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听我的。”白果一脸严肃。 看着她走进了山庄的大门,他转脸对一个护卫说:“请转告雷先生,李成竹到扁鹊镇了,随时有可能会拜访仙公山庄。请切切注意柳氏弟子的安全。”吩咐完这些,他转身跳上马,飞驰到会仙客栈。 客栈外的街上,到处等待安置的漫漫黑骑。 客栈内院里,三三两两的武士搬运着行李,正往最大的那栋楼上送。有个便衣武士肩上扛着一个麻袋,匆匆穿进搬运行李的人中,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便衣的武士。 陆饮果眼尖,看见他们戴的刀是一样的制式的。不由多看了一眼那个麻袋。 他转身上楼,径直走到羊攸的房间,羊攸已经走了。 他于是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窗户正对着客栈最大的那栋楼,楼下围驻着很多护卫,天阴早黑,楼下点起许多火把。 李成竹住那里。 “这么大阵仗?”王植略早过来探听消息,朝对面努嘴,“我听说月牙谷和扁鹊镇有仇呀?这么大大咧咧来干架?” “真有仇的话,还能住进这个客栈里吗?” 扁鹊镇里所有的生意,都和仙公山庄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穆谷主一句话,他不想收的人,哪个客栈还敢收? 长孙百也来瞧热闹:“传说中的月牙谷谷主,你们见过吗?” 王植略道:“我见过,长得还不错——那你说他是来干嘛的?我可没见江湖小报上有说什么事。” 陆饮果道:“他结婚后就宣布金盆洗手退出江湖,本来消息就少。而且难道你不知道他现在是月牙报的主人?他不想透的消息,自然月牙报一个字都不会说。别的小报望风知意,不会坏这个人情。” “对啊。”王植略摇头。 陆饮果看了一会儿,问长孙百:“你明天走吗?” 长孙百道:“你们呢?” 王植略道:“我是因为走不了,你呢?你一直说在等,等什么?” 陆饮果向着那栋楼:“等他。” “你跟他有仇?” 陆饮果道:“没有——羊攸在他手上。” 王植略和长孙百都吃了一惊,“羊中午的时候就走了呀?” 陆饮果说:“守株待兔。刚刚他们扛着一个麻袋上去,里面就是他。” “为什么?” 王植略沉吟道:“因为唐氏来抢的那个东西吗?” “嗯。”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陆饮果没有直接回答:“那东西应该是姚觐被抓回月牙谷之前偷偷交给羊攸的。” 两个人都懂了。 一个月前月牙谷宣布姚觐叛逃月牙谷被抓,不久后又和花河郭氏联合宣布姚觐因为私人恩怨暗杀郭意,被郭晾处死。江湖流言纷纷,中间细节难辨。姚觐先是月牙谷原来的继承人,后来被逐出月牙谷,不久又遭月牙谷通缉,李成竹亲自追拿,其中必定牵涉月牙谷许多秘辛。如果羊攸被牵涉进去,那李成竹自然而然要找他的麻烦。 “会有事吗?”长孙百问。 陆饮果想了想:“我们没有办法。听我的,今天晚上什么都不要做。” “你想怎么办?”王植略问他。 “今天晚上什么都不要做。” 陆饮果看着他们两人重复道:“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明天才见分晓。” 王植略低着头。长孙百道:“那羊会有事吗?” 陆饮果道:“有什么事也是他应该受的。你别想着其它的办法,就算你今天去救了他,明天月牙谷还是会把他抓回去,而且再赔进去你一个——让他们今天晚上把该交代的秘密都交代清楚了,后面就不会牵扯进太多人。” 陆饮果看了看王植略,又看了看长孙:“秘密被握在别人的手里,一般人都会想那个别人死。只是做不到而已。所以你们别像羊攸一样傻,去碰李成竹的秘密。 他边说着,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你要走?”王植略吃惊道。 “嗯。这里已是定局,我得去别的地方。” “去哪里?” “仙公山庄。这个房间我给你们留着。明天对面的见分晓,我再回来看看。” 夜里下了一场雨,早上起来,风就是凉的了。 通常每年的这个时候,润州还没那么快入秋,所以早上起来看见晦暗的天色,林木叶觉得有些忧伤。 悲春伤秋是时令所伤。身为大夫,她见过很多人,尤其是生活孤苦的老人每年这个时候开始犯各种各样的宿疾,因为即将到来的冬天提前感伤。至于她自己,她很难觉得春天是一个可爱的季节,虽然不堪回首,但也不至于悲伤;秋天则是秋高气爽,终于可以告别漫长而难耐酷暑的值得高兴的季节。 小院静静的,没有人。 秋风吹过树梢,仿佛连风都是灰色的,在提前预告冬天树木的颜色。 寂静。 连鸟叫声都没有了,没有了一丝的躁动,也就没有了一丝的生气。难怪人在这种天气里喜欢围炉火锅,相互靠在一起,总可以给人以热闹的错觉。 这是她梳洗完坐在窗户边,闻见外面的秋风的味道时的感受。 这是她第一次因为天气觉得悲伤,很纯粹的,没有别的原因,风吹一吹就觉得难过。 等大家都起来了就好了吧。 她想。 因为梳洗比别人更浪费时间,她总是得比别人起得更早。这几天晚上没睡好,昨夜又晚睡,她原本做好了今天早上起迟的准备。可是到了时辰,她自然而然地醒了。虽然再三劝自己再睡一会儿,可是无论如何也躺不下去了。这样的状态,这几年越来越多了。
