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不是好人。 可那日她险些从如意楼阶梯上跌下,是他出手相救。 她故意染上风寒,久久不愈,谢清玄送来的百草芳露也是从他那里求来的。 再说今日,太子逼她辱她,也是他替她出气,让她不必重蹈覆辙。 不止太子,表哥苏寒泓亦垂涎她的姿容、家财,明净如谢清玄也两世痴于她容色。 唯有七皇子,看她的眼神素来清正不俗,更从未挟恩图报,开口向她谋求过什么。 人人皆称他是可怕的玉面修罗,徐琬却在心里郑重告诉自己,七皇子赵昀翼,是再好不过的郎朗君子。 换好衣衫,随着众位夫人、小姐登上各自马车,倒是没人发现她换了衣裳,连苏夫人也没发现。 掀开纱帘四下望去,徐琬并没见着皇后娘娘和太子,可周遭谈笑声如常,没听到什么骚乱,想必太子即便受了伤,也并无大碍。 徐琬悬起的心终于落回原处,甚至有些惋惜。 那捕兽夹若再锋利些,力道再大些,废他一只脚,也省得他再跑出来害人。 太子去大名府赈灾,徐家赠银万两,粮食百石,圣上龙心大悦,亲题匾额嘉奖。 奇的是,太子赈灾归来,并未得到什么实质性的赏赐,启程回京前,身侧多了位奉仪。 不是别人,正是徐琬舅家表姐,苏莺时。 葱尖儿似的细指捏着朱红请帖,徐琬盯着洒金帖子上的字迹微微出神。 幼时,苏莺时曾被苏家送来,同她一道跟夫子读书习字,帖子上的字迹她认得,确实出自苏莺时之手。 洋洋洒洒半页纸,直言苏莺时多怀念昔日姐妹之情,此番去京城,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力邀她入行宫叙话。 “嗤。”徐琬轻笑一声,将帖子合上,递给菱枝,“身上还疼不疼?不疼就拿着帖子,随我去正院。” 从灵谷寺回来,菱枝不顾徐琬劝阻,自去苏夫人处领罚,结结实实挨了几板子,养了半个月才行动自如。 “早就好了!”菱枝笑着,活动起腿脚给徐琬瞧,“奴婢陪小姐去!” 上回菱枝领罚时,徐琬并未提起林中之事,只说自己贪玩追兔子,跟菱枝她们走散了,今日苏莺时以奉仪的身份压她,徐琬不打算再瞒着。 区区奉仪,入到东宫,也不过是位份最低的一个妾,不知苏莺时哪里来的优越感。 “阿娘,上回在灵谷寺后山,琬儿之所以迷路,其实是太子殿下故意为之,他想坏女儿名声,幸好七皇子殿下及时赶到。七皇子殿下带女儿离开时,女儿看到一抹绯色身影往太子那边去,想来应该是莺时表姐。” 徐琬说着,把帖子递给苏夫人,“表姐下帖子,要女儿明日去行宫陪伴,女儿担心……” “堂堂太子,竟然是这样的小人!”苏夫人面色铁青,气得发抖,捏着帖子的力道极重,指尖泛白,“枉我疼莺时这么多年,她竟想跟着太子一起坑害琬儿!” “不去!”苏夫人霍然起身,抬脚就要往外走,“娘找你舅舅去!” “阿娘息怒,别气坏了身子。”徐琬上前环住苏夫人肩膀,小脸贴在她肩头,柔声道,“也许是女儿误会表姐了呢?表姐后日便要离开金陵,明日琬儿还是去送送她,不过,阿娘不必担心,七皇子殿下说过,女儿有事可以去找贵妃娘娘求助。” 苏家是阿娘的娘家,阿娘轻易不会恼了他们,徐琬只是想让阿娘多看到苏家人的险恶用心,免得圣驾离京后,舅母再上门提起她同表哥的亲事,阿娘被哄得心软。 不管苏莺时此番请她去行宫,是单纯叙旧,还是另有所图,徐琬都不想继续粉饰太平。 太子的心思怕是没那么容易歇下,徐琬倒是庆幸苏莺时做了奉仪,太子利用苏莺时来拉拢她,总比让皇后娘娘下场要好对付得多。 