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果当然认得这是金丝楠木,更认得上面嵌着的星图。 林木叶朝他笑了笑:“拿去吧。” 白果抬起脸看她:“你给我?” 林木叶点头。 “为什么要给我?” 林木叶没有说话,脸色顿时变冷。 白果很快就明白了:“你以为我接近你,就是为了这个东西?” 林木叶摊着手掌,道:“不是吗?” 白果一手将她的手掌又攥成拳,掌心包着那块木头:“不是。对别人来说这个东西或许很重要,但对我来说不一样。” 林木叶挣开他的手,道:“那么,我会把它给别人。” 白果没有说话。 回去的路上太阳彻底不见了,阴风阵阵,好像随时要下雨的样子。 林木叶说:“我现在就要去一个地方,如果你要一起去就一起去。不然咱么就此别过吧。” 白果说:“要用车吗?” “要。” “那还是我来驾车吧。” 车子在东山镇的闹市里停了片刻,林木叶闭上眼睛。等待着马上就要到来的变故。 但是她以为的变故没有到来,而是挺清亮的一个声音: “包子米糕还热吗?” 是驾车的白果跟路边的小摊主说话。 “还热着呢。您看我们这下面一直炊着热水呢。” “那米汤还有么?” “也有,都有,都热着呢。” “这几样都拿一个,米汤装两筒。我们要赶路,劳烦快些。” “好嘞。马上就好。” 没过多久,马车的车门被打开,白果探进半个身子,将两个纸包和两个竹筒递给她:“到吃午饭的时候了,你先吃些垫底。” 说着也不等她答话,将门一关,马车就咕噜咕噜跑起来,越跑越快。等林木叶掀开窗帘往外瞧时,马车已经开进了月牙镇的玄武大道。 “在哪里停?” 白果隔着车门问她。 “月牙山南山门。” 南山门修得雄伟恢弘。门下有许多武士看守,拦住了马车。 “阁下莫非是……陆饮果公子?”一个武士问道。 陆饮果还没有回答,林木叶在车内道:“我要下车。” 陆饮果开了车门,将她扶下车。 为首的武士见是一个女扮男装的俏女人,又见陆饮果亲自给她驾马扶行,必定有什么不清不楚的样子,脸上不由带了几分讥诮。 林木叶肃容道:“我要见你们谷主。” 武士想当然她身份非凡,也不敢怠慢,道:“请问有拜帖或请柬吗?” 林木叶笑道:“没有。你飞箭告诉你们王神风王总管,说润州柳氏医馆的林掌柜要见李谷主。我在这里等王总管来接我。” 一阵秋风刮来,那女人的身姿单薄,右侧的躯干即使遮在衣服中,也瞧得出有非常明显的扭曲伤残。 是高手对决中留下的伤? 武士想到这里,不禁对女人有了一分畏惧。陆饮果对她毕恭毕敬的样子,莫非是不世出的武林高人? 武士赶紧写了一只箭筒,飞箭射上上一个哨口。飞箭带着“嗖”的尖锐的箭音,不知停在了哪里。很快,又响起另一段飞箭的声音。一段一段,飞箭的箭音响彻山中,渐渐越远。 等了约有两刻钟,有飞箭从远而近的箭音响起。没多久,只听“哆”的一声,箭射在了山门的哨靶上。 值班武士取了,递给当首的武士。那人取了箭筒看了信条,向马车恭恭敬敬道:“王总管已经从谷中下来迎接,请林掌柜稍等片刻。” 林木叶坐在马车里,马车的门都没开,答了一句:“好。” 武士看了一眼坐在车门外的陆饮果,心想这女人究竟是何方来的神圣? 没多久,王神风的马车从山上下来。他下了车,看见那辆陌生马车上的车夫,不由有些奇怪:“阁下莫非是陆公子。” 陆饮果跳下车,对王神风施礼:“在下陆饮果。” 王神风笑着回礼:“原来真是陆公子。在下王神风,是月牙谷的管事之一。” 陆饮果道:“久仰王总管大名。” “岂敢。陆公子才名满江湖,今天得缘相见,实在幸会。”他刚寒暄着,那辆马车的车门开处,站了一个穿男装的女人。陆饮果将她扶下马车,动作小心翼翼毫不避讳,看得他头皮一阵发麻。 要出事,要出事,要出大事。 王神风心里一阵叫苦。前几天在扁鹊镇发生的事情,他从史彪那里旁敲侧击地知道了一些。他本是个极聪敏的人,加上楚夏威提起的一些事,草蛇灰线就连起来了。总之林木叶不是个简简单单就可以处理的人。偏偏又跟公子榜上最近名声大噪的陆饮果绞在一起。 “林账,好久不见。听闻林掌柜喉疾得愈,可喜可贺。” 林木叶淡淡地笑:“好久不见。” 她的嗓音显然没好全,是乌鸦嗓。但笑起来,更有几分妖娆的美艳。王神风小心赔笑道:“听说林账要见我们谷主?” 林木叶道:“是。我知道贵谷规矩大,如果不请出王总管这尊大神,只怕一道道山门,我得走到明年才进得了月牙谷。” “林账取笑了。不知道您来找我们谷主,是因为柳氏医馆的事么?” “不是,我有些私事要找你们谷主。” 要出事,要出事,要出大事。 王神风心中叫苦,面上不动声色地说:“谷主前几天身体不适,这两天刚从扁鹊镇回到谷中……” “我知道他在,所以我今天来了。”林木叶截住他的话头。 王神风赔笑道:“我刚才来的匆忙,不及向谷主请示。这个……” 林木叶又截住他的话头,道:“王总管带一两个人上山进谷,不用请示谷主。至于见不见我,你们谷主一定自有定夺。”
