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桩丑事若处理的不妥当,很快会传扬到东都城的各个角落,换作是他,早和“嫌犯”撇清关系了。 这到底是情比金坚,还是有恃无恐? 正琢磨着,前面的俞烨城忽然停步,他差点撞上去,抬头一看,原来是新上任的龙武将军庄道之拦住了他们去路。 “烨城这是要上哪儿去?我寻思今日难得有空,想着和你比武切磋呢。”庄道之边说,边目光飘到方参军身上。 俞烨城道:“一点小事,不劳庄将军操心。” 庄道之十分热心,“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没有。”俞烨城拒绝的非常干脆。 庄道之笑笑,飞快地扫了一眼晋海川,让到一旁,“那就不耽搁你们了。” 俞烨城道:“许大将军不在,日常操练更不能松懈,烦请庄将军多顾着些。” 意思是让龙武军上下别有闲心议论他俩?庄道之道:“我不会忘的,烨城放心。” 俞烨城当即推着木轮椅继续往前走,出了门,他先将晋海川抱进车厢,又和阿牧一起把木轮椅搬上来,用绳子固定好。 总算能上路了,尽管半路绕道去了一趟北市,俞将军说是要买药,不过好歹还算顺畅的来到东都府所在的宣范坊,望着前方府廨大门,方参军暗暗松口气,缩在马车上,等那两个人先露面。 一大早,姓霍的就跑来府廨大闹,又把尸体摆在门口,折腾出的动静不小,尽管是烈日当空的夏日,依然阻止不了周围百姓和路人们的好奇心,纷纷聚集在远处的树荫下,想要一探究竟,好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众目睽睽之下,晋海川安然的被俞烨城抱下马车时,闻到一股浓浓的腐臭味。 这味道仿佛一双无形的手,从口鼻进入身体,翻搅五脏六腑,让人恨不得把这辈子吃过的饭都给吐出来。 他放眼望去,果然一副破旧棺材堵在府廨大门口,从棺材底部的缝隙渗出乌黑的液体,甚至有白胖的蛆虫一道滚落出来,在地上蠕动。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带着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趴在棺材上,哭哭啼啼。 东都府的衙役们不敢动上了年岁的老妇人,怕出了好歹,加上尸臭味儿浓到令人作呕,纷纷捂住口鼻,躲得远远的,那些百姓就算再看热闹心切,也不敢靠近。 俞烨城微簇眉头,“果然不应该带你来。” 晋海川慢悠悠扇着折扇,“阿烨,我们可是说好了的。” 来时的路上,他问俞烨城,“不如我们之间早做了断,免得因我使你名声有损。” 俞烨城没有半点犹豫,一口拒绝。 他又说,“我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俞烨城答:“这种诬告,拿出证据讲清楚,府尹是明白人,自有公断。” 他叹道:“从前你我之事在外流传,说来说去,也就是俞将军年少风流的逸闻罢了。但这件事绝非如此简单,流言蜚语以讹传讹,假的说成真的,白的说成黑的,届时想要平息谣言,难如上青天,你龙武将军俞烨城的名声可就臭了。” 俞烨城道:“不管有多困难,只要怀抱决心,必能披荆斩棘,踏平艰险,迎来曙光。” “是吗?”他又从俞烨城身上看到过去的影子。 因为这话,是罗行川说过的。 俞烨城反问道:“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你,会怕区区谣言吗?” 他笑道:“那说好了,这条路,咱们一起走到头。” 眼下,在府廨门前。 俞烨城把晋海川放在木轮椅上,看着他似乎浑然不觉熏天的尸臭,问道:“你鼻子还好吗?” “我啊,早被药腌入味了,满鼻子药味。”晋海川对俞烨城招招手,“你离我再近一些,给你也熏一熏。” 俞烨城不由自主地牵动一下嘴角,差点笑了。 这心态,世上唯有一人如此相似。 “你这天杀的畜生,还我儿媳的命来!” 咒骂声和冲过来的身影,让他们回过神。 先前趴在棺材上哭泣的老妇人,凶神恶煞的冲上来,就要揪住晋海川的衣领。 俞烨城出手阻拦,手却先碰到晋海川的胳膊。 就是这么一挡,让老妇人顺利的抓住晋海川,一副恨不得当场把人勒死的架势。 “怎会有你这般畜牲不如的恶毒混账,明明是你害我霍家在先,我们有苦难言,忍气吞声,不与你计较,你怎么有脸反过来害我们?害死我儿媳?是不是害死霍家所有人,你才肯罢休?!” 晋海川被勒得快喘不上,更说不出话,所以他干脆的捂着嘴,连连咳嗽,然后“噗”一声,一口血喷在老妇人脸上。
