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我的好女儿。”顾晴把女儿拥进怀里,“娘若没了你可怎么活啊,你爹如今,可是半点不信我……” 林婉仪面色还有些白,她给顾晴出主意:“姜家就不能替娘证明一下吗?” 顾晴面露苦色:“张管家已经跑了一趟,可姜辞不愿见我……” 林婉仪想到娘从前跟她说的话,心里也气:“他们竟是连句话都不愿帮?怎能生得这般薄情!” “……许是先前的事,姜辞还耿耿于怀吧。”顾晴轻抚林婉仪的手背,“婉仪,你可愿陪娘去趟侯府,给姜辞道个歉?”她说完,立马补充道,“但你放心,娘只是同他们虚与委蛇罢了,等这阵子过去,娘一定要他们加倍奉还!” 小时候,她对顾晴有过救命之恩,整个顾府都对她感恩戴德,顾青思还在时,便领着姜辞同她发过誓,说不会把她的身世说出去。 可顾晴不放心,因为她先前确实得罪过姜辞,倘若姜辞怀恨在心,毁了誓,她辛苦经营的这一切,可就全毁了。 为了把这个秘密瞒下来,今日,就算是让她跪下磕头,她也不敢犹豫。 然而,就在顾晴刚打好如意算盘时,林婉仪竟说她不去。 顾晴顿时急了:“为何不去?娘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而且你不是最喜欢江逾明吗?今日去了,你还能见到他——” 提起这个名字,林婉仪瞬间躲进床角,死死把着床头,直瞪着眼否认:“不喜欢!我不喜欢江逾明,我从来都不喜欢他……” 在一连串的絮叨里,林婉仪的记忆回到了那个午后。 那日,江逾明站在都察院门前,对她的一大堆说辞,丝毫不为所动,到最后,还给她留了句淡淡的威胁。她走时,还以为江逾明是吓她的,谁知当天夜里,她就被人带去了大理寺。 待在牢房的那一夜,林婉仪至今不敢回忆,老鼠和蜘蛛从她沾了泥的绣花鞋上爬过,天顶落在的虫子爬在她头上、身上,还钻进了她衣裳里! 夜半三刻,没有更声,连月亮都看不到,隔着一道铁门,她听见有人在尖叫,有人在痛哭,周遭全是污言秽语,然后、然后她听见了顿刀砍进骨肉的声音…… “啊——”林婉仪失声尖叫起来。 顾晴被吓了一跳,扑过来抓她的手,唤她名字:“婉仪,婉仪!娘在这呢,别怕别怕……” 林婉仪像避瘟疫一般推她:“别碰我,别碰我!我不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他!” 一定是他叫人把她抓进去的,一定是他! 那日见到他之前,一切都还好好的,可见了他之后,一切都变了,都是他!他要害她!他要杀她! “……不去,我不去!” 顾晴大力地把人抱住,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重复她的话:说不去了,说不喜欢了,说就好好待在家里…… 林婉仪神情恍惚,双眼失焦地想起那事……如今的她,还有什么喜欢可谈? 那日,陈子酬去牢里见她,一身黑色常服蹲在她面前,右手大力地捏着她的脸,神情像是豺狼虎豹:“林小姐,想不到你还挺麻烦的。” 蛇一般的吐息扑在她颈侧,可她却半点逃不开,因为她需要陈子酬救她,什么荷包、什么威胁,早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全然不敢在陈子酬面前吭声,攥着他衣角的手用力到泛白:“……陈公子,我嫁给你,你救救我。” 陈子酬嗤笑一声,像是在嘲落水狗,拍着她的脸,同她商量:“先叫句好听的。” 林婉仪攥着他的衣角,像是在攥救命稻草,她喊他:“……夫君,夫君!” 大声又急切。 陈子酬被哄高兴了,面上露出邪魅的笑容,他把人抱了起来,少有的温情脉脉:“来,夫君救你。” 再之后的事,林婉仪不愿回想,因为她已经什么都没了…… 顾晴劝说半日,无果,因为不管她说什么,林婉仪都不松口。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只身前去。 林鸿鸣对此倒是觉得可有可无,毕竟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答案。 一行人,几番心思,几度愁容,浩浩荡荡去到修远侯府时,把江进亦吓了一跳。 “鸿鸣兄怎的突然拜访?” 这段时日,林鸿鸣颇受排挤,如今听江进亦这么亲切一问,满脸愧色,掬礼上前说明来意。 江进亦先是一脸稀奇,后才让沅叔去把姜辞请来。 琇莹院。 江逾明拿着皮尺,说是要量腰了,姜辞听话抬手。 江逾明便把人圈了一下。 借着这个功夫,姜辞偷偷抱了他一下:“你怎么不问我为何不去?” 她像是很会做这种粘人的小动作,把江逾明勾得心软,只得装作磨蹭,任她抱着:“不想说可以不说。” 姜辞哼哼的:“想说。” “那你说。” 他语气如常,让人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姜辞就道:“你一点都不好奇。” 其实是已经猜到了,但,“很好奇。” 完全没有说服力,姜辞努了努嘴:“好奇也不给你说,我可是发过誓的。” 江逾明便问:“为何不喜欢她?” “因为她总喜欢和旁人说我娘的闲话,添油加醋,无中生有,说外祖父偏爱我娘,说她从小在家不得宠。” “所以是如何?” “我外祖父和外祖母知她心思敏感,向来对她偏爱有加,比对我娘还好。”姜辞从不把这些事往外说,但并不代表她没有脾气。 