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做什么事情,只要做到了高深这个地步,总是令人不得不服。 所以她保持微笑,等他开口。 “很好,很好。”那人摸着胡须笑道:“姑娘好自珍重。你我很快就会再见的。”他说着向林木叶点点头,径直转身离开。 林木叶一头雾水,老人走得极快,跟到医馆外,但见天阴蒙蒙,已经不见了那道人的影子。 那道人脚下生风,片刻间就到了会仙客栈。会仙客栈的大厅里,一个中年人侧坐在大厅正中的罗汉床上喝茶歇息,身边立着几个武士。道人一笑,喊道:“陶师兄。” 陶师兄放下茶杯,定睛瞧见是他,不由大惊:“掌门师弟,你怎么在此?莫非我儿有大难?” 那几个武士向道人行礼,道人说:“出门在外,不必多礼。”向陶师兄道:“师兄不必担心,我此来是为你儿媳而来。” 陶师兄更吃惊:“莫非已经找到那女孩了?!” 道人在他对面坐下,点头笑道:“也在扁鹊镇上。” “你……你已经见过她了?” “刚见过回来。” 陶师兄低头沉思,掐指算了一会儿,道:“难道扁鹊镇最近这件事,跟她有关?” 道人笑而不答,问道:“婚约的事情,已经跟果子说了吗?” “内子前几天已经写信跟他说了。算日子,他也该收到了。” “师兄此来,是因为前几天羊氏在飞侠峰上摆的那个凤尾阵法吗?” “正是。我底下的画师差点将那天的阵法雕版刊印,还好我当时看见拦截住了。” 道人哈哈笑道:“难怪那天的《忘机早报》忘机先生难得地亲自做了那么大一副插画,原来是欲盖弥彰么?” “师弟……”他虽然喊的是师弟,语气神态,却莫不像是在跟师兄说话。道人原本年纪就比他大出一截,如果不是衣着上差别鲜明,道人很容易被误认成他的父兄。 “事关我门中大事,掌门师弟怎好如此轻便玩笑视之?” 道人仍旧笑眯眯的:“世间事物莫不可以大小多少。我门中又哪有什么大事?——饮果你见过了没有?” 陶师兄道:“还没有,我也是刚到。” 道人道:“到得刚好。”他唤一个武士:“你去陆饮果师兄房里让他准备一下,如果他房里有客人,请客人们暂时回避一下。说我们马上就过去。” 武士得命飞奔而去。 道人和陶师兄慢慢起身,边走边说。 道人道:“我最近本在雩州一带游卜。听说了凤尾阵的事,本想立刻过来,但是夜空中有明星坠落,所以去了一趟汜州。” “我前几天也看见了……楚师弟他真的已经……” 道人道:“悠悠长河,可洗千古。他的遗体我已经烧化,骨灰撒在长河上游。希望他来世能做个中庸之人,不为聪明所累。” 陶师兄顿叹道:“春生秋收,悲风送行,楚师弟在这个季节走,也是一场际会。” 道人道:“在汜州时,我听说了唐氏夜闯仙公山的事,见中州星辉灿烂,星木必定还在那个羊氏弟子的手上。” 陶师兄道:“只是我方才问过,客栈的人说羊氏昨天已经走了。” 道人摇头道:“未必。此间还有一人,师兄不要忘了。” “你说的是月牙谷的李成竹?” “嗯。” “八年前他擅用凤尾阵,已经受了报应。如今难道还敢来抢星木?” 道人笑着,正要说话,见路将尽,便不再说话。陆饮果在房外将他们接进去,向他们行礼:“见过父亲。见过师父。” 道人将他扶起,道:“一段时间不见,你长得不错。” 陆饮果道:“惹了些麻烦,正在弥补中。” 道人道:“你说丹州羊氏?我也听说了。已经了了,这样很好。癣疥之疾,何足为忧。” “那父亲和师父此来,是为了星木的事?” 道人道:“起初是为了这事来的,后来,也是为了你的婚姻大事。” 陆饮果怔了怔。 “你娘写给你的信,收到了吗?” “收到了。昨天上午看到的。” 道人笑道:“看你的样子,已经见过你未婚妻了?”他打趣着向陶师兄道:“恭喜师兄,很快咱们就有喜酒吃了。” “事情的来龙去脉,你娘在信里已经跟你说了?” “是的。孩儿已经都知道了。” “那好吧。我们家的规矩,我们不能插手你的婚事。你自己要仔细慎重。” “是。孩儿清楚。” 道人笑着走到窗前:“对面住着月牙谷的李成竹?” 陆饮果收拾情绪,道:“是。羊攸也被关在那里,现在不知道情况。” 道人问:“羊攸跟你有过节?” 陆饮果道:“够不上,只是小孩子们的打打闹闹。” “那,你看羊攸应该怎么处置?” 陆饮果想了想,道:“如果能够保全,最好不过。” 道人笑了笑,道:“到底你还是年轻,喜欢讲感情,爱惜名声。那星木应该怎么处理?” “……弟子大胆猜了猜,羊攸手上的这块星木是花河郭氏的。李成竹的义子姚觐为了夺取星木,暗杀郭意,他自己又遭李成竹追杀。羊攸坐收渔利,得到了这块星木,如今他虽然人落到李成竹的手里……似乎应该属于羊攸的?” 道人摇头:“错了。” “请师父指点。” “所有的星木,最终还是我们象机门的。象机门的,最终还是属于你的。” 陆饮果愣了愣,看着父亲。 他的父亲有些无奈:“邹师弟,莫要玩笑,当心教歪了孩子。” 邹道人道:“我说的没错呀。这是正宗经典。大弟子,你要记住这句话。” 陆饮果一点就通,马上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躬身道:“弟子受教。” 