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年钰拿着那张字条，看了很久。
楼夜锋方才洗漱完毕，走过来问发生了什么。
裴年钰笑笑，语气莫名有些轻快：
“是林寒送的新年礼物，诺，底下这个盒子应当是给你的。”
楼夜锋十分好奇，接过下方的这个木匣，打开一看，上面亦有一张字条：
【前日于宫中藏书阁当值，无意翻到前朝剑法典籍孤本一册。依我之见，尚有可鉴之处，楼教习愿意看便看一眼罢。】
裴年钰凑过来，看了他的字条道：
“……难为他费尽心思找这两本东西了。”
裴年钰想到林寒的性子，也不知他送出这年礼之前，花了多少时间犹豫踌躇才将这字条写好。他眼前甚至可以浮现出，林寒提笔落墨，又将废信团成团扔掉的纠结样子。
两人相视片刻，楼夜锋问：
“那主人……欲待如何处置呢？”
“这大过年的，人家都专门送了东西来，总不能装看不见的。回个礼，不过分。”
楼夜锋耸耸肩：
“我正好也有个东西要给他，和主人的一并捎过去吧。”
……………
是日中午，林寒便接到了王府影卫送来的回礼。
裴年晟见他打开盒子后眼圈渐渐微红，不由得好奇：
“哥哥给你送了什么？”
他凑近一看，却见那木匣原样送回，只不过里面的东西变成了三页药膳方子，并一张字条：
【今岁方知你已有近不惑之龄，按此新方每日服用，好好养身，来日方长。】
【另，药膳方子需根据脉象之况随替，如日后你觉脉象逐渐有变，可来一趟敝府。】
林寒捏着字条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裴年晟没有出声打扰他的思绪，只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半晌才道：
“按哥哥说的做吧，我才二十一岁，你既说想一直在我身边，那自然要多陪我几年才好。”
林寒一手撑住书案，一滴泪水悄然落在了字条上。
………………
当夜，龙榻上。
裴年晟这会儿方才知道了楼夜锋给林寒的回礼是什么。
他哭笑不得：
“……你这是……从哪学来的姿势模样？”
林寒有些惶恐：
“是王府那位教习传授的，主人……不喜欢么？”
“怎么会不喜欢。”
另一边，裕王府的卧房中。
裴年钰斜眼觑着又自创了些新花样的楼夜锋，笑面如花：
“你给林寒的不会就是这个吧？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楼夜锋说话有些艰难，断断续续的：
“当然……不是。今天这个……属下只让主人品尝……！”
“——这还差不多。”
一夜好梦。
次日，大年初一。
晨光破晓之时，京城街巷人声爆竹声渐起，喧闹祥和。
新的一年开始了。
………
【感皇恩】卷，完。
第188章 番外1
番外1：晟寒后续
裴年晟是在这天早上一大早, 接到王府影卫传来的纸条的，说预计林寒今日会苏醒，到时候让他直接回宫。
收到消息的裴年晟彼时还在洗漱穿衣, 闻言直接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
那位年老的吴公公连忙搭着拂尘，从门口迎了上来：
“陛下这是要找什么呦……可别误了早朝的时辰。”
裴年晟平日里生活起居绝大部分依旧自理, 但到底东西太多。因此这位人老成精的心腹太监除了平时随侍以外, 也负责打理他的内务。
裴年晟简要说了一句：
“找我那个宝蓝色的袍子, 我待会儿朝会回来换上。”
说罢便匆匆穿好朝服，出门洗漱用膳了。
待下了朝，回到上书房准备处理今日的折子之前, 裴年晟看着吴公公给他捧过来的袍子, 忽然又不满意了：
“不行, 这个宝蓝色……太严肃了，换个, 暖杏色的吧。”
吴秉忠略微有些讶异, 他们这陛下往日极少穿浅淡颜色的衣裳, 不知今日这是在折腾什么。
他跟着裴年晟去了侧间换龙袍，却又见这位陛下竟对着铜镜在理自己的发丝。理完发髻之后，陛下甚至忍不住稍显紧张地搓了搓手。
“吴公公，朕今日可显得英俊么？”
那吴公公人老成精，比裴年晟年长了几十岁, 陛下今日这般患得患失的样子……
他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陛下英姿勃发, 天下第一。陛下的后宫这是终于要有妃嫔进来了？却不知是谁家的千金，这般让陛下神思不属。”
裴年晟叹了口气：
“没有，是林寒要回来了。”
吴公公当然知道林寒是什么地位, 不由得愕然片刻。
“陛下, 容老臣冒昧问一句, 今后林寒……”
裴年晟心知对这个常常陪在自己身边的内监也没有必要一直瞒着，便点了点头。
“就是你想的那样。今后林寒，便算是朕的枕边人了。但朕绝不会给他后宫封号，他依旧是朕的影卫。”
“是，老臣明白了。”
他虽有些惊讶，但陛下的私事他自然不会多问。何况林寒那人……他有时在旁看着，一早就多少看出些蛛丝马迹的端倪——哪个正常的影卫会在端给陛下点心之后，还在一旁静静地瞧着人吃呢，不仅瞧，还偷偷地笑。
这般你情我愿的事，他当然不会多嘴置喙。
“那老臣便恭喜陛下得一心上人了。”
裴年晟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谢谢。”
…………
然而真正等林寒快要来了的时候，裴年晟又没有他表现得那么自信了，直接神思不属起来。
