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和户部日日都在吵架,双方都在抢钱,礼部凶巴巴的要,户部抠抠索索的不给,两位八旬尚书就差住到对方家里要债了,这还不算,礼部尚书还暗戳戳地递话,说让我们都察院好好查一查户部的贪官污吏,这不是变相的铲除异己嘛,太后过个寿,我们都察院都不得安生。” 江逾明听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也看得出他确实是憋太久了,想到杜衡最近经手的差事,便问:“那些孩子还没找到?” “你怎么知道?”杜衡愣了。 “因为你方才絮絮叨叨的那些事,都不归你管,可你却细数得清清白白,想来是又听热闹去了,而且大抵还听了不止一日,你这般有闲心,只可能是手上的事没办好,只能靠这些打发时间。” “没找到,可以说是音信全无。”杜衡被他说中了,仰天长叹,“你说仇齐到底什么毛病,整个奉京就这么点大,就几个孩子还找不着了……” “只怕是真找不着了。” 杜衡被他一句话,说得垂头丧气:“方才那些什么寿宴,还是手下吏胥跟我埋怨的,天可怜见,我是真闲。” 江逾明也帮不了他:“且等等吧,若是真有不妥,只怕会有异端出来。” “……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朝宫道外走,全然没看到后头两个直直看着他们的人。 陈子酬扶着陈鹏从宣政殿出来,遥遥看到那两个人影,陈鹏问:“那人可是修远侯嫡子?” 陈子酬跟着看过去:“是江逾明和徽州的杜衡。” “杜家在徽州也是大家了。”陈鹏走下汉白石阶,“江逾明便是先前林家中意的女婿?”
陈子酬微微扬眉:“应该是吧。” “江逾明的女人,如今落到了你怀里,这事办得不错。”陈鹏笑起来,面上都是褶皱,他眉心有一颗黑色大痣,整个人看着其貌不扬,“不管那事是怎么闹出来的,但既然闹了,林家那女儿你也收了,也是时候该议亲了。” 陈子酬无所谓道:“孩儿明日就去下聘。” “叫上媒婆,到底是大世家,还是庄重点好。”陈鹏嘱咐道。 陈子酬一口答应。 最后陈鹏又说:“把你小娘也叫去,整日在家里好吃好喝地供着,也该动动了。” 陈子酬立马笑了:“行。” 傍晚,江逾明坐上回府的马车。 长笺坐在一旁低声汇报:“昨日去淮安伯府闹事的两人,就是焦氏在破庙里遇到的,焦氏把他们撺掇走后,自己也离开了,但大抵是因为不小心在庙里露了富,走时,破庙里好几个流浪汉跟了出来,把她身上的钱全抢了,还把她一只脚给打瘸了。” “昨日那两人从府里离开后,去了哪?” 长笺一脸为难:“……这个小人没查到。” “再去查。”江逾明说完这句,见长笺一个劲儿地偷看他的手,于是,江逾明动了动袖子,“看什么?” “没有。”长笺立马扭头。 虽然世子的袖子盖住了,但他敢确定,世子的手腕上,有个牙印! 其实不只一个,江逾明今日起来换衣裳时,看到肩上还有一个,都是昨晚姜辞咬的。 这日夜,江逾明坐在床角看书,姜辞很久没看到他看书了,一时觉得新鲜,沐浴后,走过来坐在他身侧,问他在看什么。 江逾明向她展示书名:“最近搜罗到的游记。” 姜辞对传奇小说感兴趣,闻言,挤到他身侧坐下。 两人挨得极近,低头看书时,姜辞的头发会不时扫过江逾明的下巴,惹得他总垂头看她,看得多了,索性就把人抱进怀里。 姜辞把书举起来,两人衬着昏黄的油灯一起看。 冬日天冷,坐在一块儿倒是暖了不少,看到有意思的地方,姜辞便靠在他怀里笑,或是念出来给他听。 时间无声无息地过得很快。 江逾明低头看书,没看一会儿,思绪就飘了,刚刚沐浴完,姜辞身上很香,今日应该还用了牛奶,整个人身上都是奶味,他不用低头,就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看到她的曲线,以及脖颈处的一片嫩白。 他问:“今日出门了吗?” 姜辞仰头看她,眼底里有点点的灯火:“没有,怎么了?” “不是说想去茶楼吗?” “啊……”姜辞拖了个长音,仰头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给他看,“遮不住。” 江逾明看了过去,只见她手指指着的地方,上头有两个红痕,它们叠在一起,像个心一样。 他想到自己手上同样遮不住的咬痕,又问她:“明日要出门吗?” 姜辞捧着书说:“还不知道……怎么了嘛?” 江逾明按了按她脖子上的吻痕:“别出了。” “为何?” 江逾明没说,低头在她侧颈上又吮出一个新的,颜色比昨日的还红,他一脸正经道:“颜色淡了,补一下色。” 姜辞哪能被欺负,扑上去,咬了回来。 游记被弃在了地上,两人相拥着,接了个缠绵悱恻的吻。 这日,两人睡得都早,夜色悄悄静了。 入冬后的黑夜,比水还静,今日无风,连树梢轻晃的声响都无,小池泛不起涟漪,里头倒映出的影子,乖乖不说话。 不知时辰几何,这夜更声远了,平日清越的长音在某刻显得特别凄厉,像是正涤荡在山涧的巨响,猛然被洪水冲散,断续残声里只剩呕哑嘲哳。 