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反复,永无尽头。 俞烨城揽住晋海川的腰,哑声道:“先把你身体养好。” 晋海川的指尖划过脸庞,眸色渐深。 他没有心思和俞烨城掰扯“养好身体”之后要干什么,倦倦的开口:“我累了,想睡会儿了。” “好。”俞烨城抱他到床上。 “快走快走,专心做自己的事去,我还等着升官发财呢。”晋海川懒洋洋的催促道,裹紧被子翻身,背对着俞烨城。 俞烨城的思绪被拉回到从前。 深夜,那位似乎永远不知道疲倦,精力旺盛的太子殿下,终于躺下小憩。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 他发现梳理整齐的乌黑头发上,泛着一丝银光。 是一根白头发,与那张年轻俊秀的脸庞极为不符。 不久前,孟棋芳第一个发现太子长了白发。 太子自个儿对着镜子,扒拉半天,拔走白发,轻轻一口气给吹飞了,说“一根而已”。 司淮打趣,“要是变成一头白发可怎么办?” 太子一脸自信,“画像上的神仙们不少白发飘飘的,气质卓绝,我一定不会差到哪儿。” 没想到,那么快冒出第二根。 不用想也知道,太子依旧不会放在心上,不肯多休息会儿。 他总是这样,心怀苍生却不在意自己。 俞烨城眼睛酸涩,不受控制地向那单薄的肩头伸出手,在咫尺之遥时,停住。 晋海川猛然回头,虎视眈眈,“你怎么还没走?盯着人后背怪阴森的。” “你脚露外面了,”俞烨城自然而然地拉扯一下被子,“这就走。” 晋海川看他真走了,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 他挑起一缕自己的头发,两指揉搓几下,有用袖子包着头发,试了试手感。 他慢慢停下动作,怔住,“怎么可能……”
第93章 诬告 花了半宿时间,他对着墙练习如何在俞烨城失神时,快准狠地摸到他怀里的信物。 刚才,他得手了。 那东西隔着一层布料,就在他手心里。 从手感来判断,极像一束头发或穗子。 “真是这样吗……”他摊开手,发丝滑落下去,他盯着空空如也的掌心,心绪如波涛涌动。 真不是他的错觉吗? 床头有一把剪烛心的剪刀,他拿起来,又抓起一把头发,比划几下后,剪下一束。 正左右看看,想找一根细绳,他听见外面传来有人叫住俞烨城的声音。 “俞将军,东都府来人了,找您和……晋公子。” “有什么事?” “没说,但看样子是急事儿。俞将军,咱们龙武军平日和东都府没来往,这是……” “你刚才问他,不就知道了?” “啊哈哈……我这就把人请过来,你们聊你们聊。” 晋海川赶紧趁着这个空隙,剪下捆束床帐用的绳子,双手狠搓几下,扯出一些线来,重新拧成了一束。 他将这根细绳整整齐齐的一圈圈缠绕在那束头发上,最后打了个酸浆草结。 传说酸浆草能带来好运,所以罗行川特意打了这样的绳结,希望自己能够找寻到相守一生的良配。 和那一束几乎一模一样……晋海川回忆了一下,用床帐裹住头发。 这时,一连串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是俞烨城和东都府的人一边客套,一边要进屋。 房门虚掩着,保不准俞烨城一眼神瞟过来,就会看到他在做什么,晋海川的手微微一松,头发滑进床榻与墙面的缝隙中。 他伸手去捞,奈何缝隙太窄,挤得他手臂伤口发疼,只得作罢。 等俞烨城走了,喊阿牧来帮忙好了。 他迅速裹好被子,一脸安详的装睡。 落座后,俞烨城道:“方参军有话直说便好。” 方参军轻咳两声,话茬转到正题上,“今日一早,有人跑到东都府门前,击鼓鸣冤,直接越过了我们法曹,要府尹亲自主持公道,状告您和您那位姓晋的……” 他舌头绊住,转了转眼珠子。 虽说东都城中一直有风言风语,但也不好当着人家的面直白的说出来。 他找了个寻常称呼,“随从。” “什么人?”俞烨城平静的问道。 “来自滑州,姓霍,说是自家娘子先是被您那位晋姓随从侮辱了,便将人打了一顿,之后就遭他讹诈,因为不想丑事传扬出去,有损自家名声,含恨赔了钱,想着算是破财消灾吧。谁曾想,他家生意自此一落千丈,变卖绝大部分所有家产奴仆才勉强填上亏空,越想越觉得古怪,托人打听之后,查到是您在背后算计,所以跑到东都城来告您……”
方参军说到此处,不由地缩起脖子。 炎炎夏日,他后背忽然发寒,如置身于寒冬冰雪之中。 再看那位俞将军,眼神带着杀气,凌厉锋锐,怕是一记眼刀就能夺人性命。 方参军只想快点把自己摘出去,毕竟告状的不是自己,要审案子的也不是自己这个法曹参军事,不想被误伤了。 “俞将军,其中可能有些误会,但事关您与须昌侯府的名声,请您与那位随从快些随下官去府廨,当面把话说清楚。” 俞烨城望向虚掩的房门,“海川遭霍家毒手,重伤在身,需精心调养,不便一同前往府廨,由我去即可。” “这都多久了,还没好?!”方参军震惊,莫不是俞烨城随口胡诌的吧? “方参军不信,可以去尚药局问问一位姓甪里的侍御医。” 方参军听说甪里大夫是张贵妃面前的红人,知道不必多此一举了。 “这……”他揉揉额角,壮着胆子说道:“可是姓霍的说自家娘子不堪受辱,一心寻死。前些日子没看住,在来东都的路上,跳船投江了。