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叶道:“他中暑得厉害,我给他喂了一些清心丸,这才好一点。你赶紧去叫人。” 小二道:“中暑了要给大夫看呀。月牙会馆是个大地方,那些人指不定不会理我呢。” “会的。我就是大夫。你就是说李公子,把他的相貌说一遍,他是王神风认识的人,一定会有人来的。赶紧赶紧。”
小二应声去了。 李成竹木着脸看她,不说话。 林木叶摸了摸他的脉,从随身的药袋里找出几颗药丸,化在水里,递给李成竹,道:“清心宁神的,谷主先吃一些。” 李成竹怔怔转脸,像孩童般茫茫然地吞下。没多久双眼一歪,倒在桌上。 他睡得很安详,眉目如画,好像随时会从睡梦中醒来,握着她的手问她:“冷吗?” 这些天她一直在想,假如当年她没有逃,等李成竹回来发现那个照顾了他三年的人不是穆弦歌会怎么样? 想到的都是记忆里的恐惧。是一个人在春末的料峭深山中奔逃的仓皇,是坠落峡谷的恐怖,是骨肉俱碎的疼痛,是虽在白天也看不到未来光明的绝望。 林木叶站走到窗边喘气。等了一会儿,听见外面蹬蹬蹬的脚步声,知道是王神风到了。不想却见进来一个方脸宽额的人走进来,见李成竹倒在桌子上,大惊失色,“谷主!” 林木叶问:“你是什么人?”她看向店小二。 店小二道:“刚才我到月牙会馆,说王神风已经走了。这位爷说他来也是一样的。” 那人看着林木叶道:“我是月牙谷总管戴桓。请问阁下是?”他边说边唤李成竹。 林木叶道:“我是柳氏医馆的账房。李谷主刚刚叫我出来说话,说着说着脸色越来越不对劲。我给他化了两三颗凝神丸,他只是暂时睡过去而已。你们把他带回去,过一个时辰他自然醒来。到时候有他平日里看顾的大夫,再给他仔细看看。应该只是没休息好,天气热,一时叉了气而已。” 戴桓细细查看李成竹的气色,问道:“谷主说了什么?” “说什么穆夫人,什么找不找,死不死的,前言不搭后语。” 戴桓面色一沉。见李成竹没有大碍,这才放心 只听得外面又有人登楼,片刻后一个膀大腰圆半面苍髯的人走进来。 林木叶认得,是李成竹的贴身护卫史彪。史彪见了她,也挺吃惊:“林账,你怎么在这儿?” 林木叶点点头。 戴桓道:“你们认得。” “认得——谷主怎么了?” “昏过去了。先带回行馆休息吧。” 史彪于是不再多话,背起李成竹和戴桓一起下楼去了。 林木叶仍旧撑伞回医馆。 钉子
第十章 钉子 白果将羹饭做好,煨在灶上的热水里。 天气热得有些不像话,他觉得今天晚上可以吃些绿豆汤降火。一切准备停当。他打了伞,锁了门,去医馆接林木叶。 医馆里挺忙,白果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古大夫才看见他。 “白公子。你来接林账吗?” 白果点头:“是啊。” 古大夫道:“午后月牙谷的李谷主来见他,说有事相商,至今还没回来。” 白果愣了愣:“月牙谷的李谷主?”他不由想起早上来的那个白发老者,“李谷主从前与她相识吗?” 古大夫其实也觉得有些奇怪:“从前医馆对账,只是见过几面。可能有些账目要处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回来。” “林柜有说去哪里吗?” 古大夫摇摇头,道:“没有说,我以为很快就回来了。” “走了多久?” “有一个时辰了吧。” “他们神情怎么样?” 古大夫有些奇怪,想了想,道:“没怎么样啊……怎么啦?” 白果没有回答,又恐自己多虑,问:“唐公子和柳大夫刚才在吗?” “不在。唐公子去东庄收账,先生一起去了。他们午饭后走的,没多久李谷主就来了。” 白果想了想,道:“我去附近找找他们,要是晚上还没回来,你跟唐公子说一声。” 古大夫道:“说什么呢?” 白果已经走出医馆了。 他走出医馆外的直街,拐到朱雀大街,径直往月牙会馆而去。月牙会馆高门大宅,门口有两个门房执事。 白果过去对门房招呼道:“我是柳氏医馆的弟子。李谷主今天请我们医馆的林大夫来会诊,已经大半天了还没回去。我们柳大夫派我来问问究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一个门房打量他两眼,道:“小哥稍等下,我去问问。”进去打听了一会儿,出来道:“刚刚来的大夫里面,没有柳氏医馆的林大夫。下午也没有请外面的大夫。小哥怕是找错了,还是别的地方看看吧。” 白果道:“可是下午是李谷主亲自到我们医馆,亲自把林大夫接走了。烦请再问一问,就说柳氏医馆来找人。我们医馆与贵谷一向有生意往来,王神风、史彪各位总管也都是知道的。” 门房眼见谷主方才是被抬回来的,又听他报出了两个总管的名字,不敢怠慢,果然又进去通报。 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门房带着一个腰带十围的大汉走出来。 白果见是史彪,心里放心一半,喊道:“史总管。” 史彪怔了怔,大吃一惊,道:“陆公子?” 陆饮果行礼,道:“史大哥,好久不见。” 史彪一边还礼,一边道:“你怎么在这儿?快快里面说话。” 陆饮果跟着他走进会馆,进了一间小客厅,分宾主坐。 史彪道:“我听传闻说你失踪了,丹州那边还瞒着消息。你没事吧?怎么会在润州?” 陆饮果道:“这事说来话长。