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得找机会再去一趟姜府了。 快到傍晚时,江逾明回了都察院。 近来潮州旱情很重,皇上打算派官员到地方赈灾,近日一直在为赈灾银发愁,光是筹钱还不行,谁去地方也是一件大事。 想到这,江逾明忽然觉得年鸿的事有了解释,走到门口,远远看见杜府的下人,江逾明认得她,是杜衡夫人的贴身侍女。 那丫鬟见是江逾明,上前行了礼,说明来意。 江逾明同她道:“你家公子有事忙,目下不在都察院。” 丫鬟点头,又拜托江逾明若是见到他家公子,记得告诉他早点回家。 江逾明颔首,进了官署。 这一等,快到晚膳,杜衡风尘仆仆地从外头回来,看到江逾明时还愣了一下:“你怎的还不回去?” 江逾明翻开公文下一页。 杜衡累得步子踢踢踏踏的,在官署里到处走,终于见着一个有水的茶壶了,对着嘴喝了一大口,额上全是热汗:“可是让我查到了。” “方家从前是干镖局的,快倒闭时,年万三救过他们一命,可也就一次,那次过后,到底是破产了,一家老小散了场子,到奉京来另谋生路。他家不算富裕,院子都是租的,可就是这两日,说要离京!”杜衡气喘吁吁地坐下,夏末的天最是难受,不仅热,还闷,也不知何时才能下场大雨凉快凉快,“我打听了一圈,那些邻里都说他家得了一笔天外飞财。” 杜衡见江逾明的茶杯空了,想给他满上,结果江逾明头都没抬,抓走了自己的茶杯:“茶壶送你。” “你要不要这么嫌弃我!我没碰嘴!”杜衡生气,“说吧,你查到什么了,还跟萧睿打哑谜,真是一家人……” “查到的,方刻都已经写在遗书上了。” “行了,别唬我,你就直说背后那人是谁吧。” “这两年,年万三冒得太过,先是借粮马道向皇上示好,现今潮州旱情严重,皇上又着急赈灾粮,年万三肯定会出力,两项功劳算下来,功不可没,南方茶场之事,皇上自是愿意给他面子,可有人却见不得他好。”江逾明把茶杯重新放回桌上,“有人上来,便会有人下去。” 杜衡好似想起什么,一拍掌:“前些年你到循州都察,铲掉了一个董恩明,当时和董恩明勾结的那个盐商叫什么来着?青胜兰!若不是他倒打一耙,董恩明指不定死不了呢!” 当初江逾明收到循州贩私盐的消息,便是这个青胜兰出卖的。 也不知这个青胜兰是怎么搞的,一面和董恩明走盐,一面发现局势不对,在董恩明反应过来之前,反咬董恩明一口,堪堪在那次清查中躲过一劫。 “我以为他的家产都上交国库了!”杜衡惊讶,“这人足智近妖,怕是想借着南方茶场的事东山再起。” “那日我问你竹签杀人的事,你让萧睿验尸了吗?” “他说他去查。” “然后呢?” “他还没告诉我!”杜衡愤愤。 “……”江逾明难得有些无语。 “那签子是猎户打猎用的,我觉得能杀人。”杜衡找补道。 江逾明继续之前的话:“青胜兰见风声不对,早早从董恩明那退了,家产上缴国库,换自己一命活,如今茶马道这么抢手,青胜兰想东山再起,便只能靠南方茶场。可此次年鸿进京,白银万两,这便是赈灾银,他诚意如此,偏偏青胜兰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这些商贾都这么狠吗!”杜衡纳罕,“总不能他连雷呈都能买通吧,都说商贾背靠大员才能稳吃红利,他的靠山就是雷勇吗?” 江逾明睨了他一眼,没被他套话。 “跟你这人真是没聊了,挤一句说一句的。”杜衡长叹一声,换了个问法,“那雷呈为什么还会死?他不是替青胜兰杀了人吗?” “谁说雷呈的死是青胜兰干的。” “还有人?还有人!”杜衡脑袋都要热晕了,“能直说吗?” “这事到这里,便是三起命案,若是要查,雷勇首先避嫌,刑部不管用了,这事便轮到大理寺和都察院,可雷勇到皇上面前闹了一场,如今这案子上达天听,咱们说了不算。” 江逾明重新找了个茶壶泡茶。 “咱们说了不算,可这事还是得咱们跑腿,皇上指哪咱们跑哪……皇上……皇上!”杜衡突然坐直,冷汗下来了,磕磕巴巴道,“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难怪江逾明不直说。 官署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他们两个,杜衡捧着茶壶,好半天才开口:“晚膳都快过了,你还泡茶,今夜不回去了?” 江逾明一顿。 “你不是说家里有人等你吗?”杜衡打趣道。 “……”现在没有了。 江逾明烧着水,慢慢道:“你夫人傍晚前派人到都察院寻过你。” “坏了!今日我夫人生辰!”杜衡一个激灵起身,急急忙忙走到门口,又被江逾明叫住,“在方刻一家离京前,你再去打听打听,七年前,他们是不是也收过一笔路数不明的银款。” 杜衡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人走得影子都没了。 夫人生辰……姜辞的生辰在冬月…… 江逾明这日在都察院多待了一个时辰,茶都熬干了,才起身回府。 从前家里有夫人,也没时刻惦记着回家,现下和离了,倒是惦记上了。 姜辞坐在暖阁边,将那和离书翻来看去,不知什么心情,江逾明真答应她和离了,可她为什么觉得不真切呢? 江逾明到底为什么会答应她和离? 昨日她吃酒之前,心情确实不好,难不成她喝醉时,把江逾明骂了? 应当是不能够,但除吃酒之外,还发生了什么? 姜辞撑着脸,坐在暖阁上想不明白,忽然一个激灵——昨日江逾明同林婉仪见了面,他们还相谈甚欢。 