他心心念念想的都是：没想到老子竟也到手了一个爱人。我该怎么办呢……不对，我可以对他做什么呢……
两辈子都不曾真的谈过恋爱的裴年晟，此时的心情，比看到先帝死了自己要登基那天还要兴奋得多，仅次于上辈子拿到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那天。
这样下去可是会影响朝政的！裴年晟心道这可不行，于是只得强迫自己拿起笔，把精力集中到手中的折子上，一看就是一下午。
直到……
“属下林寒，参见主人。”
裴年晟吓了一跳，手上的折子一个哆嗦差点飞出去。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表白后第一次见面”居然在他无声无息的轻功下毁于一旦，他连忙轻咳一声，掩住自己的狼狈：
“起来吧。”
说话的声音倒还能如常。
然而林寒却又跪了下去：
“先前属下隐瞒身份，请主人按例责罚。”
裴年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我不怪你，影卫条例里也无此法，没得罚你。此事以后别提了，快起来吧。”
“……是。”
林寒垂首站了起来，然而裴年晟却见他比以往恭敬得多，没有出事之前那样虽安静，却从容的样子了。
……阔别一月，也瘦了很多，鬓边平添几根白发。
他知道林寒内心所受的那些折磨，但……是因为自觉犯错的原因么？还是，因为他对自己说了心意？
林寒不敢说话，裴年晟亦不好意思直接对他说那些自己的感情，毕竟附近还有影卫们守着。两个人之间便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当中。
裴年晟眨眨眼，忽然不知自己怎么想的，拿出影卫汇报上来的密信递给他：
“这是这一个月存下的影卫内部事项，就等你回来处置，你若无事，有空的话先理了吧。”
林寒一怔：
“主人？属下当不得这统领了。”
裴年晟叹气：
“我也不会让你继续当的，你都已经这个年纪……只不过他们还没有能接手的，因此你还得暂代一下。对了…”
裴年晟打了个手势，唤出影卫。
“让所有执事级别以上的影卫来这里集合，速速。”
“是。”
不多时，约莫十个左右的执事和副统领皆来到上书房中。
裴年晟道：
“林寒已经回来，今后你们依旧跟他交接便是。他现在暂代统领一职，权力会逐步下放，而下任统领将会在你们之中选出——”
裴年晟站起身来，平静的目光扫过下面跪着的这一排人，不怒自威。
“都不要搞什么小动作，朕心里清楚得很。”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
“是，属下明白。”
裴年晟转了个身，袍角拂过这些人的脊背：
“另外还有一事……需要让你们知道。”
众人一听“让你们知道”几个字，便都明白，这是不允许置喙的意思了。
“你们林寒统领……今后亦是我的枕边人，都看好自己的眼睛，不该看的别看。另外，每日亥时的守卫，把影卫撤出寝殿之内，之后林寒会把新的排班时刻给你们发下去的。”
林寒一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脸色爆红，赶忙把面孔藏进阴影里。
“……”
一众影卫面面相觑，直到有一个副统领硬着头皮道：
“主人，安全为先……”
“亥时之前检查寝殿安全，亥时撤出，没得商量。怎么，你们是信不过你们统领的功夫么？”
那些影卫哪敢应是，连忙请罪。
“没别的事了，都回去吧。”
“是，属下告退。”
待众人散后，林寒犹豫道：
“主人，您……？”
那天他其实并不知道主人也承认了喜欢他这件事，在看到主人点头之前，他就已经陷入昏迷了。
所以他至今都认为，是主人在包容他这般大逆不道的心思。
然而还没等他鼓起勇气问出口，裴年晟却先塞给了他一张纸：
“以后你不用出外勤了，这是你的新的当值时间表，你且看看吧。”
林寒赶忙拿过来详阅，只见这张纸竟是主人亲笔所写。不需要外出任务之后，他的当值时间改变了许多，绝大部分都与自家主人的行踪重合。
主人上朝，他暗中随侍。
主人会见朝中大臣、宗室，他暗中随侍。
主人在上书房批折子，他在上书房处理影卫事务。
然而他往下越看越不对。
主人起居用膳，去王府蹭饭，他……一起。等等，一起？
只见最下面一行赫然写着：
亥时：私人时间。
“主人，这私人时间……？”
裴年晟脸色也有些红：
“就是，只属于我们两个的时间。做，做什么都行。”
“啊……”
林寒怎能不明白这“做什么都行”的意思，顿时两只红色大虾面面相觑，连刚才想问的话也忘了。
裴年晟移开目光，试图转移话题：
“就是这样了，我这边……朝政总是不能耽误的。咳，来，今天你先把那些积了一个月的情报处理了吧。”
“是。”
林寒也悄悄松了口气，这档口有工作能做，总是能缓解一些尴尬的。于是他拿着一叠密信，便去了下首的一张书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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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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