江逾明附和一句:“嗯,她怎么这么坏。” 姜辞笑起来,不由得想起之前她故意和江逾明说过林氏的闲话。那时,江逾明还帮林氏说话来着,今日听她说起顾晴,倒是会搭腔了,不过:“你到底会不会骂人?” “会一点吧。”江逾明说完,抬头看她,“提气做什么?” 姜辞屏住呼吸:“我刚吃了午膳,肚子还没下去。” 江逾明看她不盈一握的腰身,上手戳了一下,姜辞瞬间泄气。 “多吃点。” “我吃得还不够多吗?”她今日可是吃了一整碗的米饭。 然后江逾明说“嗯”。 姜辞举着拳头威胁他:“那你可想好了,小心被我吃垮。” 江逾明在她腰上轻轻拍了一下:“吃不垮。” 姜辞摇着头笑,看外头的红梅已经开了:“烟霏霏,雪霏霏,雪向梅花枝上堆①。什么时候才能下雪啊……” 江逾明也看:“快了。” 两人站在窗边看景,刚看了一会儿,姜辞便偷偷打量他——江逾明握着把木尺,一身白色深衣,黑发用木冠束着,这般肃肃萧萧地站着,还挺像夫子的。 她悄悄踱步到江逾明身后,忽然探头叫了他一声:“江夫子?” 江逾明一愣,垂眼看她,应了:“作甚?” “学生这诗,背得如何?” 江逾明品了一下:“不错。” “那学生想要个奖励。” “要何奖励?” 姜辞露出骄傲自得的神态,很神气:“夸我。” 江逾明便道:“冰雪聪明,秀外慧中。” 姜辞眼睛都笑弯了:“若是从前有你这般的夫子教导,我功课肯定年年是第一。” 忆起从前,江逾明便问:“你整日坐在我身后,就没学到什么吗?” 姜辞以为自己是听错了,睁着大眼睛看他:“原来你知道啊!装模做样。” 江逾明却笑:“很难不知道。” 她把脑袋靠在江逾明身上,嘟囔:“我一世英名就这样毁了。” 江逾明揉了揉她的发心:“也没有。” 姜辞蹭了蹭他的肩膀:“丢人了……” 江逾明又揉她:“挺可爱的。” “……”姜辞摸摸鼻子,不尴尬了。 她靠了一会儿,想到夫人都知道江逾明喜欢她的事,反应过来:“你是不是从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姜辞抓到了他的把柄,“你喜欢我,比我喜欢你要晚。” 江逾明睨她:“是吗?” “当然!”姜辞大声道,“我可是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你了。” 因为这句话,江逾明眉梢带了笑:“我也是第一次见你,便觉得你可爱了。” 姜辞眼珠子都要掉了,就她那从墙上掉下来的模样,哪里可爱? “什么时候?” 江逾明不告诉她。 “快说。” 江逾明被挤到角落了。 姜辞抵着他,追问:“说不说?” 恰是这时,沅叔来了,在外头叫她。 姜辞分心应了一句,手指还抵着江逾明的下巴,表情很凶,用气声问他说不说。 江逾明眼底缀着笑,趁人之危不说话。 沅叔就站在门外:“夫人,淮安伯和林夫人来了,侯爷让我来请您过去。” 姜辞听到又没听到,因为她无暇回答。 江逾明吻住她,把她所有想说出口的话,全搅在喘息里。 如鱼戏水,往来翕忽,他少有这么漫不经心,又像是故作无意,温润如玉下,出卖的是他从不为人知的风流。 姜辞脸红了,不知是潮的,还是气的,在沅叔又叫她时,羞得张嘴咬他,末了,还把水光蹭在他肩上,恶狠狠地留了句:“回来了要告诉我。” 东庭小院。 顾晴遥遥看见姜辞来,连忙上前行礼,可身子还没蹲下去,就被姜辞躲开了:“姨母这是何意?” “先前种种,是姨母的错,还望辞儿莫要放在心上。” 姜辞被她的软声细语,弄得一身鸡皮疙瘩,她虚抬了顾晴的手,语气慢慢,像是真的不懂:“姨母何错之有?” 众目睽睽之下,顾晴后槽牙都紧了,但因为有事相求,只得咬牙:“去年端午之事,全因我没能管教好婉仪,让她惹世子和辞儿生了嫌隙,是姨母不对。” “如何只是生了嫌隙?如今表姐在奉京的名声,您也是知道的。” “是是是。”顾晴闷头连声应,“姨母确实是教女无方,才会把她骄纵成这样的性子,让她做出这样不检点的事来。” 看来顾晴是真急了,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姜辞进了门,对侯爷和林鸿鸣福了福礼,落座:“姨娘今日突然拜访,就是为了这事?”
顾晴知道她是不满意:“……还有哪点做得不对,你只管说,姨母一定改。” 既然她这么诚心地问了:“对于我娘的事,姨母就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青思?”顾晴一哑。 在座之中,连江进亦都把目光放在了她身上。 顾晴面上一片火辣——她从小便与顾青思不对付。 虽不是亲生的,但她自认没有哪点比不过顾青思,可为何到头来,什么好事都落到她头上? 军中将士喜欢她,出征在外还时常记得给她带地方风物,教她射箭骑马;奉京来的监察御史给她送花,那么端静文雅的男子,竟为她爬树摘风筝,弄得满身枝叶;就连她当年爱慕的男子,也是想借着跟她熟络后,好接近顾青思,可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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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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