一个是和林婉仪见面,一个是她酒后失了规矩,两个在一起,够和离了吧?! 不过,江逾明竟这么喜欢林婉仪?这一世,他们成亲才不过二十日啊…… 姜辞看着和离书上的“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越看越不是滋味,越看越觉得意有所指,这男人当真薄情。 可说他薄情,今日又说让她不要归家,言之凿凿地替她着想,这又是什么意思? 万不是为了以后,让她帮他们遮掩一二吧…… 姜辞坐了直,凤眼眨得忽闪忽闪的。 前世,江逾明把林婉仪请到家里之后,一口答应了她的和离;昨日诗会,江逾明同林婉仪见了一面,他又同意了,这回还直接给了和离书。 这么绝决地同她一刀两断,还能是为什么,只能是为了跟林婉仪表明心意了。 你看,今日连晚膳都不回来吃了,这不是划清界线是什么? 姜辞懂了。 夜里,江逾明回来。 一进门,便看到自己的被褥被移到了暖阁上。 他看了看被褥,又看了看姜辞,她睡在了榻外侧,那原是他的位置:“我睡外面?” “嗯哼。” “为什么?” 姜辞举着和离书:“我们和离了。” 江逾明顿了下:“……不是还有一年吗?” “早晚得离的。” 确实如此,江逾明接过姜辞递来的枕头,去了外面。
第27章 他好小气 姜辞给自己盖上被褥, 大大方方地霸占了整张榻,她许久没自己睡了,在榻上翻来覆去许久。等那股兴奋劲过去, 才想起还有个被她赶走的人,姜辞慢吞吞地翻过身, 隔着帷幔, 看江逾明。 只见他沐浴后, 一身深色中衣走到暖阁里的窄榻前,把自己的枕头往里推了推, 窄榻不算小,对姜辞来说正合适, 但对江逾明却有几分勉强。 姜辞看他垂眸, 对着自己的被褥出神,忍俊不禁, 难得觉得有几分解气,薄情郎就应该自己睡。 然而, 还没等姜辞的笑意漫到眼底, 江逾明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抬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姜辞吓得眼睛一眨, 心虚地背过身。 都说好和离了,分床睡不是很正常吗,而且, 她都帮他铺床了…… 隔着夜色,江逾明悉索上榻。 厢房内渐渐安静下来, 让人听清了屋外晚风拂细叶的声响, 明明静谧, 姜辞却觉得忐忑, 心跳声吵得人心烦,让早时那份难以名状的心情有了名字,叫担心江逾明生气。 为人妻子,把夫君赶出床榻,往严重的说,便是犯了七出之条,是逾矩。 姜辞是在担心这个吗?不是。 她依旧觉得今日的江逾明很不对劲,早时他同她说话的态度是鲜见的严肃,虽然她把它归罪于和林婉仪见面后对她的不喜欢,但又觉得没这么简单——江逾明有些生气…… 姜辞忍了半晌,忐忑开口:“我要睡了……” 江逾明吹了灯。 ……应当是没生气。 姜辞合着眼,躺在榻上,原以为今夜一定好眠,不想躺到夜半都没能入眠,漫漫长夜里,她的思绪飞到了院墙之外,听到了更声。 “鸣锣通知,关好门窗,小心火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说来说去,都是小心火烛…… 原来念的是这个。 她辗转反侧不知几何,终于安定下来,衬着并不明亮的月光,看到了江逾明的轮廓,鸦羽般的睫毛在夜色里更显乌黑,月光勾过他的轮廓,在鼻梁和脖颈处留下淡淡清影。他身上总有一股清檀香,很淡,却分外安神,姜辞盯着看了半晌,没忍住,挪到了江逾明的位置上,他的枕头不在,只剩一点浅薄的淡香遗留在榻上。 姜辞染了一点困意,重新合上眼睛,半梦半醒着被东方晨明唤醒,日色滴滴点点洒上窗棂。 她打着哈欠从屏风后出来,江逾明也起身了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正站在窄榻前收被子,两人的面色都不太好,视线在空气里相交一瞬,姜辞无视江逾明眼下的青灰,下了定义,他睡得好好。 两人一块用早膳,姜辞没睡好,连带着没有食欲,看江逾明一直在吃凉拌藕片,好似很好吃的模样,跟着夹了一块,谁知江逾明忽然抬头看她:“你不是不喜欢吃藕片吗?” 姜辞放回去:“夹错了。” 他好小气。 早膳过后,姜辞在院里散步,江逾明看她精神不太好,吩咐云霜说待会劝夫人睡个午觉,午膳要用得清淡些,别忘了喝药。 嘱咐完这些,才匆匆往都察院去。 *** 与此同时,杜衡七拐八绕地找到了方刻他家住的那条巷子,大院的木门没关,他侧头轻轻推开,吱呀一响,身着粗布麻衣的小青年腼腆问道:“打扰,此处可是方刻家?”
院子里,方刻的阿娘岑嫂正在掸被子,闻声转过头,见一青年模样的人提着一条肉,一坛酒,笑容可掬地望着她,笑容真诚而亲切,光是一眼,便叫人心生好感,明明是粗布麻衣,却因那纯粹的笑容,叫人局促,岑嫂把手在大腿上擦了擦:“您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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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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