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果走在她的身边,顿了顿,道:“谢谢。” 他们走回屋子。客厅的正中间摆着一副桌椅——那里原本放着白果的行军榻。桌子上放着白果的那把剑,以及一个很小的包袱。 是白果的行李。 林木叶想起昨天看见的那个大包裹,想应该是刚才白果出去买菜的时候丢掉了大部分他觉得没有用的东西。 “这个,”她从房里拿出一个很小的白色活口布袋,递给白果,道:“这几颗珠子得还给你。” 白果打开看,是从姚觐那里逃出来时,他给她的几颗夜明珠。 “你留着吧,本来就是送给你的。” 林木叶摇摇头:“我对金钱财货都不怎么看重。” 白果攥着那个布袋,一会儿才道:“我送你什么好呢?” 林木叶摇头:“不用。你救过我,我也算是救过你,这样就很好。” 白果于是坦然地将布袋放进胸前,背起小包袱,拿起那把剑。 “外面人太多了,我不便出去,就送你到门口吧。”林木叶站在门槛内,跟已经跨出门槛外的他说道。 “好。”白果说。他后退了三步,朝她深深行了一礼。 院墙外一刹那安静,然后又爆出很多喝彩声、呼喊声还有拍掌声。 林木叶不为所动,站在屋内,也缓缓对着白果回了一礼。 “保重。”她说。 “保重。”白果说。 他在一片热烈的欢呼声中转身而去,走到门口,就被玄衣武士簇拥着,消失在黑压压的人群中。人群尖叫着、欢呼着,慢慢转移。 过了很久,人群终于散去,院子的围墙之外恢复了安静。 只有阳光依旧照在院子里。围墙上种着的几颗不知名的小花已经被挤歪了。 林木叶叹口气,走到围墙下,将那几颗小花松土扶好,又浇了水,发了一会儿愣,回屋收拾自己的行李。 时间仿佛过得很快。傍晚的时候她带着行李回了一趟医馆,先生和几个同门都已经把行李装车好了,约好了明日一起用膳后起行的时辰。第二天她一早起来,锁好了屋前屋后的门把灯龛上的长明灯熄灭,锁好院门,望医馆而去。 走出两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院子。蓦然觉得这时候去一个新地方挺好,到了新的地方,就不会想起旧的地方发生的不一样的事。 这样就很好。 封息功
第十六章 封息功 水天一色。 船在大江里行了十几日,这是最后一天,今天傍晚就可以在艾州靠岸,弃船登车再行一两个时辰,就可以到扁鹊镇。 清早,船依雩州渡口停泊,补给粮水。 往北走一份,天气凉一分。已是七月,昨天下起大雨,温度骤降,此时江面上水雾轻烟,风贴着肌肤,都是凉滋滋的。 “小六,不下去走走吗?” 柳云婷牵着唐鳌的手,登上甲板。她的两个女弟子跟在她的身后,神情雀跃。 林木叶摇摇头, “那你休息吧,我们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老三呢?” “还没起床呢,他估计得一路睡到艾州。”冯大夫说着,咯咯笑起来。她自小生在湖边,第一次看见杨大夫这样的旱鸭子,坐个船都可以晕得七荤八素。 “那我们去吧。” 一行人撑着伞下船。 细雨蒙蒙,水面开阔,青山对绕,景物宜人。 林木叶贪看美景,不觉在船头站了许久。 一阵悦耳的琴声响起。 她探头回望,果然看见那条雕着大朵金色牡丹花的朱漆船。一个人坐在甲板上,抚琴而唱:“烟雨蒙蒙水迢迢,商女娉婷学楚腰。不知时几许,莲花生、金步摇。秋风春水莫计恨,何妨把杯消寂寥?今夕复明夕,愿伴长逍遥。月将圆、花将好,谁能料一朝抛却红颜老?遵山河、沿路返,笑靥默默,不敢看、青青河边草。” 朱船一边唱,一边将船慢慢靠到岸边,渐渐和柳氏的船相邻而泊。 那唱曲的女子穿着一身大红纱衣,头上戴着大牡丹花头饰,身段曼妙,举止优雅。曲毕起立,四周环顾,与林木叶对视一眼,暗暗打量,轻轻点头示礼。 林木叶也微笑着点头。 这条船从前天开始就和他们前后相随,经常听见有丝竹声乐传来,唱的都是没听过的曲调谱子。他们相随而行共有三天,只是从来没有在同一个船港停泊,也没有移船相见,是以虽然知道是有这么一条船,却从没见过主人。 原来是这样一个倾城倾国的国色。 一个穿着白衫乌纱的男人从船舱里走到国色的身边,看她正看着林木叶,不由也看过来,朝她点点头。 林木叶也点点头。这个男人身量高大,长得很好看,与牡丹花很登对。 男人给牡丹花披上一件斗篷,道:“刚刚还下雨,雾气重,何必坐在船头吹风? “没事。我就是喜欢吹风。” 船夫铺好甲板,他们牵着手上岸去了。 半个多时辰以后,柳云婷和唐鳌回来,直奔着邻船而去。冯大夫回来拿了医箱,对林木叶道:“原来隔壁船一直坐着武虞芳公子,难怪经天透日地唱歌。他们船上有个病人,请了咱们先生过去看诊。我这就过去了,先生问你想要去的话一起去。” 林木叶赶紧同冯大夫一起过去。 病人躺在一张很是繁复华丽的床上,青色的帷幔垂下来,只露出一段手腕和手掌。那手很白,手指修长纤细,病中微干,指甲却齐头修得很整洁。 这应该是一个女人的手,看上去很年轻,并且不会蓄那种长长的怪恶心人的涂着各种颜色的指甲油的指甲,也不会喝杯水也得翘着这个手指弯着那个手指。 柳云婷摸了脉,道:“我得检查她的周身。” 武虞芳道:“好。” 他向牡丹花使了个眼色:“流殊在这里帮柳大夫。”又向唐鳌道:“唐公子,你我到外间喝杯茶水?” 唐鳌微笑道:“好。” 流殊掀开床幔,露出床上病人的脸。虽在病中,可仍看得出这是个绝色美人。她面色苍白,睡容却十分安详。 柳云婷“咦”了一声,仔细查看她的臂腿,又贴在她心脏听了许久,稍有了然之色。仍旧整理好,到外间见了武虞芳,问道:“令妹是否与象机门交手过?”
