倒还真知晓一二。据说当年有位修士,屠杀了满村的百姓。但个中缘由,她并不清楚。 姜岐见她不说话,起身踱步到桌边,用一种讥嘲的语气道:“也是,世人只记得十年前妄渡海的道君多么威风,自然不记得区区定柳村那个发疯的修士和一百五十二条人命。更何况师桓那般护着你,这样污秽的事情,自然不会说与你听。” 姜岐倒了一杯茶,缓缓道:“我姜家没落,十年前,我因在外历练,重伤不治濒死,我父母和族人为了给我寻灵药,进了秘境。” “他们找到了灵药,却遭到魔修觊觎。那群魔修,在我母亲和族人体内种了魔种,将他们引入了生死阵。” 师萝衣抬眸看他,艰涩道:“生死阵的另一端,是整个村子的百姓?” “是,我父亲救出母亲和族人,杀了所有的村民。他自知罪孽深重,自废修为,愿意赴死,只求修真界放过我母亲和族人。他们并非自愿被种下魔种,我母亲和族人心地善良,也没本事,不会祸害苍生。” “我父亲去不夜山跪了十日,最后用真火烧死了自己明志。但我们等来的是诛杀令,那日修士们冲进我家中,把苦苦与魔种对抗的母亲和族人,全部屠戮了个干净。他们那时……满脸的泪,还不是魔啊。” 姜岐说着说着,唇边扬起笑,眸子里却是刻骨的恨意:“我也曾像你和卫长渊一样,少时美满幸福。可不过一夕之间,我什么也没了。多可笑,母亲死的时候,还不忘把救命的灵药,给她的废物儿子。” “可这有什么用呢,我什么都做不了,在这修真界,弱本就是一种罪过。天下间既然觉得邪魔罪不容诛,那我便以仙的身份,去行邪魔之事。而你,师萝衣,既然入魔和杀伐是不问因果的罪孽,师桓又已沉眠妄渡海,你就代替你父亲,替我姜家问一问这世道,接受天道的审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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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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