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样样都比顾青思强,凭什么比不过她?难道就因为她不是亲生的,所以便要处处低顾青思一头吗? 顾晴不愿意。 后来到了奉京,顾青思嫁了姜夷如,她嫁的是淮安伯,她以为自己终于有一样事比顾青思强了,可不到半年,淮安伯袭爵纳妾,她床榻冷置,顾青思却日日与姜夷如如胶似漆,姜夷如还陪她去青山骑马! 她依旧不如她。 顾晴又气又不平,房里甚至还有写着顾青思名字的小人。 直到后来,一次簪花会。 同行的夫人见到她,面上满是喜气:“前两日看到姜夫人戴了个很好看的玉镯子,听她说是娘亲给她的陪嫁。看过之后,我馋了好久,想买个一样的,却不好和姜夫人开口说借来一看。今日遇上林夫人,便想问问,那玉镯你可也有?” 顾晴笑不出来,纵使她有陪嫁无数,可她却觉得比不上顾夫人给顾青思的这个玉镯,她苦苦维系多年的母女情深,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泡影。于是乎,她语尽悲凉地一笑:“是吗?我没有……” 夫人们听出了这句话中的人情冷暖,立刻道:“顾夫人也太偏心了,同是女儿,怎能不给你呢?” 就是这么帮腔的一句话,让顾晴这些年来的郁结心情散了大半,她苦笑着道:“没有了,他们只是有一点偏心罢了,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都是顾青思,把我忘了也是常事,没关系,我是长姐嘛,总要让着点妹妹,我没事……” 之后的日子,像是打开了关闭洪水的门阀,有一便有二,那样的话逐渐成了家常便饭,茶余饭后,以致后来,在奉京的官太太面前,顾晴就是个温柔识大体却不得宠的长女,顾青思则成了坏了芯的美人灯。 顾青思知道顾晴敏感,没争辩过什么,后来有了身孕,更是无暇顾及这些琐事,毕竟也没人敢到她跟前说是非,对她没什么影响。可顾青思不争,不代表无人在意,姜辞不喜欢别人这样说她娘亲。 顾晴攥着手,看林鸿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认命道:“……这些年来,是我一直误会青思,误导大家。青思人很好,在北郡时,便时常照顾我,有什么好东西,也是第一个分享我,初入奉京时,我时常得她关照,她待我亲同姐妹,逢年过节还会上门拜访。从前说过的那些,都是胡话,是我心眼小,见不得人夸她……” 姜辞握着茶杯,久久没有说话,只希望娘亲在天上能听见。 江进亦不懂女子之间的弯弯绕绕,但到底是旧友,离世多年,又听到她的陈年旧事,难免心酸一片,对顾晴说话时,不由得冷了几分:“林夫人今日来,到底所为何事?我儿媳人也来了,早说早回吧。” 顾晴松了一口气,连忙道:“今日有两个刁民跑到伯府来闹事,扬言说是我的生身父母,姨母这次来,便是想问问辞儿,我是你的亲姨母吧?” 姜辞淡淡地笑了:“姨母是不是亲生的,自己不知道吗?” 这话一出,殿中针落可闻。 顾晴坐在下边看着姜辞,面色阴沉得可怕,狐狸眼里藏着凶光,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看出洞来,黑色的瞳仁看不见底,里头像是藏着一条巨蟒,吐出的信子里带着歹毒的恨意。 林鸿鸣也停了,他没看顾晴,也看着姜辞,像是在斟酌她话里,到底几分对错。 一时之间,小亭内风云涌动。 恰是这时,一抹浅白的身影走了进来,江逾明端着药,直直朝姜辞走来,清朗如月的身影直接把顾晴的凶光冲散。 他把人挡了个全,连一片衣角都没余出,还用口型对她说“喝药”。 姜辞挑眉接过,眼底里有了笑。 顾晴也知自己失礼,却无人关心她的窘迫,上头两个气势如山的男子坐在姜辞身旁,直接把她挤成了一只蚂蚁,她尴尬地笑着:“我是不是亲生的,我还不知道嘛……” 姜辞抿药,半晌没说话,江逾明侧头看她,知道她在玩—— 被看出来了。 姜辞低头喝药,杯盏里的药被她吹出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没过多久,支着她手臂的桌案轻震,是江逾明敲了桌案。 姜辞把它理解为无声的催促,鸦羽般的睫毛遮住了他会说话的眼睛,姜辞从他的情绪里感觉到他说的是:想把你带走。 姜辞收到信号,一脸天真道:“既然如此,又何必再问。” 听到这话,男人急了:“晴儿真是我女儿!她脚踝上有三颗痣,我还有她的玉佩!” 姜辞放了她一马,顾晴整个人松了一口气,起身后,和颜悦色地对那对老夫妇笑:“两位丢了女儿,很是心急,我可以理解,但很遗憾我并非你们的女儿……天下之大,脚踝上有痣的人何其多?除了我,应当还有许多人。至于什么玉佩……我全然不知,你们可能认错人了。” 男人目眦尽裂,撕心裂肺地吼道:“晴儿!你不能不认爹啊!” 言毕,在场闻者,皆为悲伤。 只有顾晴分毫不为所动,她温声道:“两位千里迢迢远到奉京,想来定是一路辛苦,爱女之心也是天地可鉴,我深受感动,到底相逢一场,这样吧,两位回家的事,就让我来办。” 说着,章妈妈上前,往那人手里塞了一袋钱。 男人的眼睛立马就直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顿时哑然。 到底是闹剧一场,众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 只是那俩夫妇刚出侯府,便被人蒙着脸,拖进了窄巷。 一阵暴虐毒打,不知从何时开始,也不知是何时结束,到最后,男人只依稀记得,他被人狠狠踩住了头,那人问他:“到底收了多少钱,竟敢来污蔑我们夫人!” 