邹道人看着他,脸上露出慈爱而骄傲的神色,拍拍他的肩膀,正色道:“郭氏号称九代单传,实际上重男轻女,不视女丁为嗣,本来就有失生德;传到郭意身上,又好色失行,所以不该由郭氏继续传承。加上郭氏至今不知道星木的秘密,如果还给郭晾,对他来说是祸非福。李成竹既然替郭氏抓住姚觐,算是替他们报了断子之仇,所以就算是报仇的谢礼,也是并无不可。至于羊攸,全在一个贪字,人有侥幸,贪得无厌,死有何辜。不过羊氏与你有七年师谊,他们的气数不该就此而尽。也罢,为师就替你将这癣疥之疾去了吧——王植略和长孙百还在吗?” “还在客栈。” “你让他们收拾一下,准备马上离开扁鹊镇,护送羊攸回到丹州。他们在丹州是你的师弟,对你在这里的事情,还是知道得少一些好。” “是。” “你在长孙百房里等着吧,我去去就回。” 陆饮果领命去长孙百房内。 长孙百和王植略原先就筹划今天强抢羊攸后离开,是以行李等原先就稍稍准备了。这时听陆饮果吩咐,赶紧收好行李。不多时,眼风一闪,就看见一个蓝袍白须的老人扛着一个人进来。 细看时,那人正是羊攸,已经昏迷不醒。 “快点走吧,未时前要出扁鹊镇,申时前要出艾州。”那老人道。 长孙百行礼道:“不知道老先生如何称呼?” 王植略恨铁不成钢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老人不以为意,笑道:“我姓邹,单名一个素字。” 长孙百愣了愣,正要说话,邹素挥挥手,道:“快点走吧,迟则生变。后面的事,等陆公子给你们消息。” 两人一人背着羊攸,一人喊上羊攸之前带来的羊氏随从,匆匆离去。 隔壁楼里依旧安安静静的,仿佛没有发生人被抢走这件事情一样。陆饮果之前一直都知道邹素的武功深不可测,但没想到居然已经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不禁暗暗纳罕。 邹素笑道:“李成竹不在,我跟他们的管事说,我跟李成竹是旧识,李成竹如果在,也会让我把人带走;既然他不在,那我先把人带走了,再去跟李成竹说——走吧。” 陆饮果愣愣道:“去哪里?” “去见李成竹呀。”邹素回头看看师兄:“一起去吧,师兄。既然来了,你总得见见儿媳妇。” 今与昔
第二十六章 今与昔 林木叶中午和古大夫一起到医馆边的饭馆吃饭。走在路上,一辆飞马从她身边驰过,她只觉得身形一晃,脑袋朝下,就被横在了马背上。
“洛州月牙谷李成竹,请林账叙话。” 那个把她抓到马背上的人对惊呼的古大夫说。 飞马留下一串串烟尘。 烟尘不大,因为天气很潮,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细细飘下小雨。 越走,雨越朦朦。 林木叶知道这是上山的路,路边长青的草木发出一种非常强烈的被灼烤之后的草木气息,一点也不好闻。 好吧,可能是因为她想吐产生的错觉。 马很肥,肉很软,可是折弯在马背上,任谁都会想吐。何况她刚刚吃过午饭,虽然吃得不多。她忍着胃里排山倒海的难受,感觉已经过了天荒地老那么久,马终于在一个开阔平坦的地方停下。 她从马背上滑下去,向着路边那些难闻的植物狂吐起来。 吐到五脏六腑都错位了,她才觉得好一些,翻坐在路边,像一条死鱼一样呼吸。 等她终于可以说话了,她说:“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这是仙公山后的一块墓地。 墓地用花岗石筑成,很大,坟包是仙公山的形状,墓碑上写着“艾州扁鹊穆氏女弦歌寿域”。 这是…… 穆夫人的墓? 她看向把他带来的李成竹。 李成竹全身素缟,一张脸跟衣服一样白,泪流满面。 “这是她的墓。”他哭着走到墓碑前说:“她原来葬在这里。” 她站起来。 李成竹又犯了疯病。墓地远处,有穿着月牙谷服饰的武士牵着马立成一排护卫。 他们没有人说话。这里的话他们也听不见。 寂静得可怕。 只有李成竹像只白色的孤狼一样哭得抽抽噎噎,“你葬在这里八年了,我今天才来看你。弦歌,弦歌,你当真已经离开我八年了吗?” 她已经知道自己离不开,只好站在一边。下了一场小雨,雨浇在她身上,带着初秋的凉意,大风吹过,冷飕飕的。 李成竹哭一阵,停一阵,发呆一阵,自言自语一阵。月牙谷竟然没有人敢去劝他,似乎已经司空见惯。 一直到雨停,李成竹似乎闹累了,用常常的衣袖抹去脸上的眼泪鼻涕,双目呆滞地四下望望,转身,看见她。 他的脸色很白,人很高大,眼里杀意瞬间飙升。 林木叶直直地看他。不知道为什么,刚来没人说话的时候她很害怕,现在看李成竹要死不活地哭了几场后,她莫名其妙地就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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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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