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誉王爷请。”黎广恭恭敬敬道。 黎广领路,三人一起来到正殿,兰画和宫惟正站在门槛处等着。 看见江湛,宫惟霍然起身,问黎广,“为什么让他进来?” 黎广低头默然。 扑通一声,朱桓对着宫惟跪下,双手抱拳,身子微微颤抖,“是...大公子么?” 宫惟收回江湛身上的目光,对朱桓抱拳一礼,“是我,谢谢你这些年一直照顾舍妹。” 话未说完,就见兰画已经走过去搀着朱桓起身,宫惟也紧赶着上去搭把手。 四人站在一团,仿佛又回到了那段东躲西藏的时光,黎广握住朱桓的手,两鬓花白的男子,眼睛润湿,“当年,我护着大公子先走,待甩开刺客,回头漫山遍野都找不见你们,没想到,时隔多年,我们会在这里相见。” 朱桓嗓子哽住,“可是,老奴没用,没护住夫人啊。” 这是他一生的痛。
宫惟劝慰,“不必自责,这件事不怪你,你做的已经够好了。” 宫惟一转脸,见兰画正无声的落泪,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哄道,“妹妹别哭。” 宫惟一开口,兰画愈发忍不住了,泪水喷涌而出,她转过身子,把头埋在宫惟胸前,呜咽道:“如果母亲还在,多好。” 宫惟挺直了身子,任妹妹倚在他的胸前,一双大手轻轻抚在她的后背,劝慰的话却不知怎么说。 是啊,若母亲还在,该多好。 朱桓和黎广亦低下了头。 江湛是个局外人,可他的心情却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重,锐利的目光定定看着宫惟怀里的兰画,神情复杂。 他走到兰画身边,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手举到一半又放下,宫惟瞥见他的动作,立刻警惕道:“江湛,你想干什么?” 江湛敛目,头微微垂向兰画的侧脸,嗓音略沉,“还生我的气么?” 兰画肩头一抖,把脸转向另外一边,避不理他。 宫惟伸胳膊护住兰画,鄙薄道:“江湛,识趣的话就自己离开,别让本王亲自赶人。” 江湛却仿佛没有听见宫惟的警告,目光落在兰画露在外面的耳垂,“朱桓这件事,是我错了,今日特地来向你道歉。” 兰画没吭声,身子往宫惟怀里缩了缩。 “你就这件事错了么?”宫惟语气愤慨,质问:“你最大的错误在于,让一个小姑娘放着王府小姐不当,去乐坊那种地方?” 当年在王府到底发生了什么,兰画没说,宫惟怕触及她的伤心事,也一直没问,今天见江湛一副不思悔改的样子,宫惟忍不住就问了出来。 话一出口,他又后悔,忙低头去看兰画。 兰画离开宫惟的怀抱,她哭红了双眼,背对着众人,轻声道:“哥哥,离开王府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他无关。” 她离开誉王府的原因复杂,说出来也没人相信,就这一世来说,确实和江湛关系不大,她也不想什么罪名都往他身上扣,这一世她不需要他弥补上一世的伤害,只求两人离得远远的,没有牵连。 江湛却不这么想,他眼中升腾出一道亮光,是不是兰画对他也没那么绝情? “画画,我是不是还有机会...” 一句话才说了一半,就被兰画打断,“没有!” 江湛面色一僵。 “好,不愧是我宫惟的妹妹。”宫惟眉尾一挑,忍不住抚掌,他转眼斜乜江湛,“誉王殿下,本王郑重为您介绍,这是我北楚的岚宁公主,以后和你誉王府没有任何关系了,至于她在誉王府这些年的吃穿用度,我会奉上千两黄金,以示感谢,也请王爷您不要再来打扰她。” 