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怎么了?” 林木叶站起来:“先生、夫人见谅,我大约是那个来了,人不舒服。这就告辞回去休息了。” 柳云婷知道是她宿疾,道:“好。我送你回去?” 林木叶道:“不用了,我能自己回去。老毛病,安静睡一觉就好了。” 林木叶回到房间,挨着腹疼换了一身衣裳,倒头就睡。昏昏沉沉飘飘然似要醒来几次,只是挣扎着醒不来。最后听见隔壁师姐们的说话声,才清醒坐起来。外间夕阳余晖照到窗边,七月的中旬天气燥热,她将衣裳又换了一身,听得隔壁冯大夫房里说话热闹,也过去瞧。 只见桌子上摆满了各式点心纸包,冯古两人叽叽喳喳地在说哪个唱曲儿的最好听,见林木叶来了,都请她吃桌上的点心,又说下山去了哪里哪里玩儿,又说扁鹊镇哪里哪里的东西比润州还要便宜。 杨大夫递过来一张小票,道:“明天会仙客栈的武班请了两班大刀武师去比试,听说很好看。票又不贵,我们都买了,也给你订了一张。” 林木叶笑道:“多谢惦记,你们知道我不喜欢那些打打杀杀流血的东西。” 冯大夫道:“放心,我们打听好了不流血的。趁着刚到,先生不怎么约束咱们,咱们能玩就玩儿呗。久了不定有这个时间。” 林木叶大痛初愈,喜欢热闹,说:“好吧。明天什么时候呢?” “明天早上巳时。看完了刚好午饭时间,我们带你去吃那家得仙楼的饭菜,他们都是淡口味,你一定喜欢。” “好的。” 又说了些扁鹊镇上好玩的东西,有执事来请他们准备沐浴更衣,说是穆庄主备了晚宴给他们接风洗尘。于是各个沐浴,换了正装到正厅去。一晚宾主尽欢。 次日四个人吃完早饭后就下山了。因为起得较晚,到会仙客栈时已近巳时,验票入场,武场内的观众都已经坐好了。四个人坐定,但见武馆正中搭了一个大台子,犹如戏台一般。 林木叶好奇道:“原来这会仙客栈别有洞天。里头居然还有这么大的武场。” 古大夫道:“何止呢。除了这个,还有歌舞馆、口技馆、戏剧馆、赌馆等等……我们昨天还看见很多江湖小报的人在一个会客厅里闲话,武虞芳公子也去了呢。听说会仙客栈专门有留这样的客厅给人租用。” 林木叶点头,道:“还有口技馆?在哪里?” “在东南角最里面——早知道扁鹊镇这么多好玩的,咱们就该跟师公说不搬到仙公山庄去了,就在这镇上住着多好。” 杨大夫摆起师兄的谱教训道:“越说越没谱了。我们也是刚来瞧着新奇,等过了一段时间,我看你腻不腻歪?这扁鹊镇里多少人想求见咱们师公一面都求不来呢。” 古大夫吐吐舌头:“也就你昨天晚饭听说咱们可能得在这儿长住一段时间才稳下来。昨天还不是跟我一样猴急得要玩这个玩那个?” 冯大夫笑道:“马上要开始了,别说话。”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锣响,三个男人登台。一个穿着黑面白底长衫,另外两个年轻人穿着黑色短打,一个黑须,一个无须,都向台下作揖。行完礼后,长衫站在一边,两个短打对打起来。都是赤手空拳,但听得拳风掌风呼呼的声音,忽近忽慢间,他们两人已经极快地拆解了好几招,底下一阵阵喝彩。台下分别扔了两把短刃上去,两人接住,踏着步子对峙。无须先动,从右边刺了一刀,被黑须躲开,蹭蹭蹭三下,已经反被黑须攻入内围,“啷”地一声短刀落地。定睛看时,那无须手上已经满是红色。 古大夫纳罕道:“怎么赢的?我怎么都看不懂?” 杨大夫道:“这是快功,就讲究眼明手快,他们内行人……”他向前面座上的几个武士打扮的男人努嘴,“看门道,咱们外行人图个热闹。” 无须下台,又换了个拿着短刀的人上来。原来的黑须捡起刚才无须留在台上的那把短刃,两把短刃像双锏一样舞动。两边相交,短刀总是撞在“双锏”的刀身上,“双锏”却总是能割在持刀人的身上。这样割了三次,最后仍是蹭蹭蹭直攻持刀人的手腕,一手,一空,一手,地一声,短刀落地。那空手又是满手红血。 台下坐在前排的武士率先喝彩,然后后排图热闹的观众跟着喝彩起来。 接着又换了各式大刀,长矛,还有许多见都没见过的两人高的像画戟一样的大刀,各式各样的带钩的不带钩的,一看就虎虎生威的兵器,持刀人有的是年轻壮汉,有的是年来精干的苍发老翁,但一个个莫不是练家子,看起来钢筋铁骨,内力在身,但都被那黑须不知怎么就打下来了。观众们只看那各样威风凛凛的兵器,耳内听得兵器相交的声音,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正待看下一个人拿出来什么兵器时,那个一直站在边上的黑长衫将锣一敲,朗声道:“雩州徐漠徐大侠,挑雩州惠松武馆一十八位刀师,全胜。由在下艾州司马季公证。” 前排的武士又爆发出一阵天雷般的喝彩人,坐在后排的观众一边鼓掌,一边站起来离席退场。杨林等四人退出武场,找了个茶室洗脸纳凉嗑瓜子儿,都赞道:“真好看,虽然看不懂怎么打的,但就是好看。居然才一会儿,就快一个时辰过去了。” 杨大夫洋洋得意,道:“听说这还是一般的,真要到飞侠峰上的比试那才叫精彩——你们知道吗?刚刚我去厕所,听说明天飞侠峰的票已经炒到了五倍以上,到今晚一票难求,估计都有十倍以上了。” 冯古两个人小心翼翼地看了林木叶一眼。 杨大夫喝口茶,悠悠道:“昨天我买飞侠峰票的时候多买了一张,嘻嘻……林账林姐姐,孝敬您的,您要去看的话,我这儿随时有票。” 林木叶摇头,道:“我不去。” “为什么呀?” “明天七月十五。” “唉哟。”杨大夫作势打自己一个嘴瓜。 冯大夫打量她道:“现在看着不是好好的么,也许今年就好了呢。”