一听到贵妃娘娘,苏夫人即刻顿住脚步,扭过头来凝着徐琬清绝的眉眼,眸中满是安定:“对,对,去行宫务必跟贵妃娘娘说一声,也好有个照应。” 阿娘对贵妃娘娘似乎有种超出她认知的信任,笃定贵妃娘娘一定会护着她似的,徐琬心中生出一种怪异感,又说不出哪里怪。 行宫里,苏莺时打扮艳丽繁复,原本六分的容色,硬生生增添三分姿容,徐琬险些认不出。 “民女见过苏奉仪。”徐琬福身行礼,规矩中带着疏离。 她并未刻意打扮,可举手投足间,偏就有种说不出的娇柔风情,如细柳扶风,又如红莲照水。 婉丽灵动映在苏莺时眸底,刺地她眸中一痛。 “几日未见,妹妹怎的如此生疏?快别多礼!”苏莺时笑盈盈扶起徐琬,长长的指甲刮过徐琬手背,拉着她落了座。 “尝尝,表姐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加了荷花,裹上莲叶蒸的。”苏莺时推来一碟点心,梅花状,很精致。 说话时,她语气有些不自然,御膳房自然不会听一个小小奉仪的吩咐,这些全是太子亲口吩咐的。 徐琬摇摇头,轻笑婉拒:“民女不饿。” 闻言,苏莺时面色微僵,很快又挤出笑意,亲手替徐琬斟了一盏香饮:“你最爱喝的暗香汤,拿荷花上的晨露调的。” “民女不渴。”徐琬唇角微弯,疏离防备清清楚楚写在美眸里。 “难道你还怕我下毒害你不成?”苏莺时暗暗绞着帕子,讪笑道。
徐琬毫不避讳,一脸纯真无害地点点头:“对。”
第18章 香缠 屡次伸出脸给人打,苏莺时脸上彻底挂不住,当即怒目相向:“徐琬,太子殿下龙章凤姿,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别给脸不要脸!” “表姐做了奉仪,可真是给苏家好生长脸,不过,这福气你想要,我却不稀罕。”既然苏莺时先撕破脸,徐琬也懒得再陪她演下去,“民女告退。” “进了这道门,你以为是你想出就能出的?”苏莺时站起身,冲门口侍立的宫婢朗声喝道,“给我拦住她!” 初到行宫时,宫婢们并未把这位奉仪当回事,可苏莺时在太子面前惯会温柔小意,太子对她三分的喜欢很快便成了七分。 底下人但凡有不尽心的,苏莺时吹吹耳边风便整治了去,渐渐地,便无人敢轻慢她。 此刻,得了吩咐,殿内殿外的宫婢们,一拥而上,将徐琬团团围住。 跟随而来的菱枝被挡在殿门外,见此情形,奋力往里挤,边挤边喊着:“小姐!小姐!” 徐琬立在众人中央,美眸淡淡扫过那些宫婢,最终落在苏莺时脸上,纤细脊背挺得笔直,像亭亭而立的荷梗。 若是太子在,她或许还会惊慌,苏莺时却不值得她放在眼里。 她面上不仅没有一丝焦急,唇角反而还勾起一抹浅笑,柔美如刚绽开一丝芳蕊的花蕾。 “表姐,你只是个奉仪,还不是太子妃,即便是太子妃,也没有强扣民女的道理。”徐琬嗓音软润,春雨般沾湿人的耳膜,柔柔的,痒痒的。 同为女子,苏莺时听着,心口怒气都被抚平几分,难怪太子见她两次便心猿意马,非得到不可。 可是不行,即便他日徐琬入了东宫,她也一定要踩在徐琬头上! 至少她已是正九品的奉仪,徐琬如今还没入东宫,不过一介民女,却屡屡瞧不起她,苏莺时如何忍得? “住口!我今日是奉仪,却不会永远是个小小奉仪。”苏莺时摩挲着悉心养护的长指甲,一步一步朝徐琬走过来,“你能对外传扬什么天香凤命的鬼话,那太子妃之位,我怎么就坐不得?” 被徐琬刺激狠了,苏莺时才冲动说出这种气话。 说完便后悔,若是宫婢们把话传到太子妃耳中,她哪里还有活路? 只一瞬,苏莺时又挺直腰板,趾高气扬睨着徐琬,绝不肯露出一分怯意。 