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白果和杨大夫抬着担架把林木叶送回家里,冯大夫替她换掉外衣,安顿好了,将一个药盒交给白果:“——只是伤到了膝盖,皮外伤。就是伤口深了一些,缝了三针,该吃的药已经喂她吃过了,这时候麻沸散还没过去,只是怕麻沸散的药力过去了她又喊疼。叫她住医馆她又不乐意,只好由她去了。她现在左腿也受了伤,这段时间不便行动。你若方便照看,便照看一下。饮食清淡些,有哪里不妥的,就到医馆去叫我们。我们也会每天来看看她。” 白果一一应了,送走了杨冯二人,看林木叶睡得沉,自己先吃了饭,又下锅炖了一些稀饭,将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已到了睡觉时分。 林木叶依旧没有醒。 白果检查了她的呼吸吐纳,并没有什么问题,这才去睡。睡了一个多时辰,起来到林木叶房里,灯光下,见她睁着眼睛,已经醒了。 “醒了?饿不饿?我煮了一些稀饭,你要不要吃些?” 林木叶瞧着精神还好:“不想吃。我没事,你睡吧。我这房里的灯别灭了就成。” 她还是疼,龇牙咧嘴的力气都没有,说着话,有些气若游丝,看见白果进来,自己还是强打精神。 白果见她如此,只好道:“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情况叫我。” 他走出房门,收起屏风,将行军榻移在她房门口。又睡了一个多时辰,他起来看她,灯光下见她冷汗已干,呼吸也不对。他喊她,她没应。他探探她的额头,知道她发烧了。晚上冯大夫交给他的那盒药里,有一盒是退烧的,显然大夫们都知道会有这一出。他赶紧去烧了一壶水,拿出一颗退烧的药丸,喂她吃下。过了小半个时辰,只见她额间密密出汗,不一会儿,豆大的汗珠流下来,没过多久,她身上的衣服和身下的床单都汗湿了。 白果有些吃惊。林木叶平常是容易出汗的人,只是不知道这样出汗要不要紧。好在流了一刻钟的汗,她的汗便不再流了,呼吸平稳起来。白果将她抱到行军榻上,换了一套新的床单被褥,又替她换了一身干爽的里衣,将她抱回床上。不时喂她一两口温水。 林木叶睡梦中挺乖觉,喂药吃药,喂水吃水,只是睡不踏实,不时嘴里哼哼,似乎疼得难受,一疼她就要去抓膝盖。白果只好一手护着她的膝盖,任由她把他的手抓在手里。 这一夜当然过得有些漫长。白果想,当初她照顾发烧的他的那个晚上,是不是也是这么度过的呢? 到了黎明时分,林木叶喊疼的次数少了,白果便伏在床边想睡一会儿。 这一睡睡到了晨日高照。 白果是被林木叶叫醒的。他抬起头,看着林木叶挣扎着要坐起来,赶紧将她扶起来,用枕头给她搭了个靠垫。 林木叶脸色比昨天好看些,但仍不好。 她坐了一会儿,说话时喘着气:“我……我这身衣服,是你给换的?” 白果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道:“是我换的。我见……”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自己右脸就挨了一巴掌。
“……”林木叶喘着粗气,气得嘴唇发白,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白果呆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被人用各种武器打过、用各种武器伤过,就是从来没有人扇过他的耳光。他的脑袋有些嗡嗡的。 “你……”林木叶脸色转而发红,仍没说出所以然来,双眼一翻,又晕过去。 白果大惊,查她的脉搏,所幸只是虚弱而已。正无奈间,屋外有人敲门:“林账,白公子?” 白果听得是冯大夫的声音,忙去开门。 冯大夫看见白果右脸的奇相,有些诧异。 白果道:“冯大夫来得正好,进去瞧瞧她。” 冯大夫没有多问,点头走进去,看见林木叶半躺着昏睡在床上,替她诊了一会儿脉,问:“发过烧了?” 白果道:“昨夜发的烧。我按药箱里的药,喂了她两颗,又喂了她一些水。” 冯大夫点头,道:“我原以为今天才会发烧的。这就没什么事了,脉象也平稳。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醒了?” 白果道:“刚刚醒了一阵,又晕过去了。” 冯大夫看着白果的右脸,一时语顿。林木叶贴身穿的单衣已经换了,床单也不是昨天她走的时候的那一套。她跟林木叶一样,一直把白果当成十几岁的少年郎,见他一脸倦容,又看见摆在门口的那张行军榻,知道昨夜是他照料的,不忍十分苛责,道:“你还没吃早饭吧?先去吃早饭。我跟医馆告了假,今天我来照看她。” 白果应了,到外面打水洗脸,看见右边脸肿出了五个指痕,自然不好出门吃早饭。自己升火煮了稀饭吃了,又备了一碗端到房门,叫冯大夫。 冯大夫掀开竹帘,见白果已经梳洗一新,白嫩的脸上巴掌的痕迹更是显眼。 “醒了没?” 冯大夫接过托盘,道:“我叫醒她。这么长时间不吃,回头该胃疼。” 白果将托盘递给她,转身要走。冯大夫叫住,递给他一个小瓶子:“化了水,敷在脸上,消肿散热的。” 白果打开,闻着是外伤的药,道:“谢谢。” “没事你也补一会儿觉吧,这里我看着。” 白果应了,将行军榻挪回墙角,敷了药,张开屏风睡了一觉。一觉起来再洗脸时,果然脸上已经消肿得差不多了。他看看日头,到外面市场买了肉菜,回来时冯大夫坐在客厅里翻看一本医书。 “冯大夫。” 冯大夫抬头,看他满头大汗地提着篮子,道:“刚刚又睡过去了,我看没什么大碍,原本也只是皮外伤而已。