岚宁公主。 这四个字如千金重锤砸在江湛心脏,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是北楚公主,他要如何才能留住她? 撂下这句话,宫惟揽过兰画的肩头,“我们走。” 兰画跟着宫惟离开,江湛一个人怔在原地。 兄妹俩转个弯,跨过槅扇的门槛,宫惟转脸看向江湛的方向,眼皮陡然一跳,心里讶然。 他从没见如此挫败的江湛。 宫惟和江湛相识于少时,对他这个人再了解不过,他生来矜贵,又自恃才高,仿佛天下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放在眼里,他的腰杆比谁都硬,从不低头。 可是此刻,他躬着脊背,头无力的垂在胸前,仿佛是一身傲骨尽折,低垂的长睫掩不住眸中深深的无力感。 宫惟非常没出息的有一丝丝心疼。 老实说,除去对兰画的残忍,江湛是这个世上为数不多令宫惟折服的人,在他的心里,江湛就应该是持才傲物,意气方遒的模样,而不该是现在这般,如丧考妣。 宫惟怔神间,余光瞥见兰画垂下了长睫,他心里一个激灵,立刻收起心里的那点惜才之情。 他有负妹妹,就是个混蛋。 他搂着兰画,快步走出了江湛的视线。 江湛看着消失在门内的二人,心里刺刺的疼。 就这么放弃么? 他摇摇头,北楚公主又如何,她恨恶自己又如何,她是他的,两世都不会改变。 眼里的绝望一点点消弭,漆黑的双瞳一点点溢出偏执的疯狂。 半晌,他慢慢站直身子,英挺的身姿,如在暴雪中淬炼过的松竹,重新傲然直立在天地之间。
第57章 和亲 晨光微曦, 东方的天空翻出一线鱼肚白。 宴行推开门,蹑手蹑脚走进誉王爷的寝屋,室内昏暗,他摸黑朝窗户走去, 手刚摸上窗帘, 忽然身后一声暗哑, “先别开。” 宴行脊背一僵, 缓缓转过身来,望着桌边坐着的宽大轮廊, 心想,王爷莫不是整夜没睡? “今日上朝,奴才命人进来伺候王爷洗漱。”宴行小声提议。 “嗯。”江湛嗓音里明显带着干哑, “把我的金蟒袍拿来。” 宴行又是暗暗一惊,掀起眼皮偷偷看王爷,金蟒袍和龙袍一色,制式也一样,只少一个龙爪,是最高摄政的象征,王爷只授冠那日穿过, 后来压在箱底,再也没拿出来过。 思及此,宴行不敢掉以轻心, 亲自去取金蟒袍。 红日终于从天边蹦出, 金灿灿的曦光洒满大殿, 满堂文武百官垂首,余光紧紧盯住高台上那一抹明黄,神经紧绷。 江湛身穿明黄色的蟒袍, 坐在皇帝下首左边的瑞兽雕纹连榻金椅上,他肩膀挺阔,金袍穿在他的身上威气凛凛,不怒自威的浩然之气在大殿蔓延,龙椅上的成康帝仿佛成了陪衬。 朝臣们手持笏板立在下面,神情有些恍惚,竟分不清应该效忠台上哪位。 成康帝清了一下嗓子,打破殿内的静寂,他身子下倾,朝向江湛的方向,低声问:“太师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 台下的文武百官俱都竖起耳朵,打起精神聆听,誉王爷的金蟒袍,可不会白穿。 江湛抬手冲小皇帝一礼,而后从袖口抽出一张状纸递给宴行,道:“念。” 宴行洪生朗读,上面竟然全都是崔国舅的罪状,宴行一条一条的念,崔国舅的脸一寸一寸变白,末了他怒吼道:“空口白牙,你们有证据么?” “证据多的是,进昭狱你就知道了。”江湛不疾不徐道:“崔国舅摄政期间,结党营私,残害忠良,割去摄政一职,关进昭狱。” 他话音刚落,进来几个锦衣卫,径直把崔国舅拖了出去。 崔国舅挣扎着冲成康帝喊,“陛下救我。” 成康帝傻了眼,脸上白一块,黑一块,他再笨,听完这一条条罪状,也知道舅舅背着他做了许多龌龊事,几十双眼睛看着他,他歪过头没看国舅爷。 