左右这些宫婢常驻行宫,不可能跟到京城去,更没有机会见得到太子妃。 徐琬轻笑出声:“那我便先恭喜苏奉仪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清玄,有人想取代你小姑姑的位置。”赵昀翼嗓音低沉润泽,即便是打趣,也带着冷意。 徐琬闻声回头,殿门处三道人影齐齐映入眼帘。 当先两人是七皇子和太子,谢清玄落后一步,被七皇子挡住半个身子。 “皇兄,废太子妃可是大事,母后答应吗?”赵昀翼立在殿门外,眸光泠然扫过围着徐琬的宫婢,眸色漆沉。 三人之中,他身量最高,玉带勾勒出窄窄腰线,修长的身姿劲直有力,跟他身侧疏于历练的太子并排而立,更衬他玉质无匹,如琢如磨。 太子阴沉着脸,大步走进来。 徐琬却没去看他,眸光仍落在赵昀翼脸上,水灵灵的墨瞳带着困惑。 来之前,她明明是让白羽去给贵妃娘娘请安,怎么来的是七皇子? 莫非七皇子正巧在贵妃娘娘处,被贵妃娘娘打发来救她脱困? 若是如此,太子又是怎么回事? “殿……殿下,臣妾……”苏莺时请罪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啪”地一声响,细细装扮过的脸硬生生被扇偏了去。 声音过于清脆,徐琬微微眯了眯眼,敛起眸中怜悯轻嘲,也不向太子行礼,而是冲自动分散开的宫婢们轻声询问:“我可以走了?” 太子背对殿门站着,额角青筋暴起。 走到殿门处,徐琬立在赵昀翼身侧,冲他微微福身,柔声道:“谢过殿下。” 不管赵昀翼是不是为她而来,他都再次救了她。 殿门被堵得狭窄,徐琬站得离他很近,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苏合香,竟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似乎他每出现一次,她对太子的恐惧就少一分,眼下她甚至敢无视太子,直接走人。 徐琬也想不明白,他对她并没有太多特别,为何就是能给她说不出的稳稳底气。 烈日炎炎,初秋的风从廊庑尽头吹来,清浅凉意扫过雪肤纱衣,将她身上幽靡浅香拂向他鼻端。 赵昀翼微微侧眸,眸光不期然落在她端于身前的双手,眸色登时一寒。 柔雾似的纱衣下露出一截袖口,莲青色襕边上绣着兰花玉瓶纹,温婉娟秀。 袖口探出一双柔夷,手背细嫩白皙,雪肤薄透,几乎能看清细细的血脉,柔丽而脆弱,仿佛碰不得,捻不得,比初春碧桃还娇。 偏偏她一只手背上横亘着一道刮痕,红红的,微肿,似是被女子尖利的指甲刮出来的。 赵昀翼指骨微攥,移开视线,冷冷落在殿内众人身上:“清玄,把苏奉仪带出去,好生盘查!” 说罢,转身便朝廊下走去。 “太子殿下救我!臣妾是您的人,犯了什么事,也不该是七皇子殿下来查。”苏莺时慌了,徐琬背后的靠山竟然是七皇子! 七皇子身份尊贵,俊美如谪仙,这个狐狸精凭什么被七皇子另眼相待! 就算七皇子护着徐琬,也不能因为女子之间的小事,越过太子来责罚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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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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