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虽好,但是你的卧室。我是外客,理应止步书房。” 李成竹不置可否。 林木叶又道:“你的疯疾治得如何?” 李成竹道:“差不多了。接下来只要吃药,用针,调养。你们大夫说的,不就是这一套?” 林木叶自动忽略了他的后半句,道:“好了就好。我瞧你的脸色也挺好。” 李成竹的目光扫了她一眼,又拿开:“你找我有事?” “有事。” 林木叶从腰间取下个小包裹,走到书案前,解开,把里面的东西都摊出来:“这些都是我离开月牙谷的时候随身带的。别的东西都随水丢了,还有的被救我的渔民顺走。只剩下这些。我知道其它的金银珠宝首饰你不在乎,但既然要还给你,所以就一起给你了。你们最看紧的这块木头,我今天拿来还你。” 她说着,将那块楠木拣出来,另放一处。 李成竹拿起那块楠木仔细看了片刻,忽然“咚”地丢在一旁。 林木叶笑笑:“在润州,姚觐就是为这东西抓我的。你抓到他以后,他想必跟你说了不少事情。现在物归原主,咱们两清了。” 李成竹道:“你可以接着装聋作哑,为什么要还给我?” 林木叶被“装聋作哑”刺痛了一下,还是道:“因为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我原来把它们都埋进衣冠冢,就当我前世不修,再世为人。但后来想了想,你和弦歌因为这块木头起的恩怨,本来就是你和弦歌的事情,我掺和进去,岂不可笑?” 李成竹冷笑道:“两清?这东西本来是我送给弦歌的,现在怎么送到地府给她?” 林木叶道:“我说了那是你的事。” “如果没有你,这个东西我是送给弦歌的!” “如果没有我,你也没办法送给她!你要烧给她也好,要给她陪葬也好,想怎么给就怎么给。八年前你会怎么给她,现在再给也还来得及。” 李成竹冷笑:“如果是八年前的我,我会让你送给她。” 林木叶仰着看他:“还好你不是八年前的你。你再也回不去了,所以不必在这里吓我。” 李成竹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像春天泥田里嘴巴鼓鼓斗气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叹了一口气。 她也回过神来,说:“东西送到,我告辞了。” “不送。” 她打开东门,走出叠间,又走出叠间,外面清凉潮湿的空气扑鼻而来,带着秋天阴翳的日子里特有的哀伤的味道。 白果站在了她的面前。 王神风站在了她的面前。 “告辞了。”她对王神风说,走出了北暖阁的大门,一直走,走下了台阶,走上了台阶,走到了轩台处。 吹风冷冷地吹,她打了一个寒颤。 白果抖开披风,给她系上。 凭栏而立,这边的风景依然很好。 站了一会儿,王神风赶来:“我送二位客人出门。” 他带着两人出了大门,出了山谷,一直送到南山门。 “有劳了。”林木叶向他致谢。 王神风回礼,道:“应当的。” “就此别过。” “一路顺风。” “请。” 白果驾车,一口气跑出了三四十里,跑出了月牙镇境,才勒马问道:“接下来去哪里?” “往东直走,洛州城主道长宁街,有一家长康客栈。晚上在那里休息吧。” 白果依路找去,找到了那家客栈,依旧要两间相邻的上房。 天近傍晚,居然又有了夕阳。 流火
第二十八章 流火 林木叶小憩片刻,梳洗罢,去敲白果的门:“去吃饭吗?我请客。” 白果见她换回女装,怔了一怔,道:“好。你等我一等。”他换了一身白色长衫,淡蓝色外袍,广袖博带,头上系着藻玉发带,作富贵隐士打扮。 林木叶见了只是一笑。 吃饭的地方叫仲永楼,桌椅一般,餐具一般,饭菜一般,连小楼请来唱曲跳舞的班子也一般。 林木叶却看着那唱曲的小女孩儿发呆。 吃完饭,每桌送了一壶菊花茶和一张月饼。月饼有人脸那么大,薄薄的,陷儿有肥肉花生,拌的是花生,只是太甜了。林木叶不爱甜腻,掰了一小块,白果却少见得吃了不少。 “你心情不错?”林木叶淡淡道。 “嗯。不错。” “想听故事吗?” “洗耳恭听。” “这个仲永楼是洛州的老招牌,你知道的,那种明明不太大不太好的老招牌。他们家的特色,就是一直会在吃饭的时候,请艺人来表演,有的时候是像今天这样的唱曲,有的时候是跳舞,有的时候还有唱戏。六七年前,这座仲永楼在洛州当地风光一时,因为他们请了一位口技师傅,屏风一拉,当堂表演口技。” 白果拿着月饼的手顿了顿。 “有一回表演的是口技名篇《火烧连锁船》,呼呼猎响的大火声把许多客人都吓得面无人色,四顾再三,才确认附近没有着火。经过这次以后,仲永楼名声大噪,专门另辟了一个台子给这个口技师傅专用——就是现在这个女孩唱歌的地方。 每次有口技表演的时候,仲永楼上下座无虚席,原来来吃饭的人,后来渐渐不爱吃饭了,只是专来听口技。没有人见过这个口技师傅的样子,每次表演结束,屏风撤下,那个口技师傅带着面巾致谢。时间久了,就有人好奇,哄闹着要把口技师傅的面巾拿掉,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 终于有一天,几个口技师傅的艺迷在堂会表演结束后拉着他劝酒,有个手脚机灵的趁着拉扯间把师傅的面巾拿了下来。