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舜沉默了片刻,似乎是确定了盛怀昭不会回头,扭头往上跑。 盛怀昭冷落一眼,顺着千级长阶往下走。 原书里,他作为魔尊杀戮无数,是个彻头彻尾的反派,生来就是平添动乱,然后死在主角追寻道义的剑下。 他把魔核换给主角,已经拯救了这个天下一次了,而眼下做的事情,只不过是符合了反派不与主角同道罢了,与伤天害理半分不沾……凭什么,他却因为明舜一个眼神,心底那么不痛快? 他甚至把灵丹跟地图放在桌上,为云谏留了后路。 回神时,盛怀昭才发现眼下只剩一级台阶,踏出去就离开延风派的灵阵,此间一切与他无关。 可分明只剩一步,他却听见箐池岭传来一声爆裂响动,撼天震地。 盛怀昭猛地回头,胸口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痛感,他以为是撕裂的伤口,却发现是那颗碎裂的灵核在颤抖。 一如自己用魔核控制云谏,在云谏濒危的时候,他这颗碎掉的灵核也在发生反应。但反应的程度却很轻微,只要盛怀昭决心不回头,这点隐痛完全不会左右他。 “你,你确实忘恩负义。” 明舜的话却骤然在脑海里闪回,盛怀昭心口那丝一晃而过的挣扎被迅速捕捉到,随后一股极强的灵力便如无形的鞭子,瞬间禁锢缠绕他的四肢,将盛怀昭拉上了千百级台阶。 他被拽回了箐池岭! ……草。 他只不过是有一瞬间动摇了,只不过是有一瞬间担心了,怎么就突然被扯回主角跟前了! 系统低声道:宿主,这可能是换灵核的副作用。就像你能支配云谏体内的魔核一样,你产生了想回到云谏身边的念头,这灵核便发挥作用了。 盛怀昭想骂脏话。 一万个念头里精准抓出一个“想回去”的念头,这灵核是什么高级筛选器啊?还是主角真就命悬一线非死不可,他得过来赶上最后一面?! 但盛怀昭没想到,眼下的云谏真的处于另一种“异常”中。 他们刚刚休息过的地方已经是一片狼藉,四周的灵植被砍了个稀碎,前来围剿他的延风派子弟躺在地上,各个身上见红,丧失意识。 而那个多管闲事的小和尚明舜也倒在期间。 云谏站在一地的血泊中,白袍上的血洋洋洒洒像是山河图,乍眼一看真的像从哪来的大魔头现世。 云谏提着一柄剑,滴血的剑尖直指地上爬着的陈迁,步步紧逼堪堪要割破他的喉咙。 陈迁恐惧得面容扭曲:“不,不……我们只是听从掌门的意思来取你的剑骨,不要杀我,不要……” 但云谏却仿若未闻,依然握着剑要对他动手。 盛怀昭心头一惊,束缚他的灵气骤然散去,啪地一声狼狈地跌落在地。 突如其来的声响引起了云谏的注意,盛怀昭还没来得及屏息,那把剑已经刺入了他的颈侧。 也不知是云谏刺歪了还是他真的躲开了,地面上因剑崩裂的碎石块弹到盛怀昭命途多舛的脖子上,又是火辣辣的疼。 但凭着这剑的声音,盛怀昭才发现云谏拿的不是自己的剑,而是延风派弟子的玄铁剑。 他抬头,骇然地发现云谏的双眸居然是白的,一点瞳仁的影子都没有! 小哭包是黑瞳,小冰山是红瞳,这个白眼的是第三重人格吗? 盛怀昭看着他重新拔剑要刺下来,认命阖上了眼。 ……看吧,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 而就在此时,朔夜殆尽,天际破晓。 玄铁剑哐当落地,云谏登时失去意识倒在了盛怀昭身上。 