江逾明睡得不安稳,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在抓他的衣襟,在领子收得越来越紧时,他醒了过来,还没来得及睁眼,便感觉到怀里的人在抖。 姜辞的眉头皱得很紧,额上一层薄汗,抓着他衣襟的手,如霜月一般冷白。 他探指勾开她的后领,后背已经湿了。 江逾明解开了姜辞的一颗扣子,把冷汗散了散,担心她会着凉,便一边轻抚她的后背,边轻声叫她的名字:“阿辞……” “阿辞。” “阿辞乖……” “乖乖……” “……” 到底叫了几声,已经记不清了,姜辞在睡梦中忽然睁开眼时,眼底全是惊魂未定,她直直地看着江逾明,半晌才确认自己在哪。 她坐起身来,擦了把自己额上的汗:“我吵醒你了?” “没有,我自己醒的。”江逾明跟着坐起来,没有点灯,安静地等她平静下来,用手帮她擦汗,“做噩梦了?” 姜辞闭着眼睛喘气:“……魇住了。” 江逾明没说话,取了衣裳给人换:“换个衣裳,不然该着凉了。” 姜辞还有些懵的,这会儿听江逾明说什么,都说好,以至扣子解开一半,才发现自己没有避开人,欲盖弥彰地转过去。 江逾明原本已经移开目光,但听到声响又转了回来,隔着月光扫过去,刚好看到姜辞后颈上那颗红痣。 她又问:“要换小衣吗?” 夜里不适合问这种问题,江逾明轻咳一声:“湿了吗?” “……湿了。” “那就换。”江逾明又去衣柜里给她找,她的小衣薄薄一片,材质比一般衣裳要柔软很多,也不知这么一小片,到底是怎么穿起来的。 两人无声地坐在月色里,重新又睡。 江逾明把人挤到角落里,像是要把所有噩梦挤开,到最后,直接把人抱到了身上。 姜辞侧耳听到他的心跳,心神渐渐平稳下来,没一会儿,便又睡着了。 这一觉很短,没过半刻,醒得遽然。 姜辞心跳很快,在几次平复呼吸后,忽然开口:“逾明,房顶有人。”
第70章 守夜之人 夜很深了, 星子掉了几颗,苍月下,小径上的鹅卵石被淋得冷白。 江逾明罩着件大氅从里头出来, 四处都很安静。 院廊石座熄了灯,守夜下人抱着灯笼, 坐在长板凳上东倒西歪地打瞌睡, 橙白灯笼在他怀里透出的淡光, 成了黑夜里最后一抹亮色。 江逾明在门边站定,侧耳听了一会儿, 没听到声响。 整个夜,安静得寂寞, 能睡着的, 似乎只有那个守夜人。 霜开始下了,冻得那人一哆嗦, 险些跌下来,怀里的灯笼跟着滚了几步, 他只得手忙脚乱地去追, 直到灯笼碰到人影,他拾起来推过去看—— 夜色亮成一团, 人影变薄,冷冽单薄的眉眼逐渐清晰,他瞬间站了起来:“世子。” 江逾明的黑发未束, 站在半明不亮的光里,看不清神色:“可有见到什么人?” 下人摇头, 说半点声响都没听见。 江逾明抬头往姜辞说的屋顶看去, 并未见有异常, 但还是让人把长笺找来了。 夜半三刻, 脚步声踏过青石板的声响清晰,因为着急,长笺气息不匀,说话时,吐出一缕一缕白烟:“世子,可是出什么事了?” 江逾明退开一步,言:“你上屋顶看看。” 长笺挠头疑惑,但还是一个纵身,轻步上去了。 长笺举目望了一圈,并未见有不妥,冲下头喊:“什么都没有。” 江逾明让他看仔细了。 长笺只得绕着走了一圈,从西到东,从左到右,直到走到里室上头,他隐隐瞧见一片青瓦在动,弯腰拨开,见着了只刚出生不久的猫。 长笺跳下来:“世子是被吵醒了吗?许是这猫闹出来的动静。” 江逾明盯着那猫看了一会儿,发现是只狸花,没说什么,让长笺先带下去了。 回到厢房,姜辞已经坐起来了,她用被褥把自己罩住,整个人看起来还有些怔愣,直到见着他人,才仰起头,发问:“可有发现什么?” 江逾明摇头。 姜辞沉默半晌:“……许是我疑神疑鬼了。” 江逾明把油灯点亮:“听到了什么吗?” 姜辞垂眸低喃:“不确定是不是听到,但感觉到了……”她说完,觉得自己有些故弄玄虚,“……你就当我是做了噩梦,在说胡话。” 江逾明摸摸她的额头:“从前也有过,对吗?” 姜辞愣了会儿,移开视线:“先前爹爹被贬荆州那会儿,总有仇家找上门,我猜那些人要么是想威胁爹爹,要么是爹手里有他们的把柄,所以才会那般穷追不舍……” 江逾明安静地听着,却不由得心间一紧。 “我见过他们两回,一次是在奉京,那些人冲到家中问我爹要指认常尚书谋逆一案的罪证,爹因为看到我在门外,怕我被他们发现,所以便把罪证给了他们。” 常敬庐一事,是皇上手笔,所以会来找姜夷如的人,绝不会是皇上的人。 那还能有谁?只能是陈家了。 陈鹏把常敬庐意图谋逆之事上报朝廷,可到底是实是虚,只有陈鹏自己知道。 他之所以派人来找姜夷如,是因为他知晓,自己借皇上的手铲除异己,原本不过是抱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心态,不想真杀对了人——可天降的好运让他不放心,所以陈鹏分外想看看姜夷如手里所谓的罪证到底是什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9 首页 上一页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