所有的人都以为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人,必然相貌丑陋,没想到这位师傅原来是个长得清俊斯文的小生。只是这一拉扯,却惹恼了他,第二天他就没来表演了,从此销声匿迹。有很多他的艺迷拉着仲永楼的老板问他的去向,老板支支吾吾不肯答话。时间久了,才透露说口技师傅已经被富室人家请去专门表演,不会再回来了。大家这才惋惜作罢。” 白果默然。不管林木叶有没有再说下去,他想他都能猜到这个口技师傅是谁。 林木叶话停看了看外间:“明天就是中秋节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 白果接话,道:“嗯。明天就要启程吗?” “后天吧。这样的天气,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见到月亮。” “明天的天气应该不错。没雨,有太阳,有云,有微风。不过明晚的月亮我们没法看太久,云太多。今年中秋月亮是十七圆,刚好十七那天云少,可赏月。” 林木叶哂笑:“你难道还能预知天气如何?” 白果笑道:“区区小术,何足挂齿。” 林木叶哂笑置之,“你往常中秋做些什么?” 白果止住话头,想了想道:“我往常都要去买月饼看月亮。” “你家家大业大,你还得自己去买月饼吗?” “……我已经好几年没有没在家过中秋了。其实也没有什么时间过节——你明天什么打算?” “好久没出门了……既然出门在外,找些什么好玩的吧?” “你要在洛州过节吗?” “中秋是团圆节……谈何过节呢?不过趁着机会吃些好吃的,玩些好玩的。后天再赶路吧。” 第二天果然是个大晴天,天气比前几天都暖和,秋风虽凉,劲道却不足,只软软地吹一吹。长康客栈人人面带喜色,都赞天气好。 早饭后白果带着林木叶出门,坐车没多久,到了一家豪宅,门楣上挂着“苏府”。 “这位苏岁言苏先生是我在洛州的一位朋友,是个富贵闲人。昨天晚上我恰巧收到他的来信,说今天要请几位朋友一起打马球。我想左右无事,就来看看。” 苏先生年纪四十出头,高高瘦瘦,看着却很稳重。一起在马球场看台上的是他的家眷,似乎都是江湖中人,一个个都豪爽阔朗,不拘小节,见林木叶寡言少语,性情孤冷,只是殷勤尽礼,不敢冒犯,是以林木叶虽是十分认生的人,和他们坐在一起,却很是自在随意。马球场上都是青年才俊,最令林木叶觉得意外的是白果的马球居然打得非常好,左右冲突,那球好像只听他一个人控制似的。白果显然也很尽兴,球赛完了依旧很是兴奋开心。 苏先生尽东道之宜,一定要留白果一起过节,白果推辞道:“中秋团圆之时,岂敢叨扰先生家中团聚。” 苏先生笑道:“我家中今夜设宴,请了许多朋友来。又不是单请你一人。陆公子和林小姐离家在外,如果没有节目,何不来一起热闹热闹?都是年轻人,不用拘泥小节。”
白果看了一眼,见她挺喜欢苏家的庄园,道:“如此,那我等二人先回去处理一些事情,晚上再来赴宴。” 回到客栈,白果道:“秋风缱绻,容易犯困。下午睡个午觉,晚上方好尽兴。” 林木叶知道白果并没有午睡的习惯,多半是考虑到自己,应了。 苏府的晚宴露天而设,地面是宽广的白石平台,铺着厚厚的红色繁花地毯,灯如白昼。南北西面各摆了桌几屏风,钟鸣鼎食,歌舞助兴,两旁种着桂花树,秋风拂来,阵阵桂香。这夜天上果然多云,月亮时有时无,要说赏月,委实有几分不足,但是欢声笑语宾主尽欢,却是难得的热闹。林木叶多喝了两杯,到宴散时,就有些微醺。 白果让苏府的车夫驾车,一起坐在车内护着她。到了客栈,将她送回房内,见她直接倒在床上,只得打了热水给她洗脸,烧了热茶给她吃。林木叶端着茶杯,一双眼睛水光潋滟,笑道:“你为什么看我时总是脸红?” 白果原本只是耳朵红,这下子真的满面通红。知道她已微醉,恐说的是醉话,也不跟她答话,道:“最后上的那个酒,初喝没什么,后劲却大。我该提醒你。现在只好你多喝些水解一解,免得明天难受。” 林木叶笑嘻嘻:“我不怕。我酒量其实挺好的。要不是肠胃坏了,我也是千杯不醉的。而且我刚才才喝了两杯,不碍事。” 白果道:“那就好。那你早点休息吧。”说着作势要走。 林木叶敛笑道:“慢着,我有话说。” 白果于是坐下。 他原本就坐在她床前的圆凳上喂她吃水,这时她把双腿垂下床沿,道:“你这么跟着我,到底图什么?” 白果道:“你原先以为我是图你的星木,现在星木不在你手上了,总不能还这么觉得吧。” 林木叶嘻嘻一笑:“我知道,昨天你不是为了这个事儿还生了大半天的气么。” 白果自嘲地笑了一笑。 林木叶道:“所以我身上难道还有什么秘密,值得你们这样布局?” “你想太多。” “从你在润州清醒的那天开始,一直都对我很好。我起初觉得是你要报恩,后来觉得你大概平常喜欢交朋友,你对朋友一向都是如此……你知道我是个残废……你能跟我说一句实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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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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