林木叶道:“嗯,我也觉得挺好,没有哪里不舒服的。但就不知道到了明天怎么样。所以还是不出门为宜。” “可是,明天是……”古大夫道:“白……公子呀。” 林木叶道:“就算我去了,难道会有什么改变?” 杨大夫赶紧给她添茶,谄笑道:“这么说,您知道明天陆公子肯定会赢喽?” “怎么,你下注了?”冯大夫道:“不怕你爹知道了来扁鹊镇打你?” 杨大夫摆摆手:“我又不是我爹。我从来不进赌场的……现在赔率是多少你知道么——林掌柜,嘿嘿……” 林木叶摇头,道:“我现在还不知道。” 杨大夫道:“是吗……呵呵,那您得什么时候才会知道呢?” 楼下忽然一阵喧闹。他们这间茶室在二楼临窗,楼下是天井走廊。现在有很多人簇拥着通过走廊。 冯大夫坐在临窗的位置上,探出头去,忽然叫起来:“好像是……是陆饮果呀!” 都是旧相识
第十九章 都是旧相识 杨古两人奔到窗前,叫道:“林账快看,真的是白公子呀!” 林木叶走到窗边,见楼下黑压压的簇拥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宝石蓝的长衫,外面罩着雪白暗纹翻领马甲,金玉腰带,边走边与身边的人说话,言语带笑,笑中散发着一种极其自然的贵气肃穆的感觉,尽管他在笑,但没有人觉得这种笑是一个邻居家看着长大的男孩子发出来的。没有人会觉得他的脸可以捏一捏,没有人觉得他应该穿着布衫白衣蹲在井边看别人洗衣服,没有人觉得他可以在一件小土院子里挑水劈柴洗地板烧饭。他仿佛生来就是活在金玉堆里的,吃的每一粒米都是千挑万选,喝的每一滴水都是琼浆玉液,穿的每一件衣服都是精心裁绣,用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千锤百炼;他的一言一行都是千万人的楷模,他的一举一动都是亿兆凡人崇拜的焦点;他的双脚所踏,永远是欢乐坦途;他的目光所视,永远是人间正道;他所身临之处,永远是光明净地。 林木叶只是看了一眼,就被这种莫名其妙的光明刺痛了双眼。 她坐回自己的座位,给自己倒水喝。 楼下的喧闹还在继续,楼上的喧闹也跟着开始。茶室里所有这侧开着的窗户都挤满了人,欢呼着雀跃着兴奋着,不断高喊着陆饮果的名号,拍手说着赞美的话。 古大夫挤在一窗脑袋的中间,拼命伸出了一只手向楼下挥舞,喊道:“白公子!陆公子!白果!白果!” 她的喊声完全淹没在人群呼喊的声浪中,眼看着陆饮果被簇拥着,就要走出天井,被隔绝出她的视线。忽然,陆饮果抬起手臂,向这边的所有窗户挥挥手,微笑着用眼神跟所有窗户中挤压成堆的脑袋打招呼。她觉得在那一刻,陆饮果看到了自己,向自己微微点头致意。可还没等她回身过来,人群已经簇拥着离开,眼前再也难以看到那个惊才绝艳的身影。 她悻悻然盯着空空如也的走廊,发了好一会儿呆,觉得脑袋松快许多,这才发现身边所有的人都走了。茶室里各人坐着各自的位置,徐徐然的气氛,仿佛刚才只是她自己做的一个梦。 但是人们口中谈论的那个人,难道还会从她的梦里走出来,飘到他们的口中? 古大夫重新坐下来,道:“刚刚,他好像看见我了?” 杨大夫点头:“嗯,我也觉得他看见我了。” 冯大夫道:“整个二楼的人都这么觉得。” 他们集体发了一会儿呆,杨大夫一拍脑袋,问林木叶:“林账,明天的胜负有了吗?” 林木叶忍不住笑道:“赢了又没我的份。” “有有有,你要多少,师兄我去帮你压。赢的都是你的,我绝对一分一毫都不动。只要你说谁赢,他就一定赢。” 林木叶笑而不语。 古大夫道:“当然是陆公子赢了,他怎么会输?” 林木叶冷笑道:“你见过他打架的样子?” 古大夫一怔,道:“我是没见过。你见过?” 林木叶又是笑而不语。 杨大夫道:“这么说,我应该压那个羊什么的赢?” 古大夫道:“你不至于吧。好歹陆公子也跟咱们有点交情。” 杨大夫道:“那你是见过陆公子打架,还是见过羊攸打架?” 冯大夫道:“你还是别赌了。回头你爹知道会生气的。” “我爹才不会生气呢。他一直手痒着,要不是碍着面子……再说了这又不是赌,我们下个注竞猜,小赌怡情嘛。你们就不好奇明天谁赢?别看陆公子现在是很风光——”杨大夫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就他那个小身板,还真不一定呢。咱们刚刚看的那场,就那几个拿刀的,哪个不是三大五粗的?昨天我大概看了一下赔率,压陆公子赢的人还真不多。咱们都是外行,那下注的买注的可都是内行,谁也不会拿自己的钱开玩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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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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