身体大概总会用人无何奈何的方式强硬地提醒你,你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抓紧时间。 这就是老去的开始。 这样想着,似乎日子更难捱了。她赶紧收拢思绪,给自己煮了一壶水。 水壶茶具是现成的,但是她肠胃弱,不能喝茶。所以仙公山庄漂亮精致的茶具被她拿来装白开水,水的味道居然也没有更好一些。 她正仔细地往小茶盅里面分水,忽然有人敲着敞开的门扇:“咦?你醒了?” 她吓了一跳。 真吓了一跳。 寂寂得毫无人声的空间里忽然冒出了一个人一句话,即使那个人是白果,也不会不令人觉得突然。何况他本来就不该在这里。 她捂了下心口,唉了一声。 “吓到你了?”白果走进来,站在门边:“对不住,我以为你们都还没起,所以脚步放得轻了。” “你怎么在这里?” 白果慢慢走进来,走到她的面前:“我昨天晚上就搬进仙公山庄,就住在隔壁。” “昨晚?昨晚什么时候?” “挺晚的时候,你们都睡了,所以可能没听到。” 林木叶心想师公对你还真是宽容哪,别人怎么都进不了的山庄,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白果穿上了秋装,看起来很暖和很有精神。 “有事吗?”她问。 “嗯……你今天还要下山去吗?” “是啊。”说着忽然想起来白果前一天晚上站在楼下的身影,不觉和他隔开些距离:“我还要去值班。” 陆饮果道:“我陪你去吧。” “不必有劳。” 陆饮果迟疑道:“有一件事……你可能需要知道。” “什么事?” “月牙谷的李谷主,很快就会到仙公山庄来。——他应该会来见你。” 林木叶愣了一下。 “山庄里已经戒备,为了你的安全,你还是留在山庄中稳妥。” 林木叶默然片刻,道:“他为什么要见我?” 陆饮果看了她一眼,沉默。 林木叶也沉默。 好一会儿,她说:“他要来见我就来见我,要来抓我就来抓我。我不怕他,我为什么要躲着他?” “那这两天我护送你吧?有个照应。” “不必。”林木叶斩钉截铁地说,“陆公子贵人事忙,还是忙自己的事情去吧。我的事情不必劳烦您操心。” 说着拿脚走出门外,陆饮果跟在她身后。 她折回去,眉毛倒竖,面对着面,鼻尖对着鼻尖,恶狠狠地对他说:“你要再跟着我,我要骂人了!” 白果为她忽如其来的脾气很是愣了愣,回神的时候她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木叶这天仍旧是伏威医馆的班,想着怕白果跟来,和杨大夫换了班,与古大夫一起到十一师叔宇文兹行的宇文医馆里值班。 宇文兹行脸有点肿,年轻脸不肿的时候,肯定是个了不起的美男子,美男子而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自然很招人喜欢。所以医馆里面的病人,以女人和小孩子居多。在一群红红翠翠的女人和小孩中间,有一个须发苍苍、长得很高的老人家,十分鹤立鸡群。 老人穿着一身白衫,外面罩着水蓝色大氅,束着道士髻,身量清矍,仙风道骨。有些江湖经验的人都会猜这老人大约有些来历。宇文兹行早几年出外游医是几个师兄弟中除了柳云婷以外最勤的,所以他有些江湖经验。何况扁鹊镇的飞侠峰作为比武圣地,他单单在扁鹊镇就见过不少真正的江湖人。 所以他觉得老人来就来了,不会是来抓药看病那么简单。 他走过去,向老人行礼问安:“老先生好。” 老人回礼:“宇文大夫好。” 宇文兹行道:“老先生精神奕奕,红光满面,应该不是来我这医馆看病的吧。” 老人笑道:“宇文大夫见谅,我是来见一个人的。不知道润州柳氏医馆的林大夫,今天可在贵馆中?” “林大夫?……在。您找她?” “正是。烦请通告一声,故人相请。” 林木叶正在药房整理药材,听说一个老人家要找她,觉得十分奇怪,待到医馆正厅的角落里见了面,发现并不认识。老人身后有一副布幡,写着“看相卜卦”几个字。 她心里更加疑惑。 老人摸着胡须看她,笑道:“不错,不错。” “您找我?”如果不是他打扮得飘飘然如有神仙之感,林木叶几乎要怀疑他是哪里来的骗子——她一向对这些江湖术士没有什么好感。 “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尚在襁褓之中。”老人笑得很慈祥。 但这句话是江湖骗子的一贯套路。 林木叶努力保持微笑,等着他的下文。 那人说:“可否伸手让我看看?” 她一言不发地伸出左手。 那人捏着她的指端,借着医馆外照进来的一些天光看了一会儿。 林木叶等着他指点她掌心的各条脉络来说她哪里哪里遇到了什么厄运,何时何时会有好运,然后什么什么原因请她捐个香油钱。 那个人放开了她的手,看着她笑。 她见过很多老不修对她笑,那种笑中带着贪婪、不怀好意、无事殷勤。但这个人笑起来很慈祥,像唐公子,像师公。如果他真是个骗子,那也一定是个道行高深的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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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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