盛怀昭发出了劫后余生的闷哼,拦住了身上的人。 朝阳的光徐徐洒在灵山上,明舜恍惚地从昏厥中恢复意识,狼狈地站了起来。 明舜顶着一脸血,挨个查看地上倒着的修士,包括已经昏死过去的陈迁。直到最后一个看完,他才松了口气,摇摇摆摆地走向盛怀昭。 看清楚盛怀昭的脸,明舜颤巍巍地露出的笑容:“你……还是回来了。” 盛怀昭讨厌他这种“我就知道你放不下”的表情。 但凡他能选,他都头也不回地跑了。 “怎么回事。”盛怀昭沉声问道。 “他被延风派逼到绝境时好像失控了。” 明舜语毕,一只雕偶落在众人眼前。 盛怀昭暗道不妙,抬头时便看到林掌门飞扬而落的道袍。 看着来人阴沉的眼神,盛怀昭下意识把昏迷的云谏护到身后,推开了一旁想要上来搀扶的明舜。 明舜愕然地跌坐在地上,明显察觉到盛怀昭想把他从两人间剔除出去。 “明舜,你快过来,别靠近这两个人!我延风派好心收留,但他们却对我门弟子下如此毒手。”林掌门大怒道,“来人,把他们压到后山的暗牢!” “林掌门还真擅长舞文弄墨,颠倒黑白。”盛怀昭眸色沉冷,带着嘲弄,“半夜三更,我们未踏出箐池岭半步,却能被扣上‘以怨报德’的帽子。” 林掌门脸色稍变,反应过来时才察觉自己居然被一个灵核尽碎的废人镇住了。这是延风派,他的地盘,即便是明目张胆的歪曲事实,他也无所畏惧。 废人和重伤的魔修,能如何反抗?他嘲弄挥袖,身后便有修士上前把盛怀昭跟云谏押走。 “不,不是这样的!”明舜恍惚地站起来想追,却被修士拦了下来。 “明舜,让你受怕了。”林掌门挡住跟前,阴沉沉地制止他想说的话,“去好好休息吧。” 盛怀昭被关在了后山山脚的石牢里,听那个林掌门说这里是暗牢,是延风派海拔最低的地方,大片的树木遮蔽天空,光线晦暗,潮湿幽冷的洞窟里还有潺潺水声,呆久了甚至能感觉到刺骨的寒冷。 云谏昏迷不醒,盛怀昭也没有心情想探看他的情况,支着下巴在反省自己为什么没有在关键时刻迈出最后一步。 空荡荡的腹部传来饥饿感,他用手轻轻压住,正打算阖眸等饿感过去,却听到了急促细碎的呼吸声。 系统:宿主!你快去看看云谏! 盛怀昭不堪甚扰,扶着墙壁缓慢走到了云谏跟前。 先前那个一身血腥的少年虚弱不堪地昏迷着,惨白的嘴唇颤抖,声音破碎不堪:“……师父。” 是小哭包孱弱的腔调,盛怀昭这才想起来他们被抓的时候天际已经大亮。 盛怀昭缓身坐下,轻戳他的腮帮子:“你还有师父啊。” 洞窟寒冷,云谏体温要低不少,盛怀昭这么一戳,指尖仿佛真的陷入了一团冰冰凉凉的绵软里。 而云谏也似感受到了有温暖的东西靠近,本能地往盛怀昭的方向靠。 “娘子……” 渴求中带着说不清的依恋,仿佛他们真的是相爱许久的爱侣,此刻只能相依为命。 盛怀昭长叹一口气,缓缓俯身把人从地面抱了起来,轻搂在怀里,手顺着云谏的后背的脊骨轻轻抚摸着。他以前睡不好的时候,就希望有人能这样摸自己的后背。 识海的系统无声沉默,他发现盛怀昭对晚上的冰山有多冷,就对早上的小哭包有多纵容……要是换一下该多好。 云谏在逐渐回暖的过程中聚拢了稀松的意识,他浓郁的眼睫缓缓上抬,沉墨的眼瞳映出盛怀昭的脸。 跟前的人似乎倦怠到了极致,很轻地打着瞌睡,手却顺着他的后脊断断续续地轻抚。 身上各处的痛似乎减轻了不少,云谏只觉后背被盛怀昭触过的地方蔓延着热感。 这种感觉陌生又温暖,像是寒风里的一道光束,微弱细小,却足够他抵御严冬的寒风。 云谏眼眸轻颤,不由自主地往盛怀昭的怀里挪了半分。