只是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我自己的事情。柳氏医馆的林账,不知道你们有消息没有?” 史彪道:“她?你也认识她?我今天才见过她。她怎么了?” “你见过她?什么时候?” “刚才分别没多久。” “在哪里见的?” “润州城里的一家茶楼,叫‘钗头凤’。” 陆饮果道:“我听柳氏医馆的人说,今天下午,李谷主到医馆里把林柜叫走,就一直没有回去过?” 史彪奇道:“刚才我就是到茶楼去接了谷主,然后与林柜分别离开的。照理林柜应该回到医馆了呀。” 陆饮果想了想,起身告辞道:“多谢史大哥告知。小弟还有事,先行一步。我在此间的行踪,还请史大哥代为保守一二。” 史彪见他走得急,也不敢十分挽留,道:“如果有什么事我出得上力的,陆公子尽管吩咐。” 白果出了月牙会馆,往茶楼去。一路上小心留意,并没有前辈高手出现的气息。到了茶楼问明,小二说林木叶已经和李成竹一行前后脚出了茶馆。他心下十分疑惑难安,在茶楼附近又来回巡视了两圈,没有线索,然后沿着茶楼回医馆的路而去。刚走没多久,之间路边一家拆旧在建的小楼旁,一个女人坐在废墟的阴影里,正和过路的路人比划着什么。 正是林木叶。 白果跑过去。 林木叶左膝头都是血迹,坐在路边,脸色惨白。 “怎么了?”白果蹲下来,仔细看她的膝头,只见血流一片,似乎是受了伤。 路人看白果的神情,知道是受伤之人的相识,道:“刚刚可能不小心摔倒碰到了钉子,流了这么多血,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伤口。” 白果看看林木叶脚边,果然有个带着一排钉子的木块。林木叶脸色煞白,也不说话,也不敢动伤口,白果想掀起她的裤管看看,林木叶摆摆手,冷汗满面。 “我带你回医馆。你……”白果想了想,暂时没想到更好的办法,“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一手扶着她的后腰,一手绕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 他走得很稳,也很快。林木叶心神慌乱,昏昏沉沉中只觉得眼睛睁睁闭闭,就到了医馆大厅。 “怎么回事?”古大夫见林木叶身上的血污和她的脸色,吓了一跳。 “可能摔到了钉子上。”白果小心翼翼将她放在一只齐膝高的扶手竹椅上,蹲下看她的脸色,依旧十分苍白,冷汗直淌,不由有些奇怪:“你还伤到了哪里?” 林木叶抬眸看他一下,虚弱地摇摇头。 古大夫看看不太清静的四周,道:“把她抬到内室去。” 白果和古大夫一起把林木叶连椅子带人一起抬到了内室。古大夫拿出一把手术用的剪刀,将林木叶的左腿裤管从下而上剪开。剪到膝盖处,凝固的血粘着伤口布料,有些血肉模糊的样子。 林木叶面上血色全无,牙关紧要,冷汗滴答而下。 古大夫停下手,道:“要不要给你喝麻沸散?” 林木叶点点头。 古大夫二话没说,放下剪刀走出内室。 林木叶奄奄一息半躺在竹椅上,脸色似乎是被汗水洗了一遍又一遍,洗得褪色起来。白果掏出手巾来替她擦去冷汗,心想碰到一个钉子何至于此,莫非是什么旧疾复发了?还是伤到别的哪里? 没过一会儿有人掀帘子进来。来的是柳云婷,后面跟着拿着药的古大夫和冯大夫。 柳云婷看见白果有些意外,皱皱眉头,没有会说话。她给林木叶把了一会儿脉,又细细看了看林木叶的左膝盖,戴上手套道:“内室里面需要安静,还请白公子到外面等。” “好。”白果说着退回大厅,仍旧在他平常坐的那条板凳上。 暮色渐临,医馆看病的病人也一个个回家了,杨大夫得了闲,走过去问白果:“怎么样?” 白果道:“不知道,柳大夫也进去了。” 杨大夫想了想,还是拍拍他的肩膀——他虽然不知道白果的年纪,但是看他脸嫩,说不定比他还小——道:“林账一向怕疼,你不要太吃惊。” 白果道:“我怕还有别的伤罢。” “以前有一回她裁纸,割刀了手指。” 杨大夫笑着捏着一个小指头比划:“这么大的一个小小的伤口,流了半滴血,她自己都偷偷掉了三天的眼泪。” 白果怔了怔,他想象不出来林木叶哭的样子。虽然前天早上她跟他说在梦里哭了一场,但是他总觉得“哭”这种动感情的事情,林木叶不太会做。掉眼泪?他依然想象不出林木叶那双美丽的眼睛流眼泪的样子——她也不是轻易流眼泪的人。 天黑透之前,柳冯古三个人出来了。 柳云婷道:“小六不肯在医馆将养,说一定要回去。老三,你看看和赵柜——或是白公子愿意动劳,把小六送回家里?” 白果道:“我来。” 柳云婷又道:“这几天小六就不能来医馆了。她的账目本来今天就要交接的?” 杨大夫道:“今天已经交接的差不多了,只是达州那边……” 柳云婷道:“达州那边送信给陈大夫,让他新招人吧。小六至少得养半个月。这几天你们轮流给她送药换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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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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