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夫见是余伯的来信,恐是林木叶的家事,道:“不早了,我得回去收拾房间了。”杨古二人也跟着告辞。林木叶这才又拿出那封信,取出了两张画,以及信纸。信是余伯口述,杨柜代笔: “小姐,袁夫人听说你已经离开润州,原本给你写了一封信,但是你不在,他们就没有给我。听说她挺生气,把上次给你的两张画又退给我了,说他们千里迢迢说的事情不是开玩笑的,希望小姐给个回话。所以我找到杨掌柜,给你托个信。” 林木叶见信,一时有些气结,看着那两幅画,心里想着怎么回信。忽然心念一动,仔细观察那两张图边款的钤章,果然跟《忘机早报》上那张陆饮果小像上的钤章一样,只是更大更清晰。她将图收好,到古大夫房间借了《忘机早报》,问:“这《忘机早报》的画工是谁?” 杨大夫也还在和冯古两人侃大山,拿来一看,道:“别的还真不好说,但就这张图,是忘机先生亲自画的。” “忘机先生是谁?” “忘机先生,名陶然,号忘机,兆州人。是《忘机早报》的老板,是当今最厉害的丹青圣手,也是雕版高手。你看这张图上的印章,是不是一个‘陶’字,又有点像‘忘机’?” 林木叶再看,果然隐着“忘机”,又问:“那忘机先生经常替人作画吗?” 杨大夫摇摇头,道:“传闻忘机先生家财万贯,不靠作画为生。他的《忘机早报》网罗了天下丹青高手作画,而他自己一般是兴之所起才会亲自作一两幅画。所以市面上忘机先生的画千金难求,谁拿到了都会做传家宝收藏起来。” 林木叶道:“那这么说,忘机先生从来不替人画画?” 杨大夫道:“这就不好说了。有一年忘机先生出游,看见街上卖瓜的老婆婆孤苦无依,很是可怜,就当场画了一张西瓜图送给她,跟她说:‘只要说是忘机先生的画就会有人买,一定要等到出价百金再卖出去。’老婆婆果然很快就卖了百金。再回头找忘机先生,却找不到了。这是一段佳话。可见忘机先生还是会给人画画,不然丹青圣手的名声又是怎么传出来的呢?不过他不缺钱,真要给人作画,要么随自己心情,要么是求画者的人情——你怎么突然对这张画这么感兴趣了?” 林木叶笑道:“没有。就是觉得画得挺好。” 杨大夫道:“后天早上的比试你们要去看吗?下午没什么事,我要下山去买票。” 古大夫道:“我要看。我跟你一起下山。” 冯大夫道:“贵不贵?我也买一张。” 他们都看林木叶。 林木叶道:“我不看。而且我下午还有事要处理。” 疑是故人来
第十八章 疑是故人来 林木叶给袁夫人写了一封信。袁家能请动忘机先生作画,不管是因为他们与忘机先生有交情还是有人情,总之他们或许真的重视这个婚约。写完给袁夫人的回信,封好封口,又写了一封给杨柜,请他将信转交给余伯,让余伯把信交给来人,自己因为跟随先生行船,路上不急着赶路,所以今天才到仙公山庄,才看到信,路上一切顺利,大家一切平安云云。写完了信,问问山庄的仆从执事,用山庄专用的信鸟将信寄回了润州。
干完这些再回房里,杨冯古三个人果然已经下山了,整座听雪院都很安静。 “他们几个呢?”柳云婷和唐鳌换了衣裳,穿的都挺郑重。 林木叶将他们下山买票的事说了一说。 “他们倒能躲清闲。”柳云婷道,“那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林木叶想起早上师公夫人说让客人去看她的事。假如真的像传言说的那样,四个人照面必然尴尬,这个时候正需要徒子徒孙们来暖场子。她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们三个溜得这样心安理得。而己要找借口开溜已经来不及了。 师公和夫人住的地方干净宽阔,叠间套着叠间。穆弦清仍旧没有给唐鳌好脸色,请他们在房内的小客室坐下,道:“我去请蓉儿出来。” 唐鳌道了一声有劳。 没多久,只见穆弦清推着一只轮椅出来,因为地上铺着毯子,轮子碾过,并没有什么声音。所以乍然看见,林木叶微微吃惊。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一个美人。 林木叶想起了第一次看见流殊的感觉。如果说流殊是一朵红牡丹,那么这个女人就是一朵盛开得最美的茶花。 “抱歉,弦清没有提前跟我说。我以为你们得再一会儿才来。”美人梳着寻常居家的发髻,脸色白里透红,带着一些慵懒的倦意。 “是我们来早了。”柳云婷笑着道,过去拉她的手,“你气色很好呀,看来这几年老男人总算没亏待你。”柳云婷说着瞥了一眼穆弦清。 穆弦清哼了一声,“没大没小。” “你也很好。听说,你跟师弟已经成亲了?” 唐鳌起身道:“六月十七成的亲。她不喜欢铺张,所以只是随便请了请街坊邻居。” “恭喜恭喜!”蓉夫人道:“师弟如今有了家室,整个人都精神了——眼睛好些了没有?” 唐鳌道:“时好时坏,我也习惯了。” 蓉夫人回头看了穆弦清一眼,道:“趁着这段时间,让弦清再给你看看吧?你还盛年,还有机会。”她一只手拍拍穆弦清放在椅背上的手,问:“是不是?” 穆弦清不甘不愿道:“是啊。你正值壮年,用药用针什么的都比较方便。”