第95章 棺材里 老妇人愣怔一下,血珠渗进眼睛里,刺疼的厉害,她不得不松开晋海川,连忙用衣袖擦眼睛,同时吼道:“少在这儿装病卖惨,博同情了!还不是因为你自己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家里下人为我儿媳妇报仇心切,才打了你一顿,况且你在外到处结仇,到底有多少人打过你都不知道呢!怎么全赖在我家头上,你还是不是人!” 晋海川慢条斯理地擦去唇上的血迹。 以真正的晋海川与霍家人接触的记忆来看,这家人现在的言行举动,果然有人指点。 他将手里的东西用帕子裹住,藏进袖子里,慢悠悠问道:“你儿子呢?咱们就在府廨大门口,当着大家伙的面评评理可好?” 老妇人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不可置信的瞪着晋海川,“我活了六七十年,头一回见有你这般不知羞耻,厚脸皮的畜生!” 晋海川挑衅般的说道:“我还能让你见识到更厚的脸皮。” 老妇人气得直拍胸口,“好好好,就让全东都的人都看仔细了,你晋海川是有多无耻淫///贱!”接着,她鄙夷的瞪一眼俞烨城,“这么脏的人,你都能当成宝,也不怕得一身病。” 俞烨城神情淡漠,“不劳惦记,我好得很。” 老妇人一口唾沫吐在他们脚前,“你等着,我这就去请林府尹来!” 方参军这时候才露面,顺理成章的领着她进入府廨。 晋海川回头,对俞烨城递个眼色。 俞烨城将他推到棺材旁边。 两个少年见他们靠近,气汹汹的要阻止,结果一道凌厉眼刀扫来,吓得缩回去。 晋海川抬手按在棺材上,暗暗用力推了推,心中已是了然。 望向匆匆而来的林府尹等人,他对俞烨城轻声说道:“阿烨,看仔细了。” 他按下木轮椅扶手上的凸起,一支短箭自扶手中飞射出,“咚”的一声闷响,扎进棺材板里。 随着细微的开裂声,以短箭为中心,棺材板上绽开曲折的裂纹。 晋海川抬起右腿,干脆利落地一脚蹬在棺材上。 林府尹等人刚到门前,就听“咔啦”一声——棺材散架了! 无数苍蝇仓皇飞窜,更浓烈的恶臭味向四周扩散,甚至熏得人眼睛疼。 “哇——” 那对少年顾不上自个儿亲娘的遗体,连滚带爬地跑远。 连远处看热闹的百姓们都遭了殃,有人当场呕吐,有人慌张逃离。 晋海川用折扇掩着口鼻,平静的看着从棺材里滚落出来的腐烂尸块。 “霍老爷,您家娘子原来是一头猪吗?”他冲一只猪蹄抬了抬下巴,又指向另一块碎肉,“啊呀,不对……这看着是半张驴脸,还有那些……都分不清楚是什么肉了。您家娘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林府尹挥舞着袖子,驱赶走铺天盖地的苍蝇,一看摊开的棺材板里,暗红色的血水中各种牲畜的肉块和翻滚蠕动的胖蛆,以及大大小小的碎冰块,顿时明白过来,对身后的男人怒喝道:“大胆霍永富,你在耍什么把戏,想愚弄东都府吗?!” 霍永富脸色煞白,额头上满是汗珠,就算是与腐败的牲畜相处多日,鼻子里塞了小香丸,舌头下垫着一块姜片,逐渐习惯了腐臭味,此刻也忍不住了,腮帮子鼓得像癞□□,紧闭的嘴巴抽出几下后,张嘴吐了。 林府尹斜眼看向老妇人,“你说说看,你儿媳妇呢?” 老妇人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林府尹摇摇头,让人把霍永富押到一边慢慢吐去,然后呼喝躲得远远的衙役们赶紧滚回来,收拾一地的腐肉血水,再用艾草里里外外熏上几遍。 吩咐完,他眯着眼,绕过棺材,来到晋海川和俞烨城面前。 “眼下这情形,请俞将军先到大堂上等一等?” 俞烨城道:“府廨被这些血水浸染,味道太重,闻着头晕眼花,不如在外头设公案,早早理清这桩官司。” 林府尹看向远处的百姓,压低声音道:“俞将军,念在太子殿下于我的恩德上,我好意提醒您一句,这件事在我东都府内办完就结了,不宜让更多人知晓。” 俞烨城不为所动,“我相信海川的清白,何须担忧。” 林府尹有些不忍,“您当真考虑清楚了?” “当然。”俞烨城点头,一手按在晋海川的肩膀上,“不如让在场诸位都听一听来龙去脉,看一看是非黑白,免得将来传言我串通林府尹,欺压百姓。” 林府尹又去看晋海川。 折扇遮掩下,只看到一双眼睛,如一汪深潭,清澈而沉稳,仿佛能看透一切,又有些漫不经心的疏懒。 晋海川回望着他,笑笑:“林府尹,无需再劝了,秉公办案就好。” 林府尹见他们是八头牛也拉不回来的固执,索性不劝了,“行吧,我便依允两造的意愿。” 他转头去吩咐府廨里的人,搬来桌案与椅子,摆在树荫下。 没走的百姓们瞪大眼睛,心中直呼留下来是对的,这回真是赚大了! 林府尹亲自去踢了踢窝在地上霍永富一脚,问道:“还讨不讨公道了?” 霍永富麻溜地跳起来,叫道:“要!我要他晋海川血债血偿!” 他气势汹汹的大步走出府廨,看见晋海川,如见杀父仇人,瞪着一双血红的眼。 晋海川懒懒散散的靠着椅背,一手托着下巴,一脸无所谓的看着他。 这般态度,让霍永富更是心头冒火,但他没有选择动粗,先打他一顿,而是攥紧拳头,来到树荫下的公案前,铆足劲儿要晋海川好看。 衙役们列队站好,林府尹端坐在公案后,一拍惊堂木。 百姓们伸长了脖子,坐看好戏开场。 林府尹喝问道:“霍永富,我先问你,你娘子到底是生是死,人在何处?拿牲畜死尸来冒充你娘子,到底意欲为何?!” 霍永富带着全家人惨兮兮的跪在公案前,眼冒泪光,哀哀戚戚的答道:“小人不敢欺瞒林府尹,内子确确实实于五日前投江自尽,船家与船上众人,以及救治的大夫皆可作证。现下,内子的棺材安放在城外的义庄,林府尹派人去查便可知晓小人没说假话。至于这牲畜死尸……” 他瞟一眼俞烨城,瞬时害怕的浑身颤抖,仿佛俞烨城是一头吃人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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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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