王神风打着哈哈,道:“当然,当然。那请……陆公子也要上去吗?” 林木叶问道:“你去吗?” “嗯。” 要出事,要出事,要出大事。 王神风只得将两人请进自己的马车。秋风从车帘车窗灌进来,坐在他对面的陆饮果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件斗篷递给林木叶。 王神风觉得,陆饮果好歹是顾虑了自己才没亲自将那斗篷替林木叶穿上。 车子在盘山路上穿行,慢慢悠悠走了半个时辰才停下来。下了车,只见乌瓦白壁矮院墙,门匾上金漆写着“月牙谷”三个大字。 “谷主这两天身子不适,住在凭水轩北暖阁。那边不能通车,只有请与我步行过去。”王神风一边说,一边暗暗地观察林木叶,想从她脸上确定有没有一种故地重游的神色。 林木叶淡淡地道:“好。” 顾及林木叶的情况,王神风领着他们又慢走了半个时辰,绕过一个大湖,穿过三四个高楼,方才拾阶而上,登上一个立着双阙的矮廊。廊门上挂着“凭水轩”的匾额。再进去,又是曲曲折折的回廊、台阶,顺着一折台阶而上,是一个宽阔的轩阁,四面围着竹帘帷幔,摆着屏风座机茶榻。 “请稍等,我向谷主禀告后再来回话。”王神风朝他二人作礼,踩着碎步去了。 白果凭栏远眺,但见蓝色山林寂寂,如镜水波粼粼,墙瓦深深,秋风萧瑟。 他回身看了看林木叶。 林木叶坐在茶榻边喝水,低着眸,像是特意不去看风景。 茶童七八岁年纪,梳着童子髻,眉清目秀,身上穿着锦缎,眼观水、观炉、观茶、观杯,就是不看人。 “有没有小茶点……不是瓜子蜜饯之类的,有没有肉脯,糕点之类的?”白果喝了一杯水,故意向那童子道。 童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脸上一红,“有。”他向边上的侍女拍拍手,侍女点头,款款地走了。 没过多久,托着一个托盘上来。托盘里放着几碟精致的糕点,还有两双牙箸。侍女将糕点摆好,将牙箸放在林木叶与白果身前。她的身上熏了花香,白果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赶紧道歉:“失礼失礼。” 那侍女和边上的侍女都掩着嘴巴偷笑。 茶童孤傲地瞥了她们一眼,她们顿时不敢笑了。 白果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毛巾,擦了脸和手,见茶童用茶勺舀出绿色成团的茶叶,笑道:“我肠胃弱,只怕你这里没有我能吃的茶。” 茶童道:“当然有。” 说着向边上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瓷罐,罐上贴着小标签,取出来,是玄红近黑的短针尖一样的茶。 白果又道:“只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琉璃杯。” 茶童道:“当然有。” 果然又从柜子中取出一套透明茶具放在桌上,很是得意地对白果颔首而笑,又问林木叶:“这位客人要吃什么茶?” 林木叶淡淡道:“都行。” 茶童洗完茶具,沏出两杯茶时,白果已经吃了好几块糕点。茶童看着他直摇头,又将希望的目光转到林木叶身上。 林木叶在他的注视下端起红橙色的茶水品了一口,道:“好茶。” 茶童这才裂开嘴笑了,一个虎牙长到一半,让他看起来憨憨的。 白果一饮而尽,将空杯放在杯垫上。茶童默默给他斟上,表情很是嫌弃:没想到长得这么好看的一个人,居然是个牛饮莽汉。 “好茶。”白果又喝了两杯茶,道:“可惜急了。”他看了看已经从泥炉上被提起放在边上的茶壶,道:“第二次恐怕才好。” 茶童面色一红。刚才的确是刚开的水就冲的。 这时王神风从轩阁的另一边来了。 几个人都站起来。 王神风向两位客人致意,道:“谷主说今天起风,请客人到北暖阁说话。” 两人跟着王神风走下轩台台阶,往北折,望见一个高台楼阁。登上高台,阁楼横匾上写着“北暖阁”三个字。大门两边各有持戟的带甲武士,要陆饮果解剑。解了剑,进去大门,是间朗阔的客厅,东边还有叠间。 叠间门口立着两个侍从。 侍从道:“请恕罪,谷主说今天只见一个客人。” 王神风怔了怔,望向林陆二人。 陆饮果看着林木叶,道:“去吧,我在外间等你。” 林木叶点点头,也不看他,跟着一个侍从进了叠间,又进了一个叠间。 她停下脚。 侍从没有停脚。 她说:“谷主在哪里见我?” 侍从回身说:“谷主吩咐把客人带到暖阁。” 林木叶说:“麻烦你跟谷主说,我在书阁见他。” 四面书架壁立,向南几张书案整整齐齐地摆着。她走过去,坐在一张书案前。 侍从等了一会儿,只得去通报。没多久,又带着两个侍从退了出去,关上书阁的东门。 林木叶侧坐,面向北门的暖阁。 一会儿,李成竹穿着黑衣,从暖阁走了出来。 她站起来。 “我以为这种天气凉飕飕的,在暖阁里说话会舒服一些。”李成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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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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