武虞芳道:“不能十分肯定。当时天色太过黑暗,场面亦是混乱。” 柳云婷道:“按武公子所说的症状,令妹这个情况,应该不是中毒,只是有人将她的内息都封住了而已。” 武虞芳道:“我也听说过象机门的封息功,实不相瞒,登船前已请了几位相士看过,可他们都说是中了毒。无可奈何,听说穆先生已经回到扁鹊镇,所以才特地过去求医的。” 唐鳌道:“象机门一向神秘低调。江湖相士多爱自称是象机门的门人,实际上许多不过是冒名诈称,恐怕不是入门弟子。” 武虞芳道:“我也知道。只是当时仓促之际,实在没有办法找到象机门。柳大夫见过封息功?” 柳云婷道:“几年前我在扁鹊镇见过。当时施用封息指的人是象机门的内门弟子,所中之人的脉象症状与令妹一样,只是令妹所中的力度更轻些,我猜,可能只是封息掌。” “那……有何解?” 柳云婷道:“如果是封息掌,找到一位真正的象机门的相士可解,扁鹊镇中就有两位;老师当年也施针解过,虽然没有成功,但是此后反复研究出一套行针法,用来解封息指可能不够,但解封息掌应该可以。我也学过这套针法,只是一来行舟颠簸,不利施展;二来此处离扁鹊镇已经极近,令妹中掌日浅,封息功尚且不会致伤,不妨再多等一日,到了扁鹊镇确诊后再定。” 武虞芳神情一松,道:“听柳大夫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既然如此,我们就等到了扁鹊镇中先请那两位相士为师妹相看?” 柳云婷收拾医箱道:“嗯,这样最为稳妥。” “只是听说象机门人一向性情高傲,不拘俗务,更不肯轻易与人相与。恐怕我与他们素不相识……这如何开口?到时候还须劳烦柳大夫代为引荐一二。” 柳云婷道:“无妨。这两位是象机门的外门弟子,不看相,没有那样神神叨叨。而且他们也是大夫,接诊病人本是分内之事。”她想了想道:“不过他们师门里的规矩好像不能炫耀宣扬身份。你可以装作不知道,送令妹过去。事后他们也会嘱咐你代为隐晦一二。” 武虞芳喜上眉梢,道:“如此,真是多谢柳大夫了。” 柳云婷笑道:“谢倒不必,这三人都是我的弟子,封息掌脉可遇不可求,武公子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让弟子们都为令妹把把脉相看学习。” 回到柳氏的船上已是半个时辰以后了。柳云婷吩咐将杨大夫一起叫上,对四个弟子们细细讲了武虞芳师妹的脉象与气色,又将行针法仔细说了两遍。 杨大夫道:“这么说,中了封息掌,除了昏睡,只要解得及时,既不会丧命,也不会受伤?这是什么武功呢?也可以称得上仁慈了。象机门又是什么门派?” 唐鳌道:“象机门一直都很低调,号称下识运数,上通天道,所以入门弟子最早时称为运道师,传说他们都精通推演之术,能够预知生死,趋吉避凶,乃至左右一人一家一国乃至天下的命运。因此豪富之家,权势之族,都希望能够请到一位为其护航。只是象机门开门收徒,分为内外:有天赋的收进嫡系内门,天资稍差的内门弟子传授一般的推演之术和天文之道,这嫡系和内门弟子数量极少;再次的,教授粗浅的相术,这类弟子数量多,虽然不入门,但据说已经可以预知风雨、规避祸事了。” 冯大夫笑道:“这不是街上那些摆摊看相的骗子相士们常常吹的那套话么?” 唐公子笑道:“正是因为象机门神通莫测,所以凡是出来摆摊看相、给人测算八字的,都喜欢自诩是象机门人。实际上象机门的弟子们也喜欢经常干这种事情,就好像你们扁鹊镇要求门下的大夫一定要各处游医以广见闻一样。所以有可能你上街遇到摆摊算命的相士是个江湖骗子,也有可能是真正的象机门弟子,不过机会不足千分之一。因为象机门收弟子讲究缘法,即使是外门弟子,每代数量都不多,入门弟子有的时候更甚至只有一两个。 传闻封息功是象机门开派祖师创立的,说象机门上窥天道,有损寿数,钻研推演,伤神劳心,加之重器在握,如果没有一二防身的技能,难免沦为权势附庸、为强人驱使威胁,所以创立了封息功。因为象机门主生不主杀,所以封息功以封闭敌人内息为要,并不直接杀人。至今江湖出现过封息掌,其次是封息指。封息掌是所有象机门弟子都学的,但封息指据说只有悟性高的弟子才能学会。 不过象机门对直系弟子要求极为严格,对旁系的再传弟子却不作任何要求。旁系弟子对外可以说是象机门弟子,但实际据说不能窥察天道,不能算是象机门的传承。所以往往旁系弟子通学算术、外家武功,勤于实务的人才倒是出了不少;至于封息掌,听说除非一心钻研,否则也只是学形不学神。所以武公子的这位师妹,很有可能是受了象机门直系弟子的袭击。只是他们一向不敢主动袭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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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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