崔国舅凄惨的求救声越来越远,殿内众人心有余悸,站的远的官员不禁小声交流,“崔国舅的恶行,誉王爷早有耳闻,为何今日忽然...” 同僚低着头冲他摆手,“别说了,别说了,小心惹祸上身。” 殿内寂了一瞬,江湛浑厚的声音响彻大殿,“如今皆传我南堰朝堂混乱,外戚专权,周边小国蠢蠢欲动,滋扰边关居民,除了清查崔氏一族的罪证,现各派一支王师分别赶赴羌、苗、回纥边境镇守,而我南堰和北楚边境绵长,派玄鹰师大部前去镇守,即日出发。” 玄鹰师是南堰铁骑,当年老誉王爷正是率领鹰师大部深入北楚,生擒前国主,边境的番邦诸国听到玄鹰的名字都瑟瑟发抖。 邢将军忙率领众将领出列,恭声领命,蛮夷在边关放肆,军士们早就看不惯,大家等这一天很久了,领了命均摩拳擦掌,恨不能立赴边关。 邢将军向江湛保证,“王爷放心,微臣定然会率领玄鹰大部的兄弟们,守卫好月阴关。” 月阴关!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地理上再熟悉不过的地名,江湛心里一悸,脑中闪过大片的血红,他倏然睁大了眼睛,绽放的血色又迅速消弭。 江湛抱拳,“有劳将军。” 退朝后,文武百官如流水般泄出大殿,小皇帝急不可耐的回了后宫,江湛独自坐在高台,深邃的目光虚置在空旷的大殿。 权利真是个好东西,不但可以保护在乎的人,也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 他自小就是南堰说一不二的人,故而对权利没有太多的贪恋,只要他们不动他的生母萧皇后,他并不留恋摄政王这个位置。 可是昨日从祁王府回来,密探来报,崔国舅打算先抓了萧太后,再用他和萧太后的关系要挟他,萧太后是这个世界上他最在乎的人之一,崔平此举触及了他的底线。 故而,他先拿崔平开刀。 至于插手边关事务,则是为了另一个他最在乎的人。 “宴行。”江湛转脸,下令道:“给祁王府递个帖子,就说宫里备了晚宴招待北楚使臣一行,还要带上刚寻回的岚宁公主。” * 红日西沉,暮色给宫墙殿宇披上一层轻纱。 宴厅里,小皇帝耷拉这脑袋,脸上写着不情不愿,他好久没见稚凤,就这么几天颠龙倒凤的机会,江湛偏要让他接待北楚使臣。 有什么好接待的,不是接待好几次了嘛。 小皇帝索性闭起眼睛,养足精神等着回去伺候小美人,至于江湛和北楚使臣谈什么,他不管。 宴厅的席位上,襄王爷坐在上首,挨着他依次是宫惟和兰画,而江湛坐在他们对面。 江湛余光扫向兰画,心里酸涩,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成了对立分坐的人。 兰画感受到江湛的目光,低头假意摆弄茶盏,看小皇帝事不关己的酣睡,她就猜到,这场晚宴是江湛设的鸿门宴。 他做事目标性极强,今天的邀约定是冲她而来。 说实话,她有点累了,好不容易找到亲哥哥的肩膀依靠,她希望江湛知难而退,否则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怎样的防卫。 江湛收回目光,此后很长的时间,他没有再向兰画这边看一眼,而是有来有往的和襄王爷聊政事。 除去对立的关系,这两个人还是彼此欣赏的,聊的正和谐,江湛话音一转,问:“襄王爷此次回北楚,可是要把祁王殿下带回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3 首页 上一页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