好不容易捞上来,人已经断气,这会儿尸首就在府廨门口堵着呢。天气热,那味儿……俞将军您看,这官司牵扯上了人命,不露面不合适。” “我去就行。”俞烨城起身,“方参军,请吧。” 方参军一脸苦相,“俞将军,这真不合适……您是圣人跟前有头有脸的人,是成懿皇太子的伴读,也是须昌侯的长子,吃官司的时候摆架子,容易惹来非议,有损圣人、成懿皇太子与须昌侯府的脸面。万一令圣人不快,撤职查办您,您这不是因小失大了吗?” “方参军真是为我考虑周全。”俞烨城斜眼看去。 他的眼神让方参军心里直呼吃不消,然而上头有人压着,他非得说动了这尊大佛不可。 “俞将军,您就听下官一句劝吧?路上有马车,府廨里堆着冰,凉快的很,碍不着什么事。” 俞烨城想要再拒绝,隔壁屋子传来晋海川的声音。 “阿烨,带着我一道去吧。” 方参军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心道这“随从”还挺懂事。 一道厉风从面前扫过,他吓得后退一步,揉揉眼睛仔细一看,俞烨城闪进隔壁屋。 他屏住呼吸,鬼鬼祟祟地凑到门边偷听。 “去了府廨,听一耳朵的诅咒辱骂,伤及身心,你还想不想参加秋闱了?” “阿烨。”晋海川抓住俞烨城的手。 这一刻,俞烨城恍惚觉得是太子牵着自己。 他的心“突突”乱跳着,视线从相握的手,缓缓上移,又对上那双温柔又沉毅的眼眸时,一瞬间双眼酸涩。 “我不在乎任何咒骂,也有你护着我,他们能奈我何?只是……”晋海川偏移视线,看向门缝,“霍家闹上东都府,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为你我将来着想,该在事情闹大了,传扬出去之前,平息下来。” “海川……”俞烨城想劝。 晋海川握紧他的手,“天子脚下的东都府,府尹不可能是个不能明断是非的昏官,对吧?” 虽是询问的语气,但有一股不容反驳的力量。 “真是拿你没办法。”俞烨城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涩意,“那也要拾掇整齐了,再上公堂。” “好。”晋海川笑道,松开他的手。 俞烨城有几分失落,转头去喊阿牧,吩咐几句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海棠红色的圆领袍给晋海川穿上。 晋海川抚过袖子上的团花纹,问道:“最近,你为我准备的衣衫怎么都是红色?” “红色喜庆,给你驱一驱病气。”俞烨城又拿来梳子,挑起他一束头发,问道:“怎么短了一大截?” 晋海川道:“我看头发太长,有点碍事,想剪短一点,但是脑子一迷糊,剪错地方了。” 俞烨城皱眉,“可是,刚刚我们在窗边说话时,你头发还没短。”
第94章 说好了 “阿烨真是观察细致,”晋海川看着他,笑嘻嘻的解释道:“我刚才没睡着,才剪的,不然我能听见你在外头说话?” “头发呢?” “给我顺手扔床底下了。”晋海川见俞烨城要趴地上,忙拽住他胳膊,“那位方参军在门口等我们,霍家也还在公堂上闹着,我们不能再耽搁了。” 正在门口偷听的方参军索性喊了声,“俞将军,您好了没?” “你看,人家都等不及了。”晋海川挪动双腿,赤脚踩在地上,就要起身。 俞烨城来不及多想,急忙扶住他的胳膊。 这时,阿牧回来了,与另一名杂役一起搬来一张木轮椅。 晋海川记得这张是回东都的船上用过的。 后来,他嫌木轮椅妨碍自己到处溜达,借口“木轮椅无法展示自己的玉树临风”,拒绝继续用。 坐着被人推来推去,好似命运也掌控在别人手里,晋海川不喜欢这样,但这一次他没有拒绝,只是提了一个要求。 “我要阿烨抱上抱下,推着走,不能其他人来,让龙武军之外的衙门,也瞧一瞧咱俩感情有多好。” 俞烨城抱起他,轻轻放在木轮椅上,又拾起鞋子,给他穿上。 “这官司本来就牵涉我和你,不由我还能是谁?” “那就麻烦阿烨了。”晋海川笑眯眯,从阿牧手里接过折扇,悠闲自在的扇风。 俞烨城帮他梳好头发,两人这才不紧不慢地出来。 方参军已站在廊下,不动声色地打量一遍晋海川,心想能被始安公主看上的人果然不同一般。 他略微感慨着收回视线,问道:“可以走了?” 俞烨城“嗯”了声,神情自若的推着轮椅,走向官署大门。 已知晓东都府法曹找上门的龙武军众人一边假装闲聊,或练武,一边偷看他们的一举一动,趁着俞烨城不注意,交头接耳,小声议论两句。 “你们看,我说的吧,早晚摊上事!肯定是那姓晋的在外面惹祸了。” “谁能想到咱们俞将军铁树开花居然开出事儿来,脸面要往哪儿放?” “呵,人家是圣人跟前的红人,须昌侯的宝贝儿子,啥事都不叫事儿!” 方参军伸长脖子看了眼,心里头“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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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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