他起初还坚持,到后来,也意识到坚持无用,不知是不行了,还是怕了,他颤巍巍地认了:“是有人指使,我们和晴儿毫无关系!大人,大人!您就饶了我们吧……” 音落,顾晴泪眼汪汪地看着林鸿鸣:“真相已出,这回老爷能信我了吧?” 林鸿鸣搂住顾晴的腰,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我也是这几日绷得太紧,糊涂了,真的害怕……毕竟我什么都没了。”他看着顾晴,动容地说,“晴儿,我只有你了……” 顾晴顺势靠进林鸿鸣怀里:“我也只有老爷。” 林鸿鸣三言两句把人哄好,看着手下的人和那俩夫妻,像是嫌晦气:“既是闹剧一场,就把他们放了吧,省得事情传出去,坏了我淮安伯府的声名。” 交代完毕,林鸿鸣走了,章妈妈才敢上前:“夫人,就这么把人放了?” 顾晴回想起今日的卑躬屈膝,谄媚讨好,后背一层冷汗,握着的手紧了又紧,半晌下定决心:“放了。” 说完,她转过身,背影消失在了巷口,不管地上的,到底是不是她的亲生父母。 戌末亥出,奉京城外。 章妈妈把两人扔上马车,高声道:“我们夫人说了,只要你们走得远远的,往后的日子便是锦衣玉食。” 锦衣玉食?能活着就不错了。男人只剩一口气,早知道就不来攀亲了。 那日,他和焦妈妈说了女儿的事。 焦妈妈告诉他:“淮安伯府的林夫人顾氏,脚踝上就有三颗痣,她是被顾老将军抱养的。” 右脚踝,三颗痣,男人立马就信了,可他又觉得不对,女儿是被他落在街上才丢的,不是遗弃。 焦妈妈说他傻:“说走丢,反倒惹人怀疑,倒不如直说是你把孩子放在顾家门口的,这样省事,盘问起来也方便。 男人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焦妈妈又拿出来半块玉佩:“这玉佩是当年人贩子放在顾晴身上的,你只要把这个拿出来,顾晴想不认都难。” 当初,焦妈妈便是因着这块玉佩,失了顾晴的心。 那日她在房里打扫,刚巧把这玉佩翻了出来,伯爷见这玉成色一般,便随口问了句。 她当时没过脑,胡咧咧说了一半:“这玉佩和夫人身世……” 话还没说完,焦妈妈便知自己说错了话。 那日,她被顾晴打了三个耳光,顾晴让她把这半块玉佩丢了,是她留了个心眼,把它保留到现在。 男人被抬上马车,心里回想着那夜的事,或许他早知那人根本不是他的女儿,但他还是来了,为何?大抵是因为听说那人是淮安伯府的夫人吧。伯爵夫人是他闺女,他做梦都能笑醒。 可如今躺在这里,他也知自己是糊涂,竟听信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的话。 罢了,就姑且把那人当作自己的闺女吧,希望她往后一切都好,锦衣玉食,平安顺遂。 许完这个愿,男人觉得自己对女儿不那么愧疚了,他趴在车上,身边只有一个疯婆娘,还有一袋银钱——见了女儿一面,得了一袋银钱,值了。 他攥着女人的手,说:“咱们回家。” 就在这时,车马行过山路,一块巨石滚了下来,惨叫和颠簸戛然而止,不过须臾,山道重归沉寂。 顾晴站在山顶,冷眼旁观,心想,没有人可以拆穿她。 至于姜辞……敢威胁她的人,还是永远闭嘴为好。
第69章 房顶有人 这日早朝过后, 杜衡从宣政殿出来,遥遥看见江逾明在下台阶,三两步追上前:“走着般快作甚?” 江逾明看了他一眼:“尚有事务要忙。” “不急一时嘛。” 杜衡冲他摆手:“方才朝上又说起太子之事, 你说太子今年都被言官参几回了,那些翰林院使来来回回参他的话我都会背了, 不学无术、冥顽不灵、白日宣淫、长歌放纵, 全然没有皇子自觉……”他感叹道, “老学究就是不会骂人,这用词听着忒斯文了些。” 江逾明淡淡道:“莫学人语。” “我也就在你面前说说而已, 换了旁人我便不说了。”杜衡把袖子甩到后头,“那些朝臣日日劝皇上废太子, 太子又时刻准备着被废, 可三两年了,双方都按兵不动、我行我素, 这是为甚?” 其实也没什么原因。 正闻帝子嗣不多,太子不成气候, 今日被言官参见便是万千证明中的一个——太子为求娶一屠父之女, 竟扬言要休太子妃。朝臣言之凿凿地训斥,可他却说, 这如何能怪他?要怪他们该去怪那女子,是她非说自己不当妾,只当妻。 赵胤被他气得脑壳疼, 可确是没办法。 二皇子早逝,三皇子残疾, 四皇子尚且年幼, 如今皇上龙体康健, 若是动了废太子的念头, 那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便是四皇子。可四皇子是丽嫔之子,丽嫔姓陈,是太后的亲侄女,以至于到了现在,不管大臣如何劝,太子又有多不争气,皇上都没提过易储之事。 江逾明轻声叹:“这样的话,也是少说为妙。” “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杜衡发了句牢骚,“要不就说说太后寿宴吧。” “今年寿宴办在华霜殿,皇上说要大办,其实年年都大办。皇上表面虽在打压陈家,但很多事又做得不痛不痒,给了巴掌再给个甜枣,这哪能成?这回礼部说要长安十二街道尽数挂上寿喜灯笼,还让国子监生手书三千颂词,让孩童在大寿当日沿街朗读,以悦纳太后慈心,简直离谱!可就是这么离谱,皇上竟还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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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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