只是她怕疼,所以受伤格外遭罪些。” 白果点头,将篮子放到厨房,一面掏出手巾擦汗,一面道:“今天不会再烧了吧?” “不会,就只是行动不便些,别的也没什么了。” 白果点头,道:“还是只能吃稀饭吗?” 冯大夫道:“她肠胃一直弱,最好这段时间都吃稀饭。疼起来的时候容易反胃,稀饭能养一些。” “好。”白果说:“时候不早,我去做饭。柳大夫再坐一坐吧。” 冯大夫本想等他回来了就走,这时听他说要做饭,难免十分好奇,只是不动声色。见他像模像样地做了三菜一汤,又给林账做了一份肉粥,很是惊喜。 “没想到啊,你居然会做饭。”吃饭的时候,冯大夫恢复了和她年龄相符的活泼轻快。她看着自己那套全新的碗筷餐具,显得很是满意。 白果道:“到了这里以后才学的。” “那你学的速度很快。” “从小也就这点让人夸。”白果笑道,有些得意又有些腼腆。 他们安安静静吃完了饭,开始收拾碗筷的时候,冯大夫就聊开了。 “你要在这里住多久呀?” “还不知道。我想能住久一点就住久一点。” “因为伤还没好。” “是啊。” “你这伤主要还是调元气。你不觉得自己太瘦了吗?” “……” “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一些。” “……”白果心想你们医馆的人怎么都喜欢把人看小呢。 “你出来这么久家里人不找吗?” “不会。我一般都住在外面。” “那你现在受伤了他们也不知道?” “不知道。我经常受伤,他们都习惯了。” “你经常受伤?” “……师门管得严,所以习武的时候经常受伤。” “哦。难怪你元气不足,是不是常常都没有时间休息?” “是啊。常常一天只睡两三个时辰。” “啧啧,是不是吃也吃不饱?” “吃的时候我们要用杯碗量,除了水,别的都不能过量。” “有这么多吗?”冯大夫指着正在收拾的自己的饭碗。 “一半。” “一半?每天三餐只能吃这么一点? “我们一天吃早晚两餐。” 冯大夫出离同情了。她才发现原来白果是那种家境平庸、所以不得已拜在了严师门下的那种子弟贫寒。白果平日里到医馆去时,也不过穿着极平常的各种淡色衣服,虽然他穿得很好看,但是很显然衣料并不名贵,只是很合身而已。她自然没能和林木叶一样见过白果刚到时的那身衣服,没见过白果的那把宝剑,也没见过白果平日里的讲究用度。 她一边给榻上的林木叶端肉粥,一边感慨地把她的发现告诉林木叶。 林木叶这时已经完全清醒了,伤口也不似麻沸散刚退时的那般疼痛,只是心情显得欠佳,听冯大夫这么说,微微一哂,心想如果你知道他不过把随身随便一块玉佩当了,拿到的钱就够中等家境的百姓家里十年的吃喝花销,你还会说他是贫寒子弟么。 冯大夫陪她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告辞道:“你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林木叶点点头。原本也是一桩小事。 “那位白果子,据我看是没什么歪心思。你自己留心吧。有什么不对的,有我们还有先生和唐公子在呢。” 林木叶点头。 冯大夫走出去。她听见外面冯大夫跟白果说话的声音,觉得困意袭来,于是又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已经是入暮时分。房间的灯点着。外间传来厨房饭菜的香气。 她坐起来,穿上外衫,尝试着要下床走动。试了两次,还是疼,似乎不是膝盖疼,而是是身上所有陈年的旧伤的疼起来。 她有些沮丧,进而有些发怒。 她在愤怒中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壁挪到房门口。姿势当然很难看,动作当然很艰涩。越是这样,她仿佛越是一定要走出去一样。 房外比房内凉快,屋外比屋内凉快。 她站在门槛之外,看着那轮已经在中天的钩月。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她放任自己就这么看着,不在乎时间地看着。看得心里的怒气渐渐消下去,李成竹的那张脸消失掉,伤痛的烦躁涌上来,随之而来的是心酸。 她已经很久没去触碰心酸了。 这个时候,却很想放任一下心酸的这种情绪。 她知道这样没用,这样不对,可是……可是…… “你起来了?” 白果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她没有转身。一会儿,白果飘到她的面前,端详了下她的气色,道:“好些了吗?” 她想起今天早上的事情,想给白果一个笑,却实在笑不出来,只好老实道:“好多了。” 白果道:“你这样站着可以吗?” 她没有回答。 白果也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又问:“饭好了。你饿不饿?要在房里吃饭,还是在客厅吃饭,还是在厨房吃?” 她觉得这个问题比较好回答些,道:“在客厅吃吧。你吃了没?” “还没吃。” “那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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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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