语气像白开水一样。 唐鳌笑道:“那就有劳了。” 蓉夫人和柳云婷相视一笑,似乎在嘲笑男人们幼稚。然后蓉夫人的目光落在林木叶身上。 “这位……” “这是我弟子,排行老六。原本要让弟子么一起过来看你的,其它几个听说飞侠峰上有好戏看,都贪玩到山下买票去了。只有下次再来。” 林木叶站起来向蓉夫人行了一个晚辈礼。 蓉夫人坐在轮椅上向她回礼,道:“我身子不便,招呼不周,怠慢了。” 柳云婷笑道:“都不用说什么客套话——侄儿呢,在里面睡觉吗?” 蓉夫人道:“在里面睡呢,你要见见吗?” “嗯,会不会吵醒他?” “没事的。他每天这个时候都要睡一个时辰,很乖。我带你进去。” 柳云婷过去推她的轮椅。 蓉夫人对穆弦清道:“你请师弟到外间坐坐吧,我和阿妹还有弟子要说说女人们的私房话,有事再叫你们。”说罢向林木叶招招手。三个人往里间去了。 里间依旧很宽敞,衣柜衣架,瞧得出是卧室,有很多婴孩的小衣,还有一只摇篮。里间还有一个叠间,走进去,才知这是真正的卧室,一张及膝高的雕花木床,床上一个熟睡的婴孩,约有五六个月大,长得粉雕玉琢,一张小脸蛋像是照着美人的脸谱画出来的。 柳云婷捂着嘴轻轻地“哎呀”一声,欢喜道:“长得这么好看。”用手碰了碰娃娃竖起来的头发,忍不住轻声哇哇地叫:“我来错了。该等他醒的时候再来的。” “这有什么。下次再来,总有醒的时候。” 她们围着小娃娃看了好一会儿,才退出卧室,回到刚来时的小客室。穆弦清和唐鳌果然已经不在了。 蓉夫人招呼着她们吃茶点,和柳云婷闲聊。 柳云婷道:“生这娃娃,你吃了不少苦吧?” “还好。有弦清在,他能体谅我。我怀孕以后常常觉得躁怒,总是拿他出气,还说了不少难听的话,他也没生气。孩子长到这么大,我身子这样,都是他一个人内外张罗,我倒落得清闲……” 柳云婷握着她的手,开解道:“男人这时候不多张罗,难道还能替女人分担生产的痛?阿兄是个体贴人,这点不知道羡慕多少女人呢。你就放手让他多做做,省得世间的男人都以为养孩子不辛苦。” 蓉夫人微笑道:“也是……你呢,这次回来会住久一点吧?多过来陪我说说话,我总是喜欢热闹。” “还没定呢。原本没打算久住……” “刚才你们来之前,弦清还给我透口风,说师弟的眼睛看着有好转的意思。你这些年,有给他吃药吗?” “药是一直有吃的,针也是一直在用……阿兄真的这么说?” “嗯。你知道他拉不下脸来,既然这么说了,也许真有几分把握。你这次千万别急,咱们好歹让他给师弟看一段时间。” 柳云婷点头沉思。 蓉夫人转脸看林木叶,笑道:“我们总说些自己的话,你该觉得没意思了吧?我刚好有个东西,你想必会觉得新奇。” 连柳云婷也奇道:“什么东西?” 蓉夫人转动轮椅,到内室拿了一个卷轴,道:“弦清跟我说你的六弟子像弦歌妹妹,我还不太信。刚才乍一看,真有七八分像。你不觉得吗?” 柳云婷道:“早上老雷也跟我这么说,我天天看着,倒不觉得像——这是弦歌的画像?” 柳云婷打开,果然是穆弦歌的画像,递给林木叶道:“这样对比,真有几分相似。” 林木叶接过。那画上的女子作少女打扮,脖子上戴着一串珠宝,缀着金丝楠木的吊坠,她倒不觉得跟自己哪里像了,道:“从前姚觐也说看了画像觉得我像穆夫人。可能就是画着比较像,真人未必像吧。” “就是那个月牙谷的姚觐?” “嗯。” 蓉夫人问:“什么人?” 柳云婷道:“月牙谷李成竹的养子。不过已经死了。”她向林木叶道:“我们在路上的这几天,郭氏镖局的人到了月牙谷,姚觐已经认罪,被郭晾杀了。李谷主特地写了封信送到山庄说这件事,我早上才收到,正要跟你说。” 林木叶点点头。 蓉夫人问:“什么事呀?” 柳云婷将姚觐的事大概说了一下。蓉夫人听了,道:“李成竹这几年一直没再娶?” “没有。” 蓉夫人叹口气,道:“李成竹虽然个性偏执了一些,对弦歌却是真的好。弦歌当年一定要嫁给他,如果如今还在,该不知道有多好。 柳云婷也叹气,道:“谁知道呢,弦歌临了怎么会叫把她送回扁鹊镇安葬?这几年李成竹也一直都没来祭拜她吧?” “没有。月牙谷的人说他疯病时好时坏,说怕来了受刺激。头几年还有派人来祭奠,这几年连祭奠都没来人,弦清也不稀罕他们来,每次都把他们打回去。你这几年常见他吗?他的疯疾好点了没有?” “前些年感觉严重些,弦歌走了有两三年那会儿,一次我给他瞧眼睛,他还跟我说弦歌有了身孕之类的胡话……这几年似乎好了很多,生意场上见过几次,看着倒是是没问题。” “唉……他也是个可怜人——你没事吧?怎么忽然脸色这么不好?”蓉夫人看着柳云婷的六弟子,不明白为什么她忽然坐立难安,脸色苍白乃至额上冒出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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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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