第10章 在盛怀昭骨头都寒得发痛的时候,听到了牢前传来的动静,他把云谏的脑袋轻轻地从膝盖挪到地上,回头看着暗牢外。 “就是这里。”青袍修士蹙眉,“进去。”
明舜被推了一把,踉跄入牢,修士冷瞪了盛怀昭一眼,旋即离开。 “……你怎么回事?”脚步声彻底远去,盛怀昭右手搭在膝盖上,疲倦地问。 明舜怯怯道:“我担心你们……” “所以?” 盛怀昭当时把小哭包推开,就是为了让他有时间想办法救人,没想到他还自投罗网。 明舜纠结了片刻:“我本以为林掌门另有苦衷。” 明舜目睹一切,甚至知道盛怀昭一心想逃,丝毫不想将自己卷入这种纷争里,林掌门把人扣押下来,显然才是错的一方。 但小和尚的人设就是这样。 原书里,明舜在修行二十年后遇到了当初残忍杀害自己父母的山贼土匪,但看着跪在自己脚下求佛祖原谅的仇人,明舜双手合十低念了句阿弥陀佛,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而在成佛后,他随民愿去赈灾时,却发现当初被自己度化的仇人拜入邪道,成了当地的食人恶魔。自己一晃而过的善念造就了更多的苦难,明舜那颗纤尘不染的佛心蒙上了灰翳,在折磨他上百年后,终于被打回凡尘,重新修炼。 盛怀昭抬手,轻弹了一下明舜光秃秃的脑瓜:“小圣父。” 明舜揉了揉自己的脑壳,又问:“你身体情况如何?” “没事。”盛怀昭叹气,指了指里侧,“你不如去看看他。” 明舜点点头,爬起来去探云谏的脉搏。 “……蛊?他体内居然有蛊?”明舜脸色骤变,顺着云谏的手查看,这才发现他的血脉里有东西隐动的迹象,明明之前几次探过云谏的心脉都没发现有异常! 盛怀昭听他颠七倒八的解释,慢慢明了:“你的意思是,昨天晚上他暴走是因为蛊毒发作?” “是。我未曾细学蛊毒巫术一脉,但他体内的蛊毒藏在心脉深处,应该种了很多年了。给他下蛊的人很厉害,凭我的修为解不了。”明舜蹙眉,“而且,蛊埋在心脉,作用不像是杀人夺命,更像是控制。” 这种蛊会定期发作,唯一的缓解方法只能是用丹药缓释,想要解蛊,只能找出种蛊之人。 盛怀昭的个人资料里可没提到这一点,他只知道十年后的男主天下无双,杀他就是一刀的事儿,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身体里藏着什么小虫的样子。 男主怎么这样啊,跟他没有交集就天下第一,到他手上了就又人格分裂又怀蛊毒的。 神识的系统小声:……男主不会死于蛊毒吧? 盛怀昭:你说什么? 系统:你好不容易给他换了魔核保命,万一他死于蛊毒,世界依然要毁灭的…… 盛怀昭:“咳咳咳!”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吓明舜一跳。 明舜连忙搀着他:“你怎么了?被伤到了吗?哪里不舒服?” 盛怀昭抬手掩面,哑声:“没事。” 也就是说,他还要当云谏的监护人,等他成长到不会轻易嗝屁的时候才能收手不管? 系统:……对